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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娜差点用杀人的力,奋力推开牧歌,扭头揩眼泪,说了声:“别管我。”不料泪水竟越揩越多,她果断离开现场,虎虎生风地往基地走。
“殊娜!”牧歌在后面喊。
殊娜应声止步,泪眼婆娑地回头瞧他,以为他要改主意。
牧歌几步赶上来,牵着殊娜的手说:“以前有个人问我,为什么加入舰队。”
“难道不是为了飞黄腾达吗?”殊娜嘟囔,把手给他牵住。她觉得这四个字可谓手到擒来,所以很简单。
“是的。”牧歌揩殊娜的脸颊,把心事和盘托出,拿真相来换她的谅解:“我加入舰队是为了飞黄腾达。因为连黑日里的太阳王都战死了,再也没有那样的天才能跟统治整个仙女星系的万神殿抗衡。我同样憎恨这个丑陋的怪兽,可是我没办法征服它,所以我选择加入它,然后从内部净化它。”
“你!”殊娜惊愕抬头,漂亮的睫毛挂着泪珠,宛如镶嵌了钻石:“你是怎么通过忠诚考核的!”
“因为我在测谎仪面前说了真话,”牧歌真诚地看着殊娜那湿漉漉的眼眸:“我要让联邦军队为了自由、民主而战。”
“现在的联邦不是为自由和民主而战吗!”殊娜喊道。
“是为自由党和民主党而战。取这名字是宣传需要,无实际意义。”牧歌说。他记得张殊娜好像是自由党,因为联合空间技术公司的军火都是在自由党的选区生产的。由于大部分资产都处于军火利益链中,所以自由党常常推销一些侵略,啊不,平叛倾向的思想。
殊娜大彻大悟。她明白了牧歌为什么追求飞黄腾达的美梦,为什么拒绝不劳而获的人生,为什么冲向九死一生的战场,为什么做一个特立独行的人。
因为牧歌跟她一样,是一头为了理想而追逐自由的狼。
这解释了为什么她喜欢牧歌那“小狼狗”一样的眼神。
这解释了为什么她产生那种迟早会生离死别的预感。
因为他们两个是一类人,所以他们两个不是一路人。
“我退钱。”殊娜呆了半天,才失魂落魄地吐出这三个字,然后低头拿手背擦了一下泪,转身低着头走了。
她低头用手背擦泪的时候,优雅不再,像个邻家女孩,却让牧歌动心。
“殊娜!”牧歌用力喊了一声,喊得有点无奈。
殊娜抬头嚷道:“我给你保密。你不用还我的贷款了,我们之间一笔勾销。”然后低头抱胸,像怕冷似的离开。
“殊娜”牧歌喃喃。他忽然跑了起来,风在身边割,他越跑越快,殊娜的倩影越来越近,当她惊讶回头时,已经被牧歌结结实实地箍在怀里。
“等我飞黄腾达的那天,我就回夏星找你。”牧歌在她耳边说,“如果那时我没娶你未嫁,我想试试你能拒绝我多少次。”
殊娜果然想听这句话,没提防地“噗嗤”笑了一声,低着头嘟囔道:“我非常狠心的!追我的人在阳台下面跪到结冰的都有。”
“那你比黎姿还冷。”牧歌揉着她的长发说。
“你对我更冷,都怪我喜欢你这种类型。”殊娜抗议。她仿佛一只猫咪,忽然变成了液体状态。
“你不要哭了。”牧歌说。
“你冷落我的这几天,我哭的次数比从小到大还多。”殊娜仔细回忆,楚楚可怜地交代。听上去反而像嗔怪。
牧歌却想,你这死要面子的家伙,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想到马上要分别,牧歌心里不是滋味。他想,如果能晋升的快一点,也许就能两全其美。
第65章 65。内战()
牧歌和吴宇的冲突已经是老生常谈,很多人不由自主地把吴宇的死归咎于牧歌。裁决司副司长张殊羽力排众议,死保牧歌。他提交了一份对牧歌有利的调查裁决书。
让张殊羽和郑玄意外的是,吴涵还算尊重事实,没怎么刁难就签字了。
牧歌的污点被洗清,当天接到调令,火速驰援第二战场。根据民主旗的战报,最后一个前沿据点都快丢了。可谓大败亏输。就算嘴上不肯承认,谭华在字里行间也屈辱地表示,需要牧歌去救场。
谭华发回了导航坐标,显示折跃门的出口是200光年外的一处战舰坟场。那片坟场形成于500年前的瘟疫之战,可以说是历史敏感地标了。
“瘟疫之战驱逐的真的是恶魔吗?还是说恶魔住在公民的心里。”晋升指南隐晦地评价那段历史。
500年前,一种病毒席卷了仙女星人的首都。星球陷入恐慌,学者谴责医疗保险滥用药物,教宗声称这是天父应许的惩罚,平民开车挤上大桥路口试图逃离。夏星免疫组织专家队伍在各大城市疲于奔命,奋力建立隔离区。病毒症状从起初的咳嗽、低热,渐渐进展成免疫缺陷和高烧不退,专家束手无策。
瘟疫引发骚乱,一些重灾区的平民持枪攻破了病毒隔离带,携带病毒向周边城市扩散。医疗人员伤亡数字增加时,国防殿时任殿帅黎洪对病毒宣战。舰队主炮轰击夏星地表,让一些城市永远成为历史。陆战队全面介入病毒隔离工作,在150多个感染城市建立军事设施,迅速稳定了局势。黎洪的铁腕出手,赢来一片美誉。次年,夏星前总统江楚连任失败,黎洪当选总统,将国防殿改编为战神殿,与万神殿同级,开始干预选区的就业、税收和军火订单。军工复合体的膨胀引发了社会担忧,但是病毒再次变异了:
感染者退烧以后,肌肤开始褪色,皮肤透明得像保鲜膜,能看见鲜红的血管、粉色的肌肉、白色的筋膜和黄色的脂肪,它们都在薄薄的皮肤下面蠕动。
这不是最令人恐惧的。最令人恐惧的是,“褪色人”退烧以后,运动能力反而增强,他们开始冲击陆战队防线,试图冲出隔离区,要求自由和平等。在冲突中,士兵死伤时有发生。
媒体转播了褪色人鼓着雪白的眼球呐喊的样子,如同解剖标本从医学院跑了出来。很多公民在时代广场的大屏幕前吐得一塌糊涂。
冲突愈演愈烈。被褪色人攻击的陆战队超过2000人随着肤色褪去的是人性等标题见诸媒体报端。一礼拜内,万神殿公投通过紧急免罪令。战神殿允许陆战队对褪色人开枪。
血泊前的枪声点燃了全面内战的导火索。将近五千万褪色人死在自己的家乡,有30余万陆战队被褪色人病毒感染,数百名全球疾控中心学者自愿加入褪色人的阵营,与战神殿决裂。但是黎洪在全球战场上表现出伟人的器量和格局——他从不隐瞒褪色人的狰狞和可怖,甚至开明地允许媒体播报陆战队被褪色人分尸的画面。
“唯有私有财产与真相神圣不可侵犯。”兼任战神殿殿帅的黎总统在记者会上说。
瘟疫战争持续了50多年,褪色人一直在努力说服健康公民加入他们的阵营——简洁明快的方式是噬咬。每天都有健康的城市沦陷,整整50年,夏星公民生活在褪色人的恐怖浪潮之中,他们可以缺衣少食,但是绝不可以没有军队——看到新闻跟拍的战神殿集团军靠近自己的城市,公民就会狂欢;一听到陆战队撤离的消息,公民就会抓狂。
“黎洪在指挥一场农场经营一般的战争——与其说在杀敌,不如说在饲养。”晋升指南意味深长地讽刺。
褪色人阵营很快意识到黎洪的从容。经过争论和分裂、经过失败和再起,褪色人中的激进派全部变成了失败主义者。他们开始筹划逃离夏星——终于有几个清醒的褪色人意识到,在整个仙女星云几亿颗恒星里,没有哪条大腿能拧得过战神殿。要求战神殿兑现自由和平等,就像期待万神殿不介意肤色一样可笑。
顺理成章地,褪色人逃离夏星的舰队被战神殿追杀。经过无数次折跃和整整3年的追击战,褪色人舰队被黎洪逼停于仙女座m31星区毗邻的巨型黑洞附近。因为跃迁引擎在质量效应下瘫痪,褪色人被迫展开了最后的决战。
直到今天,那残骸横空的战舰坟场,和遗迹掩埋的行星战场,依旧在寒冷的岁月里保持着战场的旧貌。褪色人的颅骨会静静飘过巡洋舰的舷窗。古代战舰的残骸就像铺张的云朵,一直弥漫到视野尽头。
它们横穿500年沧桑历史,静静诉说着那一年的惨绝人寰,幽幽见证着那一战的天昏地暗,用一眼望不到边的残骸,纪念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