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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爷,这一枚仙丹,得好多银子吧?”游平怯怯地说道:“我,我无功不受禄,能跟着步爷就心满意足了,还是不要分给我了……”
他这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在七司,就数他游平最没存在感,仿佛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假如论功行赏,没他的份也是应该的。
可步安却不这么觉得,士分三六九等不错,但是除了能力以外,忠诚度同样重要;再说一枚致虚丹,眼下看似宝贵,但在逐鹿神州的道路上,实在算不上什么要紧资源。
七司这六个人,咒、阵、符、风水四位道修,外加一个和尚,一个琴师,都是最早“从龙”的核心班底,既有实力,又有成长性,与那些用丹药催熟的丹玄羽士相比,重要程度,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眼下,步安将六枚致虚丹分下去,让他们各自豢养一名亲兵,就是在为他们买一份“保险”,让他们在尚且弱小之时,多一份自保之力。
除此之外,他在这个世界上,人际关系极为有限,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么多可以信任的人手,来消化这九枚致虚丹,与其存在手上,眼瞅着药效一点点散掉,不如借他们几位之手,快速扩充队伍,提升七司的实力。
这么一来,即笼络了人心,又提升了效率、省了事儿,一举两得。
然而归根结底,能将如此珍宝分给众人,与步安心态的变化也不无关系。
要知道,这六枚致虚丹价值十余万两白银,几乎占到步安半壁身家。放在以前,他是打死也不肯散财的。
可随着财富积累,银子所能买到的东西,大到豪宅别苑,小到灵器珍宝,对步安来说,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或者说,财富已经不是他的目标,而是他实现的目标过程中,必须的资源而已。
当然,如此败家,他还是有些心疼的。好在素素不敢进后院,要不然被她看见这一幕,非要哭死不可。
“别说这些见外的!”步安笑着将一个个木盒收回怀中,道:“我们在越州只留三日,三日之内,你们各自带人来见我……一时没有合适人选的,也不要滥竽充数,仙丹留在我这儿,迟早还是你们的。”
众人纷纷称是,洛轻亭问:“步爷,我带我弟弟来行不行?他正好是丹修,再合适不过。”
“仙丹也有三分毒,吃了折寿的,就算你弟弟愿意,你爹舍得吗?”步安问。
“邪月都近到八夕了,往后还不知道怎样,折寿五六载,总比熬不过天灾要好。我爹爹必然愿意的!”洛轻亭断言道。
步安点头,又吩咐众人不要宣扬,一切暗中行事。
之后两天,众人陆续带人来见步安。
洛轻亭的弟弟名叫洛家辰,十五岁,生得圆头圆脑,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见了传说中的七司步爷,紧张得不敢说话。
游平带来了一个乞儿,姓许名田,也是十五六,四肢健全,早些年曾与游平共过患难,属于自己得了一碗粥,再饿也要分对方半碗的那种交情。这半年里,受过游平接济,但每回只肯要一二两散银,多了怎么也不肯收。
张瞎子把义女大丫带了过来,丫头才七岁,步安嫌年纪太小,让瞎子换人,瞎子却说,那就再等几年。步安无奈,只得同意了。
邓小闲有些胡来,见张瞎子推举了大丫,竟然臊眉耷眼地把刚满五岁的二丫领了过来,被步安指着鼻子骂了出去。
惠圆和尚不是越州人,平常除了捉鬼,也不出门,根本没有朋友可言,自然没有人选。
倒是晴山有些出乎步安的意外,第二天的傍晚,她就带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来见步安,介绍说,这是她的师姐。
步安心说,你是学儒的,你师姐自然也学儒,仙丹于她有什么用处?
问起来才知道,晴山的师父不是儒修,甚至根本不是修行人,只是一位教坊司的老教习,三四年前过世,只留下一个养女,就是眼前这位。
女子姓秦名绣娣,生得相貌平平,见了步安,便要磕头,嘴里还喊着:“步爷大仁大义,请受小女子一拜。”
步安到底也没有让她拜下来,托住她双臂,让晴山也帮忙掺住,随口问她有没有修习过武艺。
秦绣娣说,不曾学过武艺,但会打铳。
步安听得一惊,心说,这女人不会是在教坊司里接客的吧?居然还会替人打铳?半天才反应过来,此铳非彼铳,就是字面意思,会打枪。
原来教坊司属于官办机构,安保方面又有特别的需要,因此有几杆朝廷派发的短火枪,秦秀娣从小学过,后来就在那里,充当“持枪保安”。
这门技艺倒是很特别,只是步安手里没枪发给她,好在致虚仙丹霸道得很,药效全部吸收之后,赤手空拳也能对付几杆火枪。
这几天一边甄选人手,一边则由洛家辰将道家内丹玄的修行法门传授给许平、秦绣娣与大丫。
隆兴二年冬月十二,即将离开越州之前,步安在望江楼摆宴,补上几个月前,邓小闲晋升修士时欠下的那顿酒席。
这日他带着七司众人来到望江楼时,楼中的江湖人齐刷刷起身,“步爷步爷”的称呼,不绝于耳。
这场面当然与七司半年来励精图治,打下的江湖地位有关,同时也是七司步爷的仁义之名使然。
第186章 望江楼上又说书()
望江楼这名字乍一听,容易叫人误解。
首先,望江楼上望到的不是江,而是数百年前开凿,由京杭运河延伸至泉州的京泉大运河。
其次,这酒楼并不是什么文人骚客荟聚的地方,恰恰相反,常年在此扎堆的,都是越州城修行圈中的恶汉莽夫。
正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七司前有魔窟救童的勇迹,后有散尽千金的壮举,在越州百姓心目中,形象固然高大,但是威望攀升最快的,反倒是在这些亦正亦邪的屠狗辈们中间。
而步安特意支开宋氏兄妹,兴师动众地来一趟望江楼,真实目的也不是为邓小闲摆宴这么简单。
钱塘江上,宋蔓秋曾经问他,为什么不在嘉兴募兵。步安所说的原因,只是其一,另一个原因,更加复杂,也更加隐秘。
一言以蔽之,他兴办团练的目的不是保家卫民,这在将来是迟早要图穷匕见的。
而寻常良民,一旦知道自家主子要举兵造反,恐怕第一反应就是吓得魂飞魄散。
只有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从来不知忠君为何物的亡命之徒,才会安之若素,无所畏惧。
更何况,要将种地的农民培养成上阵厮杀的悍卒,所要花费的时间和代价,都太大了。
换句话说,步安来望江楼,不是请客吃饭,而是发动群众闹革命来了。
此刻,他气定神闲地走在七司众人前头,频频抱拳,穿过一众赴宴者,来到二楼空着的主桌前。
刚要坐下,便有一个穿戴富贵的中年妇人迎了上来。
邓小闲忙替他介绍说,这位胡四娘就是望江楼的东家。
步安闻言,打着哈哈,说了一声久仰大名。
胡四娘扑哧一笑,忙拿手绢捂着嘴道:“步爷真会说话,四娘只是个伺候人的,哪有什么大名。上一回步爷把公孙庞那老小儿丢进江里,真正快意,可惜奴家没能亲眼得见。”
这女人生得妖艳,笑起来,眼角满是细密的皱纹,但手背上的皮肤却是细嫩得很。
她说什么伺候人,显然是谦虚客套的话,望江楼在越州修行界颇有声望,她这个老板娘绝不是寻常人。
只是她再不寻常,跟风头正劲的七司一比,也要矮上半头。
眼下,她嬉笑打趣,像是跟七司众人都熟稔得很,一边招呼伙计好酒好菜伺候,一边陪着步安说些玩笑话,既给足了步安面子,又全无低声下气的感觉,实在是八面玲珑,世故圆滑。
等到酒菜上齐,步安起身道谢,接着走到二楼中庭,举杯朗声道:“今日花道士练气圆满,新晋修士,七司特来望江楼上,宴请诸位豪杰,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言毕,他便率先举杯,一饮而尽。
“步爷客气了!”
“邓兄弟竟然晋升了,真是可喜可贺!”
“花道士平时没个正经,全是步爷管得严,修行才没有落下!”
楼上楼下,前来赴宴的食客们也纷纷举杯。
邓小闲一杯酒下肚,脸上就已经冒着红光,口中喃喃道:“谁没正经了,老子是有松有紧,修行哪里落下过……”被洛轻亭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