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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鬼捕七司中,邓小闲是凝神初境的道门修士,加上他那个能够驱策体外灵力的“道之动”天赋,实力堪比道门羽士。
晴山是明德中境的儒门先生,但她是闻名江南两道的音律大家,近来又受了十二平均律的启发,面对天姥书院十三位大儒中除去屠瑶以外的任何一人都不会落了下风。
最让人看不透的是惠圆,他自称是刚入定境不久的佛门比丘僧,但实力却明明与邓小闲相当。步安猜测,这和尚的师父之所以没叫他放着小心佛门的哪一种人,很可能因为他自己就是。譬如天生六根清净?
换句话说,哪怕天姥书院中吕飞扬、费永年和赵贺三人联手,在鬼捕七司面前也讨不到便宜。
短短几个月时间就能把这三个性格迥异,却各有杰出天赋的修行人凑到一起,也难怪花易寒姑娘会对他如此期待。
这支几乎趟平了越州鬼捕的队伍,在鄞州府的四个鬼捕衙门里,留下一地伤员,便立刻打响了七司的名号。
第二天,临时赁下的七司衙门门口贴上了一两银子捉鬼(这回没有包年)的促销公告,不出几天便收上三百多两银子。转眼邪月九阴,七司众人把这三百多户闹鬼的人家全部干完,赶在鄞州官府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便像打了秋风的马贼一般,呼啸而归。
隆兴二年八月十九,已经能远远看见越州的官道上,七司众人勒马而行,放眼望去尽是金黄色的秋收景象,连空气中都弥散着丰收的味道。
对七司而言,过去这半年也像是丰收一般。
张瞎子和洛轻亭尽挑着好话来拍步爷的马屁,邓小闲正蛊惑游平跟他去一趟春燕楼,素素在晴山的指点下,认出了地平线上哪一座才是天姥山。
步安骑在马上,神情悠然自得。
三百多只鬼的鬼气,令他的神力修为又上了一个台阶,连日赶路与熬夜,竟丝毫不觉得疲劳。
但在上门踢馆与挨家捉鬼的过程中,他还是从来没动过手。
大家都以为他没有修行天赋,假如一下子修为突飞猛进,解释起来可能会很麻烦。除此之外,步安觉得隐藏实力也有助于自保,当然,他潜意识里可能还怀着点要扮猪吃老虎的恶趣味。
他也拿自己模仿儒门射艺时的破坏力同祝修齐对比过,结论是相差不多,就算有差距,也就是一两条鬼气的事儿。但射艺纵然属于六艺中的三拙之一,也不是真的只凭蛮力的,至少还要点准头。
步安这阵子在众人面前练习射艺时,只用一丝一毫的魂力,不求杀伤,只求准度,但这毕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至于书艺,他也终于知道仓颉为什么要他写个字看看,因为仓颉的神术也与书艺异曲同工,同样的魂力修为,书法造诣越高,威力就更大。
步安琢磨着,自己再怎么练习书法也达不到书圣王羲之十分之一的高度,况且施展书艺太麻烦,不如射艺干脆,因此练习写字的功夫便比射箭要少得多。
“步爷!”洛轻亭突然在身后喊他,笑着手指天空道:“大雁!射一头下来吧!让大伙儿尝尝野味儿!”
假如还在天姥书院,方菲儿师姐大概会说,步师弟,大雁,写首诗吧……
步安笑着摇摇头,下山四个月了,他已经不再是山上那个小师弟,而是越州江湖人口中的步爷了。
他翻身下马,挽弓朝天,紧接着是砰的一声。
一丝魂力飞向秋日蔚蓝色的天空,也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步安撇撇嘴,心说果然还需要勤加练习。
唉!狗屎运!竟然真有一只大雁栽了下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步爷好射术!”游平的马屁简单直接。
“百步穿杨都不足以形容!”洛轻亭就显得更有文化一些。
“恐怕是惊弓之鸟吧?”晴山笑吟吟地看着步安。
“你瞄的不是这头吧?”邓小闲笑得更开心。
“掉哪儿去了?”惠圆和尚的问题最实际。
“找一只死物还不简单,跟我来吧……”张瞎子慢慢悠悠地调转马头,他不但走路无碍,居然连骑马都行,这在大半个月前就令步安对风水这项看似可有可无的道家内玄刮目相看。
“公子,一只大雁不够吃,要不要再射一只下来?”素素摸了摸肚子问道。
这孩子真不懂事,走一次狗屎运就不错了,再射就是自找不痛快了。
就算知道大伙儿都是故意恭维自己,但步安也要面子的,决计不肯再射了。170
第九十五章 射雁果然另有人()
张瞎子骑马来到一座石桥前,接着跨下官道,沿河岸又走了几十步,待到勒马不前时,跟在他身后的众人,果然看见枯黄一片的草丛里躺着一只灰褐色的大雁。
大伙儿一边恭维瞎子,一边笑着下马。游平一瘸一拐地跑在最前,拽着腿举起大雁,兴奋地回头喊道:“好肥!比野鸭子还大!”接着又为难道:“没有刀刃,没法宰杀呀。”
这下道士、和尚、瞎子、琴师、阵师全傻了眼,越州鬼捕七司凶名在外,竟然没有一个使兵刃的。
“有你们这么跑江湖的吗?太不专业了!”步安无奈摇头,接着变戏法似的从腰间解下一柄匕首,连着鞘一起扔给了邓小闲。
花道士撇撇嘴道:“你又不会使这个,带着就为了宰野鸭不成?”
步安近来力气见长,带把近身兵刃自然有用,但这话不能直说,他于是白了这道士一眼:“你没听说过,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吗?”
邓小闲被噎得无言以对,瞎子、洛轻亭和游平更是频频点头,心说念书人果然想得长远。
晴山却笑道:“此器非彼器,步爷歪解易经,小心头顶三尺有英灵哦。”
怎么忘了这儿还有个不在书院的儒修!步安哈哈一笑掩饰过去。素素却气呼呼地看了晴山一眼,觉得她真是多事。
不多久,河岸旁升起了火,宰杀干净的大雁被架在了火上烤。
除了坚持吃素的惠圆和尚盘坐在稍远处眼不见心不烦以外,七司所有人都围坐在火堆旁,不时能听见咽口水的声响。
风从丰收的田野上吹来,把河岸旁的银杏树吹得沙沙作响,金色树叶落在倒映着蓝天的秋日河面上,也落在这这群馋鬼们的肩头。
这时突然有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师姐你看!有人把你射下的大雁烤来吃了!”
七司众人纷纷扭头去看,只见官道方向,有两男两女,四个儒家装扮的年轻人正沿河岸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的女子十六七岁,脸上嘻嘻笑着,眼珠子从扒光了的大雁又转到七司众人,等到看见步安放在身后的长弓时,便笑得更加开心,幸灾乐祸般喊道:“宋师姐!那人也是使弓的,这下说不清了!”
步安看清她身后三人中,有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也背着一张长弓,才知道多半弄错了,自己没有交上好运,这大雁根本就是别人打下来的。
他有自知之明,七司众人却不服气,尤其是素素。“怎么说不清了?!这野鸭子就是公子射下来的!”这小丫头一脸怒容地叉着腰,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家公子的面子,还是因为饿得发慌,不舍得把快煮熟的“野鸭”放走。
儒门装扮的女孩儿被素素瞪着,却一点不生气,摊手笑道:“你说是你家公子射的,我说是我家师姐射的,谁也拿不出证据来,可不是说不清了吗?”
邓小闲抹了把口水站起身,招招手道:“怎么会说不清呢,来来来,我跟你好好说说……”
“谁要跟你说?”女孩儿大概见他笑得奸邪,避开他的眼神,指着步安道:“你和我家师姐比一比,谁的射艺高明,这只大雁就归谁,好不好?”
比试射艺还不如直接给你算了!步安拍拍手起身道:“就算是你师姐射的吧。”
“孔师妹……既然说不清,便应先到先得,哪有为一只雁子比试射艺的道理。”背弓的女儒生走到这女孩儿身后,又朝七司众人微微一笑道:“打搅诸位雅兴了。”
这对师姐妹,一个古灵精怪,一个雍容大气,性格迥异却都容貌出众,邓小闲心思不禁活泛,硬撑出正人君子般的神情,摆摆手道:“相遇即是有缘,既然说不清是谁射下来的,便分而食之吧!”
孔姓女孩儿也是真饿了,痛痛快快地“哦”了一声,笑嘻嘻走了过来,眼珠子转了一大圈,才挨着晴山坐下。
她那位宋师姐扭头看另两位同伴,三人全都无奈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