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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书合上,目瞪口呆地盯着床上的点点,书页结尾处写道:“这奇女子收养了一个小儿,唤作小点。”
我再次打开书,匆匆在那字里行间穿行,每看一遍,就觉得重睹了那些痛苦的经历。
我把书扔了,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我搞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觉得自己就像被扔进深渊。我哭喊着捶打着桌面。一个小丫头探进身来,见我几乎失了神智,不禁慌忙上前,问道:“姨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突然抬起头,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拼命摇晃着她问:“那本书,那本书是从哪来的?”
丫头惊恐地回过头,看了地上那本书,说道:“都是从大爷房里搬来的,大爷从来不看,就叫人给您都拿来了!”
我呆呆地坐进凳子,像失了魂似的,丫头担心我,就轻摇我的手臂问道:“姨娘没事吧,要不我跟大爷说让人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我突然瞪着眼睛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地摇摇头说:“谁也不用叫,谁也帮不了我!”
我摆摆手,叫她下去了,她担心地看了我一会,无奈地走了。我抬起头,正看到一个弱小可爱的身影躲在书房外的门后偷偷朝我看,我微张开手臂,他就飞快地跑过来,偎在我的怀里。
他伸出小手替我擦泪,一边擦一边轻声说:“娘亲别哭,娘亲别哭!点点乖,以后都听娘亲的话,再不惹娘亲生气了。”我紧紧搂住他,泪水如泉涌一样淌下来。
哭了好一阵,我渐渐安静下来,于是就直愣愣地盯着地上那本书发呆。点点很快又在我的轻摇中入睡,我始终盯着那本书,又惧怕又困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仔细回想那天的每一个细节,的确是一开始翻那本书就失了知觉,而后就被困在这里。正如我面前这本书开头说的那样,我被吸到书里,进错空间,来到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多么残酷和令人费解的事实?多可笑,一个生活在21世纪的年轻人居然要相信这种无稽之谈?简直就像一种讽刺。在我那个文明的时代里,就是在我那套从没供奉过任何神灵的三室两厅里,居然发生了这样离谱的事。要我怎么相信,又怎么承受呢?
我是个从来不相信命运的人,得天独厚的条件使我一出生就和大多数独生子女一样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从没经历过风雨和磨难。上学、找工作、结婚,全都顺理成章地进行着,我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模式,从没想过会被打破,更没想到会破碎的如此彻底。
我坐着,久久地坐着。过了不知多久,屋子里暗下来,我僵硬地起身,把点点放到床上,而后就又盯着屋子的一角出神。
又过了很久,一个丫头进屋把灯点上,见我仍惘然若失地坐着,就轻声问道:“娘,饭早就准备好了。”
我摇摇头,她就退出去了。我晃悠着走到那本书前,伸手捡起来,拿在手里毫无意识地翻着,并没看书页上的字——我根本不需要看,因为那上面所写的,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
我突然打了个冷战,脑子里闪过一种念头,我捧着书奔到烛灯下,快速地翻到最后一面,看了又看,仍是那行字——“她收了个小孩,唤作小点……”我使劲搓着最后那一页,希望能见到下文,合上书,上下仔细地审视,得知这只是上部……我心里蒙生出一股力量,像火苗一样蔓延,最后终于燃进心房,将我那颗已变得干瘪阴暗的心照亮。
一定还有下部!我必须找到它,也许那上面写着我如何回到现实中去的办法,我必须找到它,并且我要带着点点一起逃走。
我在书房里的那堆书里翻找起来,可是没有我想要的。丫头进来剪灯芯,点点翻了个身醒了,见我不在身旁,就哭闹起来,我赶紧应声跑过去,他看见我就伸出小手要我抱,我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哄着他说:“点点乖,妈妈在这呢,点点乖。”点点把小脸贴在我身上,像婴儿一样拱拱我,我紧紧搂着他,亲吻他的额头。
“饿不饿?”我轻声问。
点点应了一声,用小手揉着眼睛撒着娇说:“好饿。”
我叫丫头去准备晚饭,进来的小丫头说:“晚饭早就做好了,恐怕都凉了,得去热热。”
我说:“行,快去热吧,点点饿了。”丫头退出去,我继续坐在椅子里搂着点点。
点点低着头,抠着小手,长长的睫毛扫着我的脖子,使我感到又痒又软。他扭扭身子,叫我搂得再紧些,我就会意地把他往上托托,紧紧搂住他。
他说:“娘亲,给我讲个故事吧。”
我笑着说:“哪有现在讲故事的啊,等你要睡了,娘亲再给你讲。”他哼了哼,摆摆绒绒的小脑袋,他知道我疼他,所以无所顾忌地撒着娇,而我则被他这种孩子特有的洞察力所降服,丝毫抵抗不了。我轻拍他的屁股,假装生气地说:“你个小人精。”他就再次用睫毛扫着我的脸说:“娘亲讲啦。”
我给他讲《安徒生童话》里的一个小故事,他听得入了神,丫头们端着碗盘进来,我看着她们动作,直到饭菜全上齐了。我抱着点点坐到桌前,喂他吃饭。
没一会翠云进来,点点睡了。
我说:“孩子还睡着,别吵醒他。”
翠云点点头,我看她一会,犹豫着要怎么开口。
“您要睡么,我给您铺床去?”
“不,先别管那个……翠云,我想问你……”
我把她拉近了些,轻声问道:“我那桌上的书都是从哪搬来的?”
她说:“从大爷房里拿来的。”
我“哦”了一声,想再多问些,又怕问得太急了引起怀疑,于是摆摆手,跟她说没事了。
她离开以后,我插上门,呆呆地靠在门边,用头抵着门框想着办法。小院是从外面锁着的,我出不去……想着想着,又想到那本书,姓孙的从不看书,而且对书很不爱惜,我曾见他用书垫桌子,还在书页上削苹果。我最担心的,是那下半本的《胡雅姬》早就被他报废了。一想到这,不禁默念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这时,点点在床上微动一下,把一支小手伸到外面,我走过去,轻轻把他的小手放回到被子里,他翻了一下身,我伸手在他身上摸摸,知道他是觉得热,于是就往下掖掖被子,让他稍微透点气,又用手掌搌掉他脖子上的汗,摸摸他额头上的头发。点点睡得很香,那张稚嫩的小脸带着甜蜜的淡淡的笑容,就像一个可爱的小天使。
我自言自语地说:“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心中一阵激动,忍不住亲吻了他的小脸。老天给我开了一个玩笑,却赋予了我期盼多年的母性的天职,我觉得我不再单单为了自己而活,在这个书中的世界里,我有了牵挂,有了割舍不下的东西。
我要带走点点,我不能和他分开,不管多困难,多不可能,我也要去做。
第十七章
我看天气好,就搬了把椅子到天井里晒太阳。
一个老嬷嬷从院外的水井里打了桶水回来,倒进一个盆里,准备打扫院子。点点在冬青树旁蹲着,出神地盯着叶子上的一只七星瓢虫,他刚想伸手摸摸它,它就飞走了。点点眼巴巴地望着,我也情不自禁地朝天空看着。
远处的天空蔚蓝无比,却被天井里的围墙划成狭小的矩形。
我不禁轻叹,然后对点点说:“宝贝,别看了,到妈这来,你穿的冷不冷?”
他朝我跑来,一面偎进我怀里一面摇摇头,我摸摸他的手,觉得挺热乎,这才放了心。我让他在我腿上坐一会,他坐不住,没一会就又跑到墙角,用小木棍在地上画来画去。
我看看天,又低下头注视着那株冬青。已经是深秋了,就连常青树也受不了早晚的寒冷,冻得直掉叶子,厚厚的灰尘覆盖在叶片上,使那株原本就有点秃顶的小树更显苍老了。
我站起身,冲着点点说:“宝贝,想不想和妈妈一块洗树叶?”
“啊?洗什吗?”他拖着稚嫩的长音。
“树叶啊,你看这株小树多可怜啊,身上全是灰尘,咱们一块把它洗洗吧。”
“好!”
他快乐地跑向我,一面扑到我怀里一面好奇地问:“我们为什么要洗它哩?”
我拉着他进了屋,从舆洗架上端了一个盆子,倒了些温水,笑着说:“你的脸脸脏了是不是要洗啊?那它脏了也要洗啊。”
点点说:“可是……它又不是活的。”
“怎么不是活的?小树也是有生命的啊。”
“真的?”
我摸摸他的头,说:“咱们把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好!”
我和点点蹲下来,开始用水擦洗叶子。翠云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