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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门核心弟子的加入是一个讯号,陆续有修士上前拜见,毛遂自荐,多为奇形怪状的妖修鬼修邪修,混得不如意,见甲长老无人可用,起了投机之心。周吉懒得与他们多啰嗦,撒手不管,全权托付季沉霭处置,季沉霭久居绿洲,对彼辈知根知底,她宁缺毋滥,一个都没有松口,只挑中杜千结和阳氏兄弟,追随祁甲离开绿洲,去往黑暗笼罩的荒野。
恼人的苍蝇终于抛在了身后,周吉将季沉霭唤上前,细细询问了几句,毫不掩饰自己的打算,他的目标不是那些寻常魔物,而是化身千万的天魔。图谋天魔,季沉霭并不感到诧异,甲长老修为堪比大象真人,唯有天魔体内孕育的魔核,方值得他出手。然则天魔神通诡异,保命手段层出不穷,即便道门真人亲自追杀,亦频有失手,这一趟荒野之行,看来会是耗日持久的苦差事,季沉霭看了一眼闻薰,不知甲长老为何携她同行,碍手碍脚,反为拖累。
闻薰低头不语,心中却不无忐忑。
甲长老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令季沉霭措手不及,他嘀咕了一句凡间的俗语,宁吃鲜桃一口,不吃烂桃一筐,似乎记起了什么,心血来潮,问季沉霭此界有没有魔将出没,可供剿灭。魔气聚为魔物,魔物开智,修炼魔功,成就天魔,天魔彼此吞噬,如苗人养蛊,最终幸存的至强者,方可称为魔将。季沉霭眼前一亮,请甲长老借一步说话,避开杜千结、阳氏兄弟、闻薰等人,慎重道:“甲长老欲寻魔将下手吗?”
这话问得有些意思,看来她并非一无所知,周吉不动声色,反问道:“你怕了?”
季沉霭不觉笑了起来,腕上玉环叮当作响,道:“这荒野深处,确实有魔将出没,秉性狡诈,手段高强,道门避之唯恐不及,不愿主动招惹。”
“以前吃过亏?是哪一位真人?”周吉闻弦知雅,道门甘愿避让,显然其中定有隐情。
季沉霭想了想,并没有为尊者讳,坦言道:“多年之前,松骨师伯曾与一魔将狭路相逢,大战三天三夜,出尽手段,未占得丝毫便宜,反被魔功所伤,将养了百年才现身,折了一条胳膊,再也无法复原。”
季沉霭出身昆吾一脉,她口中的“松骨师伯”,乃是黄庭山昆吾洞主松骨真人,老道一向老神在在,冷不丁成了独臂佬,这个亏吃得着实不小。魔将如此强悍,难怪道门将这口气忍了下来,周吉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不想竟有意外之喜,魔将体内魔核可遇不可求,无异于“金蚕王”,万万不可错失。他正中下怀,拊掌道:“甚好。那魔将藏身于何处?”
季沉霭见他毫无忌惮之意,浑不把魔将放在心上,试探道:“魔将神通诡异,甲长老可有把握?”
周吉道:“区区一介魔将,跳梁小丑何足道,季道友若担心不敌,不妨回转绿洲,先行回避。”
季沉霭听他从容道来,当非夸口,猜测他或有手段克敌,她自忖不是魔将的对手,又难以遏制心中的好奇,不愿错失目睹魔将的机会,跺脚道:“也罢,且为甲长老当一回马前卒!”
在她看来,要对付魔将,不容分心旁骛,闻薰柔柔弱弱,带在身边只会坏事,不过既然甲长老中意这女子,她也不便置喙。斟酌片刻,季沉霭命阳氏兄弟速速折返绿洲,只留杜千结随行。阳隆悻悻然,颇有不悦之意,小声嘀咕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连试一试都不成么,太小瞧人了……”阳罡朝他使了个眼色,他二人只是外围门人,抵牾道门核心弟子,是为大不敬,季沉霭待人素来宽厚,还不至于因言获罪,换成小心眼之辈,只怕平白惹祸上身,吃不了兜着走。
季沉霭看了阳隆一眼,微微摇首道:“人贵有自知之明,此行凶险万分,汝二人修为浅薄,害了自己事小,带累他人罪莫大焉。”她对阳氏兄弟印象不错,绿洲内的妖修多狡诈之徒,似他们这般憨厚实诚的,凤毛麟角,委实不可多得,季沉霭有意将他们收为部属,故此略略高看一眼。
阳罡听她声音似有不悦,脸上肌肉一跳,急忙答应一声,拉起阳隆躬身告退。杜千结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道:“阳隆是个傻大个,肌肉长到脑子里,鲁莽冲动,让人放心不下。季上师将他二人遣回绿洲,以免碍事,看来此行要对付的敌手,非是易与之辈……”她做梦都没想到,季沉霭会引着他们一行,前去触魔将的霉头。
第一百十三节 如针如锥如刺()
季沉霭拿定主意,便不再犹豫,她从御兽袋中放出啄香雀,安抚片刻,喂了一颗冷香丸,唤上杜千结同乘一骑,升到空中,辨明方向在前引路。啄香雀栽起二人已属勉强,幸好杜千结身躯轻盈,若是换成筋骨结实的彪形大汉,早将雀儿压趴下,飞不离地面。
季沉霭频频回顾,生怕那头瘸腿老狼跟不上来,却见周吉拂动衣袖,祭起一辆极天周游驷马战车,携闻薰登车,青铜御者持六辔,御驷马,紧随啄香雀腾空而去,雷火滚滚,撕开亘古未改的黑暗,魔物闻讯尽皆辟易,无人敢捋其锋芒。那老狼追赶不上,哀哀叫唤几声,只得自行觅路回转绿洲,舔着伤口耐心等待。
竟然是遁空之器,如此狼犺的一辆驷马战车!季沉霭见状大吃一惊,此界天地灵气极为稀薄,御宝遁空事倍功半,殊不可取,修士多以吸风狼等灵兽代步,合龙辟水龟能载一派之众,举族迁徙,其价值正在于此。甲长老系体修出身,按说操纵法器非其所长,缘何杀鸡用牛刀,祭出这遁空之器,白白耗费真元?
周吉以“蚀谛”神通洗炼极天周游驷马战车,早已将其炼成一宗魔器,表面不露端倪,内里却魔纹密布,与此界气息相得益彰,浮空奔驰举重若轻。过早露出此物,难免引起他人猜测,坏了大事,不过此时已无须再顾忌了。战车一起,黑暗顿随之消退,连带啄香雀亦周身一轻,欢呼雀跃,载着季、杜二人飞速上前,冲入荒野深处。
季沉霭按捺下胸中疑惑,展开一幅堪舆图,双腕玉环循着某种节律叮当作响,辨明方向,向那魔将栖身之处飞去。绿洲四围为黑暗笼罩,不辨东西南北,荒野无边无垠,道门四位真人施展大神通,以至宝“紫阳日晷”界定方位,分出一缕本源,炼成六幅堪舆图,秘而不宣。季沉霭系道门核心弟子,资质过人,得以执掌一图,行走荒野,黄四海虽是昆吾一脉主事之人,却无有此图,每每请师妹相助,不厌其烦。
堪舆图上,标有魔将栖身之地,远离绿洲,在遥不可及的未知之地。季沉霭心存忐忑,以为这一路山高水长,劫难重重,却不想天魔遥遥察知一缕缥缈的气息,便作鸟兽散,呼拉跑了个干净,令她摸不着头脑。
荒野深处寒意肆虐,黑暗有如实质,浓密而黏稠,甫一驱散,便从四面八方合拢。四下里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魔气,倏来倏往,捉摸不定,季沉霭祭起垂棘、玙А⒔崧獭⒑丸彼拿队窕罚坠馀绫。南闳竿磐呕ぷ J肓喜欢ūτ炭桑坏┘莱鲇窕罚R溆刀粒缯肴缱度绱蹋悴阆魅ケ猓境瘤疤迥谡嬖彼倭魇牛挥傻钩橐豢诶淦�
季沉霭全神贯注抵御魔气,无暇分心旁顾,杜千结亦无从援手,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僵持了半个多时辰,她长叹一声,宝光千疮百孔,萎靡不振,四下里护不周全,只得收拢宝光,听任魔气往来,渐次侵袭啄香雀。
以她刻下的修为,只能悬崖勒马,止步于此,再往荒野深处去,魔气愈发肆虐,非她所能抵御。季沉霭催动真元,玉环忽分忽合,叮当响成一片,她忽然记起了什么,猛地扭过头去,只见极天周游驷马战车紧随其后,近在咫尺,与此界天地遥相呼应,鱼水相合,魔气非但不能侵蚀分毫,反而为其所摄,融为一体。
季沉霭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大警,极天周游驷马战车有如活物,一呼一吸,透出诡异的气息,甲长老立于车厢内,举目望向自己,目光森然,她勉强笑了笑,略一颔首,慢慢回转头去,手指微微颤抖。甲长老没有放过她,双眼注视着她的背,她的腰,利如刀剑,季沉霭浑身一颤,如被洪荒猛兽盯住,浑身僵硬,不敢稍动。
杜千结察觉到她的异样,心中一凛,正待开口相询,季沉霭朝她飞快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莫要多问。几乎与此同时,啄香雀一声低鸣,浑身黑羽根根倒竖,双翅急扇,箭一般电射而出,如癫似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