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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你远哥儿来了。”范氏在院子里喊。
萧玉珠一听是赵掌柜来信儿,八成是蚕蛹卖得好,拣了两个鸡蛋,正想往外撤,身子被卡在鸡窝门口,左右动弹不得,头困在鸡窝里,身子一个踉跄,嘴巴差点和满地的鸡屎来了个亲密接触。
赵弘远进院来,四处转转,见侧面的屋檐下爬着个人,走近一看,不禁发笑,是一个丫头爬在鸡窝里,一只手挣扎着,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扭着屁股想出来,一副狼狈相,看情形是被卡住了。
“咳咳。”两声轻咳声。
萧玉珠意思到身后有人,大喊一声,“谁?”
声音从鸡窝里面沉闷地传来,赵弘远抿嘴笑出声来。
莫非是远哥儿,那她可丑大了,萧玉珠一想象自己在一介书生面前,扭着个大屁股,要多丢脸有多丢脸。
“你能出来吗?要不要我帮你。”赵弘远温和地说道。
“不要,千万不要!”萧玉珠在鸡窝里喊着,她已经够丢脸的了,可不想最后一点淑女形象都毁了。右手握着两个鸡蛋,不敢用力,左右扭拧着身子,肩膀这块有些松动,慢慢地退出身来。平时拣鸡蛋都是用扫帚扫出来,今日偏偏没用扫帚,被卡住了。
赵弘远拿过她手里的鸡蛋,扶着她站起来。
萧玉珠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回头一看真的是远哥儿,真是丢脸丢到家了,朝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赵弘远皱着眉头,眼睛一动不动看着萧玉珠下巴处的一小块黑点。
萧玉珠见他盯着自己下巴看,莫非她长得是鹅蛋脸好看?可是她娘都没说过她长得好看,村里的人都叫她黄毛丫头。害羞地笑笑,下意思地用手抹了抹下巴,感觉手上黏糊糊的,立马闻到一股鸡屎的臭味。低头一看,抹出一团鸡屎来,连忙用手掩了脸疯跑,没敢见人,一口气跑到青石路上的水渠边,往脸上浇了把水,使劲地揉搓,狠不得把脸搓出三层皮来。对着水渠里晃动的水面,照了照,水流得太急,看不清影儿。
旁边被人递过一个白色的绢帕,萧玉珠接过绢帕擦干了脸上的水珠,扔给他,男孩子随身带着绢帕还真是少见,显得阳刚之气不足,阴柔有余,换句话说,就是娘娘腔,缺乏男子气概。
赵弘远一声不吭地跟在萧玉珠后面,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种着一棵合抱粗的大槐树,正面是堂屋,左右各是两间厢房,右面一间灶房。初夏的太阳光照在院中,映着紫的花,绿的叶。
赵弘远抬头望着,见太阳光从大槐树下洒落点点星光,一面墙上爬满了青绿的丝瓜藤,右边的篱笆墙下种了几株牵牛花,一朵朵紫色的牵牛花蔓延在竹篱笆上,见了太阳合上了花瓣,青石上的青苔增添了几分古韵,虽是寻常百姓家,却有着江南独特的生活气息。
一阵微风吹来,绿叶微微一颤,赵弘运深吸了一口气,闻着风中带来的清香,心底特别安静。
“远哥儿,过来坐。”范氏拿了凳子出来,端着一盘生花生,让他在大槐树下坐着剥花生吃,又问老袁,远哥儿今儿没有去学里?
“今儿恰逢是月假,就让他跟过来散散心,看看乡下的景致。”老袁笑着说道,看了看院中站着的赵弘远,又看了看萧玉珠。
片刻过后,老袁说明了来意,昨日萧景土送去的蚕蛹,不到晚上就卖光了。这道新菜式一推出,好多老顾客吃了觉得好吃,介绍了新顾客,到了晚上好些人就奔着它去的,指名道姓地指着就要吃这道菜,生意红火得不得了,他今儿就为了这蚕蛹来的。
范氏心里高兴坏了,脸上过意不去,说劳他亲自跑一趟,早知道能卖得好,家里就多备些。说完,扭头叫萧玉翠萧玉珠去柴房装蚕茧,拿出来大伙一起剥,早剥了早点给送去。见赵弘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些怕生,朝萧玉珠喊道,“玉珠啊,带着远哥儿去看蚕茧子。”
赵弘远一言不发地跟在萧玉珠后面去了柴房,见竹笼的稻草上全是蚕茧,白白的一片,心里惊奇,小声地问,“这些都是你养的?”
萧玉珠点点头大声嗯了,见他两眼怯生生地看着,手放在身后却不敢伸手去取蚕茧。
“还有我的功劳呢,这二丫头见天叫人干活,干活的时候想着你姐,捞功的时候倒忘得一干二净了。”萧玉翠笑道,往篮子里拣蚕茧,脸朝赵弘远道,“你也拣着试试。”
赵弘远站在一旁抿嘴笑,没有动手。
“你养过蚕虫吗?”萧玉珠一扭头问。
赵弘远摇摇头。
“那你见过蚕吐丝吗?蚕吐的丝可长可细咧。”萧玉珠又问。
赵弘远再遥遥头。
“那你知道你身上的绸布是蚕丝做的吗?”萧玉珠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赵弘远抿嘴,嘴角微笑着,还是轻轻地摇摇头。
算了,问了也是白问,他这种富家子弟,整天被人宠着,那玩过这种乡下娃子玩的玩意,萧玉珠在心里叹了口气,感叹他悲催的童年是困在深府大院中度过的,哪有乡下来得自在。
两姐妹拣了大半篮子出去,范氏找了剪刀,三个人动手剪蚕茧。老袁也要过来搭把手,范氏拦着不让,说哪有让客人动手干活的道理。
老袁抢过萧玉珠手里的剪刀,让萧玉珠陪少爷玩会,说他干惯了,闲不住,妹子就甭和他客气。
第七十三章 木头哥哥
萧玉珠抓了一把花生塞到他手里,往前走了几步,坐到了厢房窗台下的青石凳上,看着院中站着的这个木头【。
范氏见赵弘远文气,怕他初次到来觉得生疏不自在,自家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他是个读书人,猜摸着他喜欢写字,一大声道,“玉珠啊,带着远哥儿写大字去。”
萧玉珠从房里找出笔墨纸砚和字帖放到堂屋的桌上,把纸摊开来,研上墨,把笔搁在砚台上,“远哥儿,写字。”
赵弘远见她研墨的手法很熟练,像是磨惯了的,嘴角勾起一丝浅笑,“玉珠妹妹会写字。”
这榆木疙瘩终于开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哑巴,萧玉珠看了他一眼,他脸色白皙,白得像雪一般,脸色带着害羞的一丝红晕,嘴抿成一条线,垂着长长的眼睫毛,似笑非笑地看着毛笔尖上要滴下的墨滴,耐性地等萧玉珠回答。
“会写两个大字。”萧玉珠见他爱写不写的样子,兴致不高地回答,坐在凳子上,悠闲地剥了花生壳,往嘴里塞了个花生。
“写两个给哥哥看看。”赵弘远眼睛含笑地看着,把笔在砚台上撇了多余的墨汁递过来。
萧玉珠是个急性子,见他开始半天都不搭理人,羞答答的比含苞欲放的花骨朵还娇嫩,心里早就有些不耐烦,再加上天气热,情绪有些躁动,拿过毛笔,在纸上哗啦啦画了两下,写了两个字……“木头”。
赵弘远眼神飞快地闪过一丝疑惑,很快被干净利落的笔风所吸引,纸上的字虽是写得潦草,但不难看出笔画之间隽秀有力,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偷偷地打量萧玉珠的脸色。轻轻地问,“这木头是指我吗?”
“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萧玉珠抬头看他,他这副神情有些可怜,战战兢兢地,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朝他抿嘴笑笑,“远哥儿半天不说话。不是木头是什么?咱这是乡下人家。没那么多规矩,就当这是自家,随意些,想玩什么就说,想吃什么就拿。”
赵弘远也抿嘴笑了,少了几分之前的局促。愣了一会,抓起笔,对着字帖临帖。细声细气地问,“玉珠认得字?”
“认得几个大字。”萧玉珠又往嘴里咯嘣投了颗花生,眼睛往纸上瞟了一眼。字如其人,写得秀气,一笔一画落得工整。
“往后哥哥教你读书好不好?”赵弘远和气地说道,面色晶莹地看过来。
萧玉珠耐着性子点点头,他性子温和。是个慢半拍的人,慢条斯理的,他不恼人你先恼了,就像一股大力拍在棉花上,让你浑身不得劲儿,有火没地发。
赵弘远在桌上安静地临帖,萧玉珠在一旁剥着花生吃,两人无话,一时间,只有剥花生嚼花生的咯嘣声,一静一动。
萧玉涵从外面回来,拎着一串用枝条穿成的小鱼,大的有巴掌大,小的两个手指头般大,站在堂屋门口,见屋里有生人,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一边叫着,“二姐,我回来了。”
赵弘远脸色微红,带着浅浅的笑看过来。
萧玉珠拍拍手上的灰,接过萧玉涵手里的鱼,拉着他洗手去,问,“是不是和小叔去河里放鱼篓子了?”
萧玉涵点点头,手指着堂屋里的人,问,“他是谁?”
“他啊是个木头。”萧玉珠悄悄说了,拉着他到水盆里洗净了手,把鱼从枝条里取出来,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