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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拨开众人时,瞎子指着洞口道:“心昱在里头!在呢!刚听到动静了!”
“心昱!”步安冲着洞口喊道:“你听见吗?”
“步……步公子……”
是楼心昱的声音,虽然很轻很微弱,但步安始终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我下去看看。”他正要往洞口去,却被邓小闲一把拉住。
“让和尚下去。和尚铜头铁臂不怕摔!”花道士又从潇洒从容的道家高人恢复了狗腿子形象。
惠圆也不推诿,说着“这是一桩功德呢”就从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钻了进去。
等他连脚都缩了进去,众人便七嘴八舌地朝着洞口喊。
“怎么样?里头很深吧?”
“和尚你自己小心点。”
“要不要给你个火把?”
“瞎说什么呢,地洞里不能点火!”
好一会儿,惠圆和尚才接连唱了几声“阿弥陀佛……”同时响起的还有孩童的哭叫声。
洛轻亭大喊道:“怎么了?怎么了?!”
张瞎子安慰她道:“没事,和尚出来了!”
紧接着孩童的哭叫声轻了下去,再过了一阵,有浑身淤泥的孩子从洞口爬了出来,年纪只有六七岁,沾满泥垢的脸庞上,神情惊恐而慌张。
洛轻亭一把将孩子抱了上来,突然和这孩子同时惊叫出声。
“腿!”
“腿怎么了?”
“天!两条腿都给打折了!”
“怪不得哭!”
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家伙,看见这孩子两条小腿都在胫骨位置被打断,竟乱做了一团。
“这些鬼畜生!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骨头折了还有救!赶紧找东西固定!”
“不哭不哭!我们都是好人,你是越州人对不对?我们也是越州人,我们是鬼捕七司。”
纷乱间又一个孩子从洞口爬了出来,正是楼心昱。步安抢上一步把他拉了上来,却骇然发现,心昱的腿也给打折了。这孩子居然强忍着痛苦,一滴眼泪都没流,反而把晴山看哭了。
步安立即朝邓小闲喊道:“去!去找剡东县里的医家过来。多喊上几个,再雇些马车。”又朝游平道:“去天姥书院,把我楼师姐叫来!”
邓小闲和游平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去。
惠圆和尚在地窖里一个接一个的往外递人,洛轻亭和张瞎子轮番把人抱出来,步安和晴山配合着用素素不知从哪儿拆来的木板和布条固定断腿。
他俩不是医者,也不知道断骨对齐了没有,但固定住了总会少一些痛疼。
没过多久,邓小闲和游平又去而复返,邓小闲苦着脸道:“马都给官兵管起来了!”
“你不会抢啊?”步安头也不抬地问道。
“敢?!”不是邓小闲的声音,是那个出言不逊的年轻儒生。
紧接着是宋蔓秋的声音:“邱师兄!救人要紧!”
“没错,救人要紧!你们可以走了,此地由七闽指挥使司接管。”邱缙朝着七司众人冷冷说道。
这时砖房里里外外已躺了九个孩童,除了楼心昱以外,其余孩子被他一吓,又哇哇哭了起来。
步安扭头瞄了那儒生一眼道:“滚!”
邱缙往前迈了一步道:“平乱拜月教是我七闽指挥使司的事情,闲杂人等让开,否则皆以拜月教同党论处!”
步安当然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汪鹤无意中透露过,七闽都指挥使宋尹廷平乱不力,想必是因为压力太大,才连眼前这个小小的功绩都不肯放过。
本来,这儒生要是好好说话,步安也不一定会跟他们争功,可这人把他派去延请医家的邓小闲都赶了回来,更对这满地的孩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步安便说什么也不肯交给他了。
“平乱拜月教原来是你们的事情啊?”步安把手中布条递给晴山,起身走向那儒生:“那拜月教众伪装押镖,运送孩童时你们在哪里?眼下这些孩子被打折了双腿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你们又在哪里?平乱拜月教?你怎么有脸说得出来?”
“步爷!他们也干了不少事儿呢,差点就在官道上把我们绑了!”张瞎子今日好像突然不怎么怕官了。
“你们若是好生交代!而非硬闯关隘!岂会落得如此结果?!那五百余个官兵,在你们眼里就不是人命吗?!”邱缙反驳道。
“交代你老娘!”邓小闲都忍不住骂起了脏话:“那愣货二话不说就是一个绑字!换你咋个交代法?!先任由他绑了再交代不成?!”
邱缙微微一怔,这和他听到的消息好像并不一致。他扭头看了一眼仍一瘸一拐的百户,见这兵头脸色变得铁青,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受了蒙蔽。可事到如今,他只能进不能退,硬着头皮也得撑下去了。
“这都是你们一家之词!五百余个官兵正是因为你们知情不报才枉死的!”他冷哼道。
“官兵性命都是给他害死的!别来栽赃七司!”洛轻亭指着门外那个兵头道:“我们布阵设陷忙了一晚,却被你们官兵搅了,难道就该和他们一起送死不成?”
“在你们越州人眼里,堂皇而战便是送死,偷偷摸摸方是正道?”邱缙道。
张瞎子道:“越州七司独战百余阴魂时,你们隔岸观火倒还有理了?!”
七司众人与这儒生一来一回时,步安只是负手而立,这时突然道:“宋姑娘,你师兄说了这么多,可他看过这满地的孩童一眼吗?”
“邱师兄!”宋蔓秋也实在看不下去:“先救这些孩童要紧!”
“师妹你怎么向着外人?”邱缙惊愕道。
“是你想错了!步公子在越州北城救了数十个孩童,都拱手让给了越州巡检,他不是来跟你争功的!”宋蔓秋一脸愧色的看了看步安,又朝邱缙道:“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我父亲。”接着扭头就走,仿佛没脸留在这里。
邱缙死死盯了步安一眼,才一边喊着“宋师妹”,一边追了出去。
宋蔓秋姑娘果然和七闽都指挥使宋尹廷有关系——步安放着邱姓儒生不管,选择对宋姑娘发动道德攻势,自然是隐约猜到了这点,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就是宋尹廷的女儿。。
第一百零五章 宋青又名包打听()
天姥山,凌云阁。
布置清雅的书室,线香已经燃尽,边案瓷瓶里插着的蝴蝶兰也略显枯萎。
屠瑶仍旧穿着一尘不染的雪白襦裙,乌黑长发因为没有心情打理而随意扎了起来。
她手撑着额头,极难得地紧锁着眉,似乎从没有什么事情,令她像此刻这般烦恼。
兄长屠琅被皇上钦点为燕云大将军,屠氏一族看似圣眷正隆,事实却未必如此。哥哥在边军没有一丝根基,匆匆上任,难以服众。父亲身为右相,但凡有机会劝住皇上,必然不遗余力,他都只能任凭此事发生,可见朝中儒媚之争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而心悦的弟弟被拜月教掳走,也同样令屠瑶焦头烂额。
山长怀沧命天姥书院十三位大儒,不得插手拜月教事宜,为此屠瑶今早又上凌霄台,候了一个多时辰,却连山长的面都没有见着。给临时接管了南越卫的曲阜大儒江宏义送了加急书信,也至今没有回音。
这时,书室一侧的木门被砰砰砰地敲响。
“师尊……师尊……”是宋青的声音,也只有宋青会这样敲门。
“进来吧……”
宋青闻言推门而入,脸上神情有些兴奋。
屠瑶见状不由得一喜,起身道:“有消息了?”
“还没消息,不过步安去查了!”
“步安去查了?”屠瑶微微一怔。
“对!我作夜跟楼师姐方师姐赶到了越州城里,才知道跟步安错过了!我们从西门进城时,他在越州北门捉了十几个拜月教的贼子,救出几十个孩童呢!听官兵说,他是追出城去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宋青换了一口气,又道:“听楼伯伯说,步安昨晚才从鄞州回来,问了心昱的事情,便冲出城去了!怎么竟被他捉住了拜月贼子!师尊,我觉着他说不定能把心昱给救出来!”
“从鄞州回来?步安去鄞州做什么?”屠瑶不解道。
“去捉鬼啊……师尊你绝猜不着,就这么两三个月,那家伙竟把别的越州鬼捕全给赶跑了,一个人独吞了越州鬼捕生意,挣了几千两银子还嫌不够,又去抢人家鄞州鬼捕的生意!现在越州人都管他叫步爷呢!”
屠瑶听得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