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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百丈吞虎豹,江山万里入阵图。莫使吴钩黯宝鞘,且展旌旗觅封侯。”
晴山一边回忆曲调,一边跟着默唱,以她淡薄的性子,此时不免动容。
张瞎子手中的旱烟杆低垂着,微红的火苗早已熄灭。“剑气百丈吞虎豹,江山万里入阵图。莫使吴钩黯宝鞘,且展旌旗觅封侯……”他不自觉地轻声念诵,念到后来,嗓音都有些颤抖。
“步爷!”洛轻亭站起身来,她似乎已经明白,步安骂他们胸中没有格局,是什么意思了。
邓小闲呸了一声,把随风吹到了嘴里的枯草啐在地上,低声咒骂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一个多时辰后,山坳间的荒地里,包括吕氏兄弟,阴阳妇人,黑纱女在内的一十八人,紧紧围住跌坐中央的晴山。
除了蓝营因为黄铎犯了甲等过,退在百步外,其余各营分别占据了从里到外,优劣不等的位置。
步安让李达去到各营中间,自己却和素素一起,陪着蓝营,退到远处。
游平见状,满脸惊疑,劝道:“步爷不曾犯错,为何也退到这里?”
“蓝营有人犯了过错,你身为统领也一并受罚。我是七司之首,七司有人犯了过错,我难道无需受罚吗?”步安平心静气地答道。
他这话说的并不由衷,因为灵气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站在哪里全都一样。可听在蓝营众人耳中,意义却非同寻常。本来有人对阖营连坐,满肚子牢骚,此时见步爷都亲自陪着,心中叹服之余,也觉得没那么委屈了。
这时人群中央,古琴声响起,低沉的前奏,如同海潮浪涌一般,渐趋高昂。
到了某一刻,晴山空灵的嗓音加入进来,如凤鸣山谷,仙音天籁一般,开口脆。
“风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
步安也没想到,这歌在她唱来,会如此迷人。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诗圣杜甫笔下的幽谷佳人,忽然立在了山巅,为即将出征的壮士,唱一首千回百转的送行曲。
她的嗓音是如此柔美,以至于连四周的青山,都忍住侧耳倾听。不不,细细品味,这柔美的嗓音,分明带着一丝坚决……她不是在劝说,而是命令,命令冬日天空下,目之所及的,延绵的青山,务必侧耳聆听。
“晴空响雷敲金鼓,漫天游灵作和音……”
歌声引起异变,晴朗天空之上响起阵阵滚雷,空明的曲声从天而降。露水和雾气升天,化作黑沉沉的乌云,将整个山谷压得渐渐暗下来,远处青山的轮廓却因此而变得异常清晰。
步安知道,这首曲子本身没有那么惊人,能有这样的效果,想必是因为歌词意境与晴山空灵嗓音的效果加成。
晴山继续唱着,嗓音如同飘在天际的游丝,又如深夜里随着白浪跳跃的海豚。
“世道崩塌孤身挡,邪月当空只手擎。双足熊熊趟烈火,遍体莹莹披流星。”
天空风云突变,厚厚的云层像海浪般翻滚,有难以名状的哭喊声与厮杀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夹带着血与火特有的气息。翻涌的云层坠落山坳,化作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剑气百丈吞虎豹,江山万里入阵图。莫使吴钩黯宝鞘,且展旌旗觅封侯。”
浓雾中,凛冽的剑光,猛兽的嘶嚎,江河湖海山岳城郭,锈迹斑斑的长剑,随风飘扬的旌旗,各种意象渐次闪现,又渐次隐没,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步安站立的地方,只有淡淡一层薄雾,灵气到了这里,已是强弩之末。然而他分明感觉到,身边蓝营众人的心情,一直随着那歌声起伏,到了最后几句,有人甚至下意识去摸佩在腰际的长剑。
莫使吴钩黯宝鞘,且展旌旗觅封侯……唔,往后就用这首曲子,来做七司的战歌罢。他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第222章 瀛洲乍现燕幽失()
隆兴二年十一月二十五,从江南越州远道而来的鬼捕七司,终于越过绵延数十里,横贯在七闵道漳、剑二州之间的群山大壑,踏入深受拜月荼毒的剑州府。
这支两百余人的队伍,对七闵道上的任何一方势力而言,都显得微不足道,以至于张贤业麾下的官兵进山追缴数日,始终不见其踪影之后,也懒得去管他们的死活了。
相比这不起眼的小插曲,这一年的十一月,着实发生了几桩大事。
首当其冲的,便是北方边军大败,燕云十六州近半落入罗刹国之手。比之丢城失地,更令人担忧的,是贯穿南北的大梁朝经济命脉,京泉运河,也已经岌岌可危。
千余年来,南方富庶之地的税收,粮食、丝绸、布匹、手工艺品,都经由这条运河,涌入汴京。眼下运河流经之地,燕州、通州一带,已尽在罗刹人窥伺之下。
关于这突然的大败,原因众说纷纭,矛头却无一例外的指向燕云大将军屠琅。
消息传至汴京,隆兴皇帝龙颜大怒,非但贬了右相屠良逸,连带着将中书省都废了。至此,这位年轻的皇帝独揽大权,而大梁朝施行了两百年的君儒共治,终于名存实亡。
因为这一切与邪月九夕减至八夕的日子隔得如此之近,愈发使得人心惶惶,物价腾贵。
湘蜀反贼未除,北方罗刹入侵,七闽拜月荼毒,这种种乱相之外,另有一桩更加骇人听闻的消息。
十一月中,江南东道,鄞洲府,关于几名渔夫出海捕鱼时,于浓雾中见着海上浮岛的消息,传得纷纷扬扬。
有人听闻此事,引用陶公旧文典故,称这无名浮岛为桃花岛。更有人想到了一鳞半爪的旧神传说,称这浮岛就是瀛洲。
谣言四起,鄞州巡检司为正视听,派了两艘檬船出海巡察,却如石沉大海。
几日之后,两名幸存官兵驾着舢舨,逃回鄞洲,带回的消息令人不寒而栗。
鄞州以东几十里的海面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巨大无匹的浮岛。岛上男耕女织,衣着容貌都不似蛮夷,却不知有魏晋唐宋,更枉论赵梁。
巡检官兵才上岛不久,便被力大无穷的巨汉围杀,除他们二人趁夜逃回以外,其余人都死绝了。
百姓纷纷传言,说是旧神即将重返神州。
有人想起传说中旧神的凶煞桀暴,惶惶不可终日;也有人觉着邪月临世,本就是世间人神颠倒的缘故,于是有胆壮者试图驾船出海,迎回旧神,只是去了几波人,全都无功而返——突然又找不着那浮岛了。
天下纷乱,历史的车轮不知要驶向何方,在这磅礴巨变的背景下,鬼捕七司无论干了什么,都掀不起多大的浪花。
然而,也并不是所有人都遗忘了这支队伍。
只在七闵道泉州府,便有人,为此牵肠挂肚,寝食难安。
隆兴二年十一月二十五,七司踏上剑州地界的同一天,泉州府武荣县城外,尘土飞扬,远处官兵大营,不时传来兵卒操练的喊声。
空荡荡的靶场上,宋曼秋挽弓而立,露在宽大袖口外的一截小臂,如藕段般白皙纤细,令人难以想象,这看似柔弱的手臂,竟能开足如此大的一张巨弓。
砰的一声,伴随着弓弦张紧的余音,几十丈外的一组木桩应声炸裂。
射艺练到这个份上,以宋曼秋的年纪而言,足以自傲,然而宋姑娘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原本就飒爽的脸庞,此时剑眉紧蹙,愈发显得英气逼人。
“秋妹好准头!”江楚筠手搭凉棚,朝远处的箭靶张望,口气明显带着难以抑制的欢愉。
宋曼秋一言不发,挽弓又是一箭,灵气凝成的箭矢照旧落在之前命中的地方,将碎木残渣炸的轰然腾起,她一刻不停,又复挽弓。
“秋妹……”江楚筳显然比他哥哥更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掩饰自己的情绪,叹气道:“吉人自有天相,你又何必这样作贱自己?”
此言一出,宋曼秋果然停了下来,侧转身横眉而视,冷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是……”江楚筳心说,我这不是安慰你嘛,这也有错?
见他一副窘迫相,孔灵突然笑道:“你嘴上不说,心里却幸灾乐祸,姐姐冰雪聪明,还会听不出来么?只可惜那位公子,却是个没福气的……”
“灵儿!你胡说什么呢?”宋曼秋急道。
“我哪里胡说啦!他往后是要入赘余家的,平白辜负佳人,难道不是没福么?”孔灵挤眉弄眼道。
宋曼秋本以为她要说什么晦气话,听她这么一说,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