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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
殷赤原一握手中竹筒,思索着轻声说道:“怪事情你需注意:我这封信,不要经过我叔叔的手上。连鬼狐,也不能对了,将我叔叔的事也记下,分出暗卫跟上去!这个反常,我们有必要弄清楚,我叔叔的年岁,似乎也不小了”
“是。”
而后,殷赤原沉默下去,腾武便也不再言语。
“腾武,你且说说看在这世上,你最敬服的人,是谁?”过了一会儿,殷赤原又看了看手中竹筒,顿了一下后,发声问道。
“黑王。”
“黑王”殷赤原一挑眉,“在东州之内呢?”
“王上。”
“那么黑王,和我东州比起来,哪个更重要?”殷赤原拿着竹筒,磕了磕桌角,最后问道。
“东州。”
“好”殷赤原点头,“我开始能理解了,和东州比,我应该做出牺牲。”
在相距这栋房子不远的一处墙根下,越过一丛灌木——
身着夜行衣,与这处的黑暗融在了一起的秋熠,开始缓缓地移动手臂,将手伸向了刀柄。
望北城主府。
“季公子请再稍等片刻,按往日看,城主应是就快来了。”府中书房内,一位仆从边往茶壶内续着新水,边掉头回着季心的问话。
“好。”季心应下,眉宇间透着丝丝不耐和焦急。
仆从由侧门出去了,季心又顿觉坐立难安,便又从椅中起来,在书房中来回乱走。
前些日,他正沉心于修行之中,就得知消息,季锲竟被萧诺行下令扔进了牢里,还是死牢。惊怒之下,他欲去探视而不得,再赶来拜会萧诺行,也三番五次的被拒之门外。今日,他总算未吃到闭门羹,却还是被晾在了书房里。从上午到晚上,萧诺行一直都不见人影。
胸中焦虑,而又怒火难熄,季心环视着这间堂皇书房,心里除了鄙夷,便是不甘。但这口气,却不得不咽下季家已家道中落,怎还有被萧氏平视的资格?
为了把那个蠢材弟弟,从满是粪便与死亡,臭气与蛆虫的人间地狱里捞出来他季心再如何狂妄,也得更衣戴冠来到这里。明是拜访,却暗是祈求,请萧诺行放人。
“曾几何时,我居然要”
季心低声恨恨说道,又忙将话咽下去,咬牙环视着房内事物。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于正中墙壁,挂着的一副画上。
这幅画,便是神画师赫连轻缨的北望山河,对他来说,都已是早有耳闻。于那三丈长卷上所绘的,正是在第一次北风之乱中,东州与兴君两方,在龙侯山下的最后决战。
季心与它,隔着很长的距离,在乍看向它的第一眼里,只觉得那上面乃是一团模糊地墨色。可是,第二眼后,他便瞬间神入其中!
从不知何时起,他竟已站在了画里!
越过龙侯高峰,由东向西望去,狂风漫卷而起的滚滚烟尘遮天蔽日,而于烟尘内,兴君的北燕铁骑,与东州虎贲军,如若躯体相缠,死死将彼此擒死咬合的两条蛟龙。震天的嘶吼与战鼓声传入耳中。让他震撼又难以明白的,是构成搏杀之人与疾奔战马的,明明仅仅为黑色的墨,而随着画内无数人手上的兵刃挥过,泼洒出的,却是红色的血。
好似暴风中随意激射的雨点,在掠过空中的铺天羽箭内,骑兵战列一次次并驾冲锋,一次次穿透敌阵,铠甲上不断带出道道新的凹痕,而后在如浪潮般的齐声怒喝中,再一次次地整队回杀。
季心早已忘记了呼吸,这一幕幕,令他的双手微微发着颤。接着,随一阵风声,有几人突然于画面中现身,蓦地进入他的眼底——
白衣之人,当空伫立。随着他的怪异手势,在空中的尖啸之音足以撕碎耳膜,所过之处,鲜血绽放出的花朵铺开了整片大地。他是风妖之王,铁燃棘!
在与兴君对立的东州大军的后方,有一人站于土山之上,提手指点,急速发令。他身前,有军士高挥令旗,有兵丁带信上马。一股股钢铁洪流奉他意志,尽数投入进了前方滚滚狂涛。他是梁王,梁千河!
单手重剑挥下,踏云麒麟大旗随之倾倒,右手长戟指天,在立腿长嘶的战马之上,重铠里的青面络腮须之人狂笑不止。数千提起的马刀映射出的雪亮闪光,于黑压压一片精锐骑兵阵面上,形如冰封之湖。他是兴君王,铁贵!
覆盖了整个脸庞的铁面罩被掀起,透出的磅礴煞气,宛如泄洪之江,武士跃下早已力竭的马,自旁的数百术士收回蔽形大阵,大队麒麟卫现身抄上。在声震四野的虎啸声中,武士提刀冲在了最前方。他是东州之虎,方朔!
自皆是死战不休的人群之内,在一件又一件重物砸在地面上所发出的沉闷声响里,一人微眯的凤目猛然张开,青袍刹那隐去,于空于地,于铁燃棘于铁贵的身后,青袍瞬时现身!其手中晶莹巨剑,带着万条眩光。他是狐王,梁镇阿!
最终,一幕幕画面再次远去,季心的视线重又被带回到了龙侯山上。
而后,他一下大睁了双眼!
在他面前的岩石上,突然站了一位带着调皮笑意,眼中却满是看不穿的莫名情绪的少女
她低头直视着季心,忽得邪魅一笑,随后,将手伸到了喉间,横着,一划!
下一刻,季心便觉心脏霎时狂跳,喉咙剧痛!前方的一切景物皆烟消云散,登时化为了无数刀锋!
大骇下,季心一步步惊慌后退。可是,到了这时他才发觉,凭他再如何退,也退不出——这幅画了!
第六十八章 屈伸()
昔日,于百王乱世,神州之上有传言:
霜王,杀人以寒;黑王,杀人以魄;战王,杀人以刀;狐王,杀人以剑;法王,杀人以雷;女皇,杀人以美
而各方势力之外,在无数崭露头角的奇人异士之中,享有传奇神画师之名的赫连轻缨——杀人以画!
在陷于龙侯山顶,肝胆俱裂,心中开始泛起绝望的季心,忽得感觉身躯一震一轻。ww。他的眼前,即将临身的无数水墨刀锋,与漫天杀气,尽数开始消逝
再张眼时,他又回到了这处书房。
季心僵着眼珠,缓缓向旁看去,一只手掌,正从他的肩上挪开。
随后,在季心身侧,响起了萧诺行的声音。“神启境界之人,看赫连轻樱的画时,都需要以气束神,我若来慢半刻,你就会被这幅画里藏着的刀切成千百块!”
季心这才身子一软,大口地呼吸着,冷汗涔涔而下。
“多,多谢城主相救!不然我定性命不保!”待彻底脱离,他忙对着萧诺行下拜说道。
“你需知,人一步行错,便要拿命相抵”萧诺行点点头,缓声如此说道。
季心愣住,垂头思虑一刻,抬头道:“城主的指点,季心定会铭记!”
萧诺行再摇了摇头,说道:“这句话,也不仅仅是对你说的想必,你定是为了你的兄弟,才来到了我这里。”
“是!”季心咬着牙应下,再俯身乞声道:“城主,我弟弟愚蠢顽劣,是我教导不周,看管不严,才让他屡次在城里”
待他说到这儿时,萧诺行抬起一手,示意季心停住。
随即,他未放下手,而是继续抬着手臂扫了一圈房内,再问道:“季心,你觉得这城主府,这书房如何?”
“很好。”季心不明所以,片刻后答道。
“如果,你父亲没有死去,这里,就是他的”萧诺行说道。
季心听言愣住,不由微侧下头,眼神游移着,攥紧了手掌。
“我与你父亲,曾齐驱于战场,就是在那场与兴君的决战中,他死于北燕铁骑的冲阵,尸骨为泥,未留一言我能做的,也唯有在他走后,照拂下你们”说完,萧诺行看向季心,“我心知,你一向都带有怨气,更知道,你是何等心性!你不忿于你季家头上压着别人,但你又真正牵挂着季锲,所以,你能放下尊严来求我,是因为这望北,在由我操持”
看着季心泛上了些许青气的面孔,萧诺行再说道:“看来你明白,这种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我先问你一件事:你可知道殷赤原,与南葛?”
季心又一怔,点头道:“知道,他俩与我同在书院剑武堂。”
萧诺行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那你且说说,殷赤原与南葛,在平时,是何种脾性?”
季心虽不知他何意,不过还是仔细想着答道:“他们二人均勤奋守礼,殷赤原待人宽和,但善于藏匿,从未展露过修为。南葛的性子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