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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久居碧落殿,耳闻目濡,也得知一些内情,沈辰一虽然神通广大,手下却并无多少可用之人,连他在内,只得三位供奉,四位轮值,与紫府殿五湖殿相比,寒碜得不像话。那三位供奉,只有玄元子在外走动,另两位据说老朽不堪,常年闭关,闭的是生死关,连玄元子都不大清楚他们的近况,至于剩下的轮值,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甚少露面,魏十七只见过其中的二人,点头之交,连寒暄都省去了。
魏十七心中好奇,餐霞七殿齐至,不知所为何事,诸位殿主之下,若俱是李半卷少阳真人一流的人物,碧落殿怎轮得到他献丑?沈辰一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沈辰一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微笑道:“稍安勿躁,虽有小有风险,却并非坏事。”
众人立于云池旁,耐心等待,除魏十七外,其余诸人都是旧相识,知根知底,心照不宣。约摸等了一炷香工夫,天花乱坠,地涌金莲,餐霞宫主崔华阳跨彩凤飘然而至,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淡淡道:“千年云池开,此乃餐霞七殿机缘所在,得失自有天意,莫怨莫尤,莫失本心。”
众人齐声应允,魏十七慢了半拍,混在人堆里张了张嘴,崔华阳扫了他一眼,颔首道:“时辰已到,诸位可往云池一行。”
紫府殿主韶华清举步当先,踏入云池,落足之处若虚若实,身躯浮于云雾之上,载沉载浮,飘飘若仙。李半卷亦步亦趋,紧随其后,神情略有些僵硬,全然没有“天书半卷定星域”的高人风范。
魏十七看在眼里,心中沈辰一所言“小有风险”,不知打了多少折扣,金叶传讯着他来,而非玄元子,其中定有缘故。
众人一一进入云池,一十四人分成七双,彼此相隔丈许,目不旁视。沈辰一提点道:“抱元守一,切勿分心旁骛,若有不测,可守定碧落符,有吾在,不虞有失。”
话音未落,崔华阳拂动衣袖,探出右臂,曲指弹出一点飞星,落于云池之内。隆隆雷音从云池深处响起,瞬息连成一片,云雾卷成巨大的漩涡,滚滚向内塌陷,天地威力加诸于身,将众人拖入云池,刹那间消失无踪。
雷音大作,云池中开,王京宫主跨孔雀,御风宫主控黑虎,骖鸾宫主坐白象,齐齐将目光投向云池。曹木棉出言道:“菩提宫陆海真人来袭之前,这是最后一次机缘了。”
谢东阁道:“上一个千年,造就了碧落殿主沈辰一,不知此番餐霞七殿运数如何。”
曹木棉道:“沈辰一终非吾辈中人。”
闻南塘道:“吾辈若能再多一人,又何惧陆海真人——”
千年云池,吾辈中人,若是入得云池的诸人获悉此中机缘,还能保有一颗平常心么?
第六十四节 命中注定终须有()
云雾层层崩散,风声嘹亮,眼前一片迷蒙,似亮非亮,似暗非暗,无数光影幻象涌入脑海,分不清,辨不明,头脑发胀,几乎要炸开来。【。aiyoushenm】魏十七心烦意乱,暗暗心惊,记起沈辰一所言,干脆泥塞五官,意守丹田,碧落符轻轻一漾,一团碧光透出肌肤,下坠之势顿为之一缓。
不知过了多久,双脚忽然接触到实地,魏十七晃了一晃,站稳身形,只觉双肩犹如压上了十万大山,举步维艰,难以飞遁。碧落符重归于沉寂,他睁开双眼四下里打量,眸中星云缓缓转动,却见自己置身于一处荒凉的地界,寒意彻骨,云雾缠绕,黝黑的山峦绵延起伏,望不到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血的气息,利如刀剑,令人心惊肉跳。
魏十七皱起眉头,暗暗将天启宝珠握于掌中,小心翼翼行了数步,碧落符忽然一跳,似有感应,他急忙回过头去,却见山崖后缓步行出一人,正是碧落殿主沈辰一。
他上前见过沈殿主,目中流露出询问之意,沈辰一呵呵一笑,舌头打个滚,含糊其辞解说了几句,当年天庭大乱,三十六宫七十二境十万天兵天将俱被波及,这云池本是天庭胜境之一,百折千回,气象万千,到如今只剩一派残山剩水。不过残山剩水,亦是天地灵气所钟,其中蕴藏着大运数大机缘,每隔千载,云池洞开,餐霞七殿可各遣二人入内,有空手而归者,也有寻得真宝功法,一飞冲天。
魏十七满腹疑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沈辰一看了他一眼,道破他心事,“魏道友是不是疑惑,为何不是玄元道友来此云池?”
魏十七坦言道:“还请殿主解惑。”
“千载之前,玄元道友曾随吾下探云池,为胜境所斥,浑浑噩噩,逗留不足数十息,非但一无所获,反而于道心大有损害。这云池当年唤作‘铁血云池’,乃是杀伐之地,玄元道友修炼素女通玄功,却是与铁血煞气犯冲,反倒是魏道友,如鱼得水,有益无害。”
魏十七幡然醒悟,碧落殿主便对他另眼相看,毫不藏私,额外还赠以一钵杀意,助他修炼九龙回辇功,更上层楼,从一开始,他就在谋划铁血胜境,云池之行。
沈辰一道:“这云池底的铁血之气,于九龙回辇功大有裨益,道友可量力而行,汲取一二,日后自有好处。”
魏十七闻言心中一动,自从踏入真仙境,成就回辇五重天后,虽得沈辰一赠杀意,纯阳子悉心指点,只是谙熟了种种变化而已,于九龙回辇功本身,却似修到了尽头,无有寸进。沈辰一一语惊醒梦中人,他跃跃欲试,又按捺下冲动,道:“会否耽搁沈殿主?”
沈辰一有些意兴阑珊,挥挥手道:“无妨,魏道友只管尽兴。”上一个千年,他在云池中获得了莫大好处,运数也由此耗尽,今番再入云池,并未抱有不切实际的奢望,得失随缘,随心,仅此而已。
魏十七略加思索,并未直接将铁血之气吸入体内,而是隙开一线洞天,试探着摄取少许,以生机包裹,凝成一团团一坨坨,红黑相间,滚落在造化树枝干间,如树脂一般微微颤动。铁血之气蛰伏不动,毫无异状,魏十七心中大喜,将洞天张开,鲸吞鲲吸,云池内铁血之气滚滚而至,化作一条巨龙,源源不断没入洞天,附着于参天造化树,越积越多。
沈辰一眯起眼睛,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皱眉阻止道:“够了,够了,莫要太过贪心!”他暗暗称奇,不知魏十七何以能承受如此浩大的铁血之气,其中定有不为人知的玄机。
魏十七不为已甚,将洞天一收,长长舒了口气,呼吸中夹杂着铁血气息,略一活动手足,稍觉有些沉重。换作旁人,摄取这许多铁血之气,早就生机泯灭,冻成一根人棍了,但魏十七不同,一来修炼九龙回辇功锤炼杀意,成就回辇五重天,二来铸就真仙之躯,星力星屑取自“命星”,那是一颗前所未见的凶煞之星,三来参天造化树以磅礴生机,将铁血之气分而包裹,不使其成气候,故此并无大碍。
沈辰一打量了他几眼,将惊诧藏于心底,温言询问几句,见他毫发无损,当即招呼一声,举步往云池深处行去。
山峦起伏,回环周折,恍若无穷尽,云遮雾绕,晦暗不明,浑然是一个摸不着边际的大迷宫。沈辰一和魏十七像两只小蚂蚁,彳亍而行,单凭两条腿,又能走出多远,得失机遇全凭运气,半点也勉强不得。
沈辰一自接掌碧落殿起,每隔千载,便入云池一探,十回中有九回是空手而返,故此毫不介怀,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他一路行,一路缅怀往事,随口道:“这云池晦暗幽深,不知大几许,穷毕生之力,都未能踏遍。云池只剩残山剩水,铁血之气却愈发浓郁,偶有天兵天将,陨落于此,一身精元凝成内丹,所遗真宝,亦是难得之物。”
他说得甚是隐晦,在魏十七听来,无非是天庭巨变,三十三天外诸宫联手,以下犯上,与天帝一脉大战,云池亦为厮杀之所,待到尘埃落地,成为拣尸地,能不能拣到全凭人品,不,全凭运气。
“千载之前,吾曾独自逡巡万里,偶遇一员天将的残骸,真宝俱毁,无一留存,唯有一颗内丹,是为难得之物。”沈辰一看了一眼魏十七,意味深长道,“所谓‘命中注定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得失自有天定,这一颗内丹,成就了今日之我。”
“不过碧落殿只得我一人,独木难支,当日在极天之时,那驱使傀儡,电光布阵的大能,乃是三十三天外菩提宫主陆海真人,他既然窥得正阳门所在,一场大战在所难免,陆海真人自有四位宫主抵挡,但他麾下的天兵天将,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