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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伟一看样本,脸色就白了。他显然意识到了某种可怕的事情。
这还不是最令人惊恐的。最令人惊恐的是,石雕脸已经把吃下去的人排泄了出来——他排出一具完整的甲胄,最令人恶心的是,全套皮肉还留在甲胄里。
惊叫突然响起,原来有黑色的水沿着缝隙从地板上漫了进来——很快,这股黑潮聚集在骷髅甲胄旁边,争先恐后往甲胄里钻。像用稻草填满了人皮,小虫子们再次让甲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只是他的皮肤、脸颊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石像,继续露出憨态可掬的笑容。
江林和唐伟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种漆黑的小虫子是宇宙里最狂热的角色扮演爱好者,被他们杀死的生物——就算晶体生命也难逃厄运——都会变成这种虫子的宿主。
这时候,希望传来,文玄机终于搞定了门禁系统,欣喜若狂地呐喊:“我打开门了!我们快跑!”
运输仓模块的连接门缓缓打开,一尊慈祥的雕像从强光中露出来,钢鞭一样的头发像水草一样飘舞,在地上投下耐人寻味的影子。走廊里躺满了札手舞脚的尸体,而文玄机还在心花怒放地招呼大家逃命。
绝望笼罩了还在晕机的武士们。他们奉命来杀戮,还没到目的地,就沦为另一个种族的食粮。宇宙的竞争如此激烈,连无知都变得致命。
唐伟挣扎着要冲锋,被唐字旗的兄弟按住了。“您的脚受伤了!”亲兵死劝。
江林两手发麻。他的流火营能够娴熟地操作一百种致命载具,但是此时此刻,他以新鲜食材的身份站在这里,第一次抛弃了“舰队武神”的骄傲,绝望地想,这里还有更强的人吗,出来击败这些东西吧,哪怕击败一只也好难道这茫茫五百人里,就没有一个刻苦练武的人吗!
“咚”的一声,一扇休眠舱的破门轰然倒地,漏尽的光液淌得满地都是,一个健美的身影低头走出来,连续的咳嗽无法让他折腰,剧烈的颠簸也无法让他摔倒,这个身影只是扶住栏杆,虚弱地喘息了一下,就抬起头,冷冷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江林喜出望外地回头,一声“牧旗”失声喊出,他由衷地发誓,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看到一具男性的身体而激动。
第143章 143。格局()
牧歌扯了件披风裹住湿漉漉的肩膀,赤足走来。他路过唐伟时,随手捏起样本细看一眼,然后捏成粉,沙哑地喝道:“牧字旗主攻,龙字旗善后,其余人给我让开!”
这时候,运输仓模块通往龙骨大道的门打开了,一个女性文职军官尖叫道:“快从这边撤离!快速反应部队被牵制住了,大家先逃生!”
江林果断地答应说:“牧旗保重。”然后带流火营的少爷们一哄而散。一片狼藉的运输舱顿时空旷了。
那个女人对牧歌尖叫:“没听到吗!!快走!普通武士根本无法抵挡这些石雕,只有舰炮才能消灭它们!旗舰已经果断决定将运输模块弹射出去!”
显然,走廊上惨死的武士已经让黎姿他们认识到了双方武力的悬殊。两害相权取其轻,黎姿命令突袭舰攻击旗舰,就是为了阻止更多石雕登陆天枢号。而那些已经占领运输模块的石雕,则像病毒一样势不可挡,要想阻止它们占领全舰,就只能把整个模块弹射进宇宙了。
“我将尝试阻挡这些石头。在我消灭它们之前,请不要抛弃我的船舱。”牧歌的披风拖在地上,伟岸的剪影宛如远古的独裁者。只不过他给出的是最温柔的独裁。
然后文玄机尖叫着从牧歌身边跑过,连滚带爬地冲向女军官,一头撞进走廊,扶着墙逃跑了。女军官掩唇想,两人同样是陆军,帅气指数怎么就差那么远呢。
“上级会承担战败的责任,您完全没有义务在这里送命!请马上撤退吧!”时间紧急,女军官只能坚持几秒钟了。
女军官道出了现状,但是牧歌考虑得更加长远。壮士断腕固然能解燃眉之急,但是终非长久之计。如果不在小规模火并中积累对敌经验的话,等石像大规模登陆天枢号时,就是全员战死之日——当然,高层还可以把壮士断腕的战术执行到只剩下头颅为止,比如乘逃生舱弃舰而逃,但是牧歌是寒门,他必须为五百兄弟和两百女武神做打算。
心里装的人越多,牧歌的格局就越宽阔。
“我不能忍受失败,这与上级无关。”牧歌无动于衷地拒绝。他坦然走向那些诡异的石雕,与那一张张好奇、和蔼的大头成单刀之势,强光把他的剪影拉长,投射在冰凉的甲板上。
牧歌作出了鹤立鸡群的选择,他从容抗命,果断迎战。牧歌置安危于度外,只因藏韬略于胸间。
他的背影在女军官的视野中愈发高大。
女军官张大嘴巴。她的视野通过精神网络实时传送到舰桥指挥部,不知道有多少双惊恐的眼睛在关注着这个背影。这个背影可能象征着力挽狂澜的胜利,也可能会带来错失良机的灾难。
“劝他回来。”
“关闭闸门。”
两条截然相反的命令同时下达,一个声音悦耳有力,一个声音冷酷坚定。女军官犹豫一下,选择服从级别最高的那个人——她内疚又不舍地叮咛道:“你要小心!”然后毅然从墙壁中拔出闪光的发梢。精神链接一中断,闸门就自动关闭。
牧字旗和龙字旗的勇士心无旁骛,早已进入战斗位置。
石雕纷纷换上了关切、好奇的表情,微笑着歪头,仔细打量牧歌,它们对这个不着寸缕、只裹着一条披风的精壮男性产生了浓厚兴趣。
关闭的闸门夹断了女军官的眺望,也剪断了牧歌最后的退路。牧歌垂手握住气光刀,不怒自威:“兄弟们,看来咱们的实力被严重低估了啊。”
“是啊牧旗。”杨戟满头大汗地凝视走廊上的尸体,强装镇定。门口站着一尊吃过人的雕像,走廊里的四尊石像也没闲着,都摇摇摆摆地挑拣尸体吞食,一尊尊笑容满面,高兴得像下班聚餐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牧旗,我做你的配手。”汤显楚没有“害怕”这个功能。他求战心切。
“好!就让这些石雕碎成粉末,变成我们晋升的踏脚石吧!”牧歌喝道:“跟我上!”
牧旗身先士卒,提起气光刀冲向走廊。陆渔、汤显楚、杨戟分别率一个班配合围攻。这三个班,是牧歌一手提拔的生死兄弟,可以说是陷阵营里最精锐的三十人了。加上牧歌亲率的十名亲随武士,总共四十人组成第一梯队,阵型合理,气势绝伦。
这一轮气势夺人的冲锋,被游荡在空气中的隐形精灵忠实记录下来,一祯不漏地上传到指挥终端上。也许在忙乱的时候没人顾得上看,但是在尘埃落定以后,一定会被人拿出来反复观看的。
走廊上的石雕正在进食,于是门口那尊石像首当其冲,被锁定为秒杀对象。它察觉到武士们冲锋的死志,反而欣喜若狂地咧嘴,满头钢鞭“噼啪”甩来,果断迎击。
“啪”一声,一名武士被抽中,整个人倒飞而回,轰在墙壁上,嵌进人形坑里,一口血洒了一路,可见这鞭子的力道极强,若换做流火营的少爷兵,恐怕早已被扫做两段。
“噼!啪!”在长鞭乱甩时,其他武士接二连三地中招,惨叫不绝,像本垒打似的向四面八方乱射。
但是牧字旗的攻势丝毫不受影响,因为受伤的战士能给冲锋的人创造更多的机会,这份默契,早已成为牧字旗的共识!
果然,当石雕察觉来自牧歌的威胁时,它的攻击距离已经捉襟见肘。钢鞭呼啸袭来,没有击中牧歌。再次袭击,依旧没有击中。牧歌运起流光步,身影宛如一道彩虹。
石雕的笑容变成了冻结的表情,它微微昂起,看见这名高高跃起的武士从天而降,那飞扬的披风下,一根洒脱的大雕在夺目的光刀后面摇晃。
这是何等目眩神迷的画面。
在气吞山河的怒喝中,牧歌的气光刀陡然狂喷,暴增到三米长,以力劈华山之势砍下。所向辟易的光刀竟然发出指甲挠玻璃的刺耳声音,一刀挥过,石雕虽然没有裂成两边,却留下一条岩浆般的刀痕,深达半米,从眉心走行到下颌,伤口往外翻开,融化的晶石在伤口里鼓泡泡,宛如沸腾的血液。
石像惨遭毁容,可是它的嘴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