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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乞之初,没手的马天祥总是把没脚的张国华背在背上,两人一搭一档,互相帮助,苦度光阴。他们之所以肯于忍辱受苦,完全是出于对太平军那一点未泯的忠心。照他们想,太平军在浙江的失败,只是暂时的、局部的,用不了多久,侍王就会带领弟兄们卷土重来。那时候,他们把侍王长嗣留下的金银财宝献将出去,用作军费,他们两个几年来所受的苦,也就统统烟消云散了。
他们怎么会想到,当前方的将士们在冲锋陷阵浴血奋战的时候,深居天京皇宫王府里的万岁、千岁们,却在为争权夺利而互相残杀,血流成河。仅仅在侍王长嗣牺牲以后的两年,天京就在饥饿中陷落,各路大军相继覆灭,风起云涌的太平军起义,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烟消云散,一败涂地!
皇天不负有心人,又过了一年,吕慎之经过精心策划放出去的一条长线,终于钓到了一条大鱼。
同治三年天京陷落以后,当年从壶镇突围出去的那个参与藏金的亲兵,眼看太平军大势已去,就打扮成客商模样,悄悄儿溜到壶镇,打算把藏金取出来,再作计算。到了壶镇街上,住进了悦来客店,并悄悄儿打听当年太平军撤离壶镇以后的情况。三问两问,让他打听到了留存的太平军俘虏中,有一个逃跑抓回又遭处斩,其余缺手断足者已经沦为乞丐;而当年用鸟枪打死侍王长嗣的陈士佐,两年来步步高升,如今已经当上了壶镇团防局的帮办,除了吕慎之,就数他大了。
侍王长嗣的亲兵,尽管在造反不成的失败时刻想到了自己的退路,但对待王长嗣的忠心,却并未减退。一听杀死侍王长嗣的仇人不但还活得好好儿的,而且还升了官儿、发了财,当时就气儿不打一处来,下决心先杀死这个仇人,再去挖取藏金。他问明了陈士佐的住处,看清了前后进路出路,等夜深人静之后,悄悄儿摸进陈家,趁陈帮办正在睡梦中,手起刀落,就把脑袋给拉下来了。当天夜里就把陈士佐的首级送到侍王长嗣的坟前,祭奠了一番,大大地出了一口冤气。
第二天,陈帮办半夜里丢了脑袋的新闻就传遍了全镇。杀人者见半夜里杀人如此容易,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当夜再去显一显身手,把吕慎之的脑袋也拉下来献到侍王长嗣的坟前去。但是没等他去找吕慎之,吕慎之却带着团勇直奔悦来客店找他来了。
这个亲兵跟随小王爷作战多年,却没有当过细作。对于如何隐蔽自己,简直一窍不通。他只知道壶镇是个山货土产的集散地,客商云集;却不知道这里的客商,都是有固定来源的,收桐油的来自何处,收茶叶的来自何方,不但八九不离十,而且头一次单人来到壶镇,都带有拜识当地牙郎头子的八行书。可以说,壶镇自从有集市以来,还没有一个广西客人远道专程前来光顾过,更何况他什么请托人情的书信全不带,根本不像个买卖人的样子,再加上买卖人不问货贵货贱,却对太平军过境的故事特别感兴趣,岂不是等于明白宣布:此人跟当年的太平军有扯不清的瓜葛么?
镇上出了如此大案,吕慎之当然不会置之不理。首先,陈士佐的头颅在荒野的一座坟墓前面发现了。从迹象上判断,不像是野狗从别处叼来的。鉴于陈士佐是打死侍王长嗣的功臣,估计他的被杀可能与太平军有关,而这个坟墓则很可能与侍王长嗣有关。他下令挖开坟墓,首先发现的是一具上好的柏木棺材。这种棺材价格昂贵,绝不可能埋在乱葬岗子上,何况这又是一圹无主荒坟,两三年来根本就没人来祭奠过。下令撬开棺材一看,里面尸骨已经朽烂,无法辨认,但是从还没烂光的服饰上看,特别是还有一柄战刀随葬,都证明死者是一位太平军首领。不管他是不是侍王长嗣,吕慎之下令戮尸扬骨,算是出了心中的一口怨气儿。
有了端倪,再派人一查,就查到了这个最可疑的“广西客商”身上。但是无赃无证,不能随便抓人,吕慎之就带上几名团勇以查店为名,先来会上一会。有道是做贼的心虚,杀了人的总提防着被人发觉,一见吕团总带着人提着刀直奔自己而来,二话不说,拔出刀来,夺门就跑。吕慎之早防着他这一手,一声令下,几名团勇四面围了上去,就在当街上格斗起来。几个人打一个,没容吕慎之亲自动手,就抓住了。押到团防局去一问,好汉做事好汉当,不但承认了自己是太平军余党,也承认杀陈士佐是为了替侍王长嗣报仇。
吕慎之不太相信这个太平军潜来壶镇,只是单单为了杀陈士佐替小王爷报仇,当即严刑拷打,单问太平军撤离壶镇之时,金银财宝埋藏何处,此次千里返程,是否为了挖取财宝。作为侍王长嗣的亲兵,他在心里琢磨:自己能够手刃仇人祭了小王爷,已经心满意足,十分痛快了,难道还能说出藏金所在,贪图活命么?他十分明白,事已至此,就是献出更多的藏金来,也是难赎自己这条性命的了。他宁可叫这些金银财宝永远埋在地下,也绝不能拿去献给太平军的死对头吕慎之,更何况藏金的秘密还有张国华和马天祥两人知道呢!不过吕慎之既然心心念念想发这笔横财,干脆就逗他一逗,馋他一馋,待到吕慎之再提藏金一事,就装得吃刑不起,无奈招供的样子说:太平军撤离壶镇之前,是军需官的亲兵何向仁带着几个人把带不动的金银财宝埋藏起来的,埋在
何处,他不知道。这次他来壶镇,就是听说何向仁还在这附近,想找到他一起发掘的云云。
吕慎之不信他不知道藏金地点,下令继续严刑拷问,但是一连动了三次夹棍,死去活来,口供不改。吕慎之没有办法,反正何向仁已死,无法对证,只好隐去藏金一节,只以太平军余孽潜回壶镇杀死陈士佐为侍王长嗣报仇一节上报。当时太平军主力虽然已经覆灭,余党及流窜部队仍很活跃,各地只要逮住“发匪”而又不肯投诚的,一律杀无赦,何况还是继续杀人的重犯?不久批文下来:就地正法。为妨押解中途又生枝节,刑场就设在壶镇。
行刑之日,吕慎之特地把那六个已经变成花子的“太平军余孽”都叫了去,名义上是叫他们看一看“继续作恶者的下场”,好让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实际上则是想从他们的脸色眼神中发觉一些端倪头绪,以便于继续追查。只是临刑者早已吃了秤砣铁了心,除了怒视与谩骂之外,什么话也不说;那六个花子除了脸色煞白之外,也无别的可疑表情。一刀下去之后,吕慎之下令把首级拿去祭奠了陈士佐,算是一报还一报,但却把本来可能理顺的头绪,全给斩断了。吕慎之一声令下,几名团勇围了上去,没容吕慎之亲自动手,就把杀死陈帮办的凶手抓住了。
沦为花子的马天祥和张国华,身处浙南山区,交通不便,消息闭塞,有关天京陷落的“新闻”,还是那位杀了陈士佐的亲兵被捕以后传出来的。这一消息,对他们两人来说,无异于是个睛天霹雳,把他们几年来赖以忍辱受苦、生存下来的精神支柱一下子全给摧毁了。难怪他们被吕慎之强迫押去看杀太平军刺客的那一天,就像失魂落魄似的,连头也抬不起来。
再过一年,又传来了各路太平军都被斩尽杀绝、从此天下“太平”的确讯。两人恨不得一头扎进恶溪,了此残生。不是么,几百万太平军都全军覆没了,洪秀全的圣库中存有上千万两银子,尚且挽救不了他们,何况这区区两万多两银子?自己如果还四肢齐全,倒也不妨学一个一命换一命,为天王尽忠完事儿。可如今受尽一切羞辱苦难,身体变成残废,却连再杀一个仇人也办不到了,怎不叫人痛心疾首,欲哭而无泪呢!
痛定思痛,他们不能不为自己的下半生作些考虑了。而要想改变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当然只能在那两万多两银子上打主意。
他们是太平军,是广西来的“老兄弟”,而且还是受到侍王长嗣信任的亲兵,因此他们对于缴获的财物,“归公”的信念十分强烈。装进棺材里埋到地下的这两注财宝,当然属于太平军的“圣库”所有。军需官,是这两注钱财的管理者。他们四名亲兵,只是参与其事的知情者,连管理者都不是。军需官不幸阵亡了,为了让这些财物能够继续用于打天下,他们四个知情者就只好主动地担负起保管的责任。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千方百计忍辱含冤地承受了比死还要难受的巨大痛苦活了下来。另两名亲兵的先后死去等于加重了他们二人的责任和负担。作为两名看守财物的“护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