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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孝子唐乐天见过母亲!”
唐夫人从马车上下来,温和的扶起儿子,看着已经有些陌生的,却和自己梦中完全一致的儿子的脸,慈爱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吾儿快起来!”
“儿不知母亲竟不远千里到来,有失远迎,是儿子的不孝!”唐回固执的不肯起。
唐夫人拉着儿子的手,笑道:“哪里是你的错,母亲知道你的大喜,高兴的睡不着觉,就想着来长安见见你,见见吾儿,娘没有写信告诉你,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何错之有?”
“好了,快起来吧!”
看了看正在搬运东西的小厮,唐夫人道:“这些东西,重新放回去吧!”
不止小厮们吃惊,唐回也讶异的看着唐夫人,“阿回,你为科举已经连续奔波数年了,母亲每每想到这个,就觉得心中十分愧疚,母亲应该在你身边陪着你的。只是从前”
“不过,现在也不晚,母亲想过了,你在长安无人照料,实在不是个事儿,索性你父亲在河南也还算平安,不如母亲来长安照料你好了。”
“正好省了你返乡的功夫,岂不是好?”
唐夫人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他竟没有任何一丁点反对的理由。只能点头应是。
他笑着说:“母亲能来,实在是太好了!”
可阿穆分明看见,少爷掩在袖中的手,在微微的颤动。
“母亲,咱们进去吧。”唐回说。
“阿回,让母亲看看你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吧。”唐夫人说。
这座不大的宅院,多了唐夫人带来的几个仆妇小厮,瞬间变得更加的狭窄了。
可是这窄小的院子,也因为有了一个女主人,而变得更加干净整洁。
每天,唐回要看的书,总是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前;每一餐饭,桌子上总摆放了唐回爱吃的菜肴,每一天醒来,都有一件干净的衣衫摆在床头。
他看起来越来越有气度,可是也越来越显得沉郁。
这是好事。这是儿子成熟的标志。唐夫人对此很满意。
阿穆已经好几天没怎么跟唐回说过话了,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每每在他想要说话的时候,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在指责他祸害少爷、打扰少爷。
终于,抓住了一个单独的给唐回磨墨的时间,阿穆说:
“少爷,现在这么办啊?”
唐回正在写策论,狼毫在宣纸上流畅的滑动,秀美华章便流泻在纸上。听了阿穆的话,他头也不抬,“等吧。”
等什么?再等可就来不及了!
这不是说说的。
顾大人早和唐回谈过这个问题。
“你家里什么情况?”
“我母亲来了。”
顾大人眉头深深皱起,半讥讽半忧虑:“她来的倒是巧!”
又问:“你打算如何?”
唐回摇摇头,“不知。”
“你觉得她的想法是什么?”
唐回嗤笑道:“也不过是那样。”
李况也不无忧虑。
前些日子他去了唐回的家中,被那样的狭窄震惊到了。更震惊的是,唐回在家中的地位,他忽然就觉得那个让他崇拜的人脊背上重压着的万仞高山了!
他不仅背着这万仞高山,脚上还带着善意爱的的镣铐。
唐夫人很热情,筵席上不停地说让唐回多喝同龄人走动,多向他们学习,端的是慈祥的姿态。可是,他分明感受到了唐回的深深地厌恶和慈祥背后强烈的控制欲和极度的谄媚!
在书房里,在难得的独处的自由的时间,他问唐回:
“不回家了吗?”
“你的小娘子怎么办?”
“我的行礼都收拾好了,可你”
“乐天”
他终于还是问不下去了,因为唐回的脸上一片灰败,苍白。
可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乐天,我听说,令堂这几天已经开始相看姑娘了。”
“乐天,你是近五十年来科举考试中年龄最小的进士,再加上你的文采诗名,已经有不少人已经注意到你了。”
“你知道的,在官场,联姻是最好的方式结盟方式,最近有几人已经开始和你母亲接触了。”
他每说一个字,唐回的脸就苍白一分。
他拍了拍唐回的肩膀,叹了一口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乐天,你认”
可是那双痛苦的沉静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不!我不会认的,这一次绝不会认命!”
李况被这样的坚决镇住了,好一会儿他说:“可是,你有什么办法吗?”
“等!”他只有这一个字。
狭小的客厅里,坐着正在用餐的唐夫人和唐回。
“阿回,”唐夫人说,“你的年龄也不小了,成亲的事情也该考虑起来了。”
唐回放下手中的碗筷,目光平静无波的看向唐夫人:“母亲,这事不急。”
“原是不急的。母亲之所以没有太早就给你定下亲事,就是知道有一天你会走到更高的地方,也会遇见更好地人,吾儿,事实证明,母亲的眼光是没有错的。”
“泱泱大国,有几人在未及弱冠就名满天下?更何况,你才17岁,就已经是进士,很快,又将进入翰林院供职,阿回,我的儿子,你值得最好的女子!”
“母亲过奖了,儿子不过是运气好了一些。”
唐夫人不把唐回的谦虚听在耳中。
“长安的千金小姐,母亲已经看了不少,德容言功俱佳的女子为数不少,但在身份上能配得上你的却不多,我的儿子,自然是要好好挑的,阿回,这几个姑娘的画像母亲已经”
唐回没有再忍耐到听完,打断她道:“母亲!”
唐夫人看着面有薄怒的儿子,笑道:“你这孩子,莫不是害羞了吧?”
“娘知道你喜欢长相明艳大方的女子,正巧,张丞相家的孙女儿真是这样的,阿回,我想着,这几日你读书也累,改日就出去散散心吧?”
说是散心,其实不过是变相的相亲。
唐回站起来,对着唐夫人行了一个歉礼:
第37章 诗人的爱情()
“儿子不愿去。”
唐回对着唐夫人深深行礼;他语气坚定而平静缓和。
唐夫人也是同样的平静缓和;小小的啜了一口清茶;说道:“张丞相家的女儿;母亲使人打听了,不仅容貌秀丽;更重要的是她早有贤名;对父母孝顺;待长辈恭敬,事事伤心;吾儿;你娶到这样的妻子;母亲就放心了。”
唐回行礼的姿势丝毫未变。
“母亲,儿子不会去的。”
“啪嗒——”唐夫人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你长大了;你的事情母亲就做不得主了?”
“儿子不敢!”
“你是不敢吗?我看你什么都敢做!”
深吸一口气,唐回说:“儿子之所以不同意;实在另有考虑,如今这局势;并不适合我这个小小的翰林供奉参与其中。”
唐夫人这才神色一凛;坐正了身子:“你且细细说来。”
唐回站直身子:“当今太子在位已经十年,可是圣上的态度始终非常的暧昧;几步亲近;也不过分疏远。但太子地位稳固;自有自己的拥趸;只是去年郜国大长公主一事,太子因为紧张而行差踏错,几乎被废除太子之位。”
这些事情,若不是身在京城,几乎是不知道的。唐夫人听得极认真,一只手不自觉的摩挲着茶杯。
“在前任丞相的劝说之下,圣上放下了废太子的念头。只是,自此事以后,太子更加谨小慎微,不敢稍有动作——朝中有些大臣就动了其他的念头。”
唐夫人瞳孔一缩,“你是说——夺嫡?”
唐回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圣上宠爱舒王,是不用说的秘密,经此一事,舒王由幕后走向前台,虽然未明言,但是,争夺之势已现。”
唐回接着说:“与您约好的张丞相,正是这舒王一党。”
唐夫人猛地一震,松开了手中的茶杯:“如此,倒是母亲差点冒进,让你陷入夺嫡的旋涡了。”
“母亲——”
“这些事,我身在永康,消息不便,便要劳累你了。阿回,唐家的荣耀和性命,从你踏上官场的那一刻起,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母亲、父亲失望。”
唐回行礼:“是!”
“只是——”唐夫人转而道:“那么,依你看,这两位王爷,哪一位更?”
她说的隐晦,可是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唐回在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丝毫不动,极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