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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仙不轻动,彼辈最多遣一二化身,自有吾斩灭,不过真仙门下的亲传,隔代,嫡系,旁支,内门,外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略一沉吟,从袖中抖出诸物,有些是胡不归进奉的,有些是他从他处得来的,也不用分得那么清,含混道,“道门经营万载,根基深厚,打下黄庭山,手头宽裕了很多,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积灰,天地大变在即,你们看得中什么就自取,杀敌也罢,自保也罢,多一份实力总是好事。”
顿了顿,魏十七又道:“一将成名万骨枯,古来征战几人回,死生有命,到头来还是要靠自己。”陆黾洲羽族,星罗洲虫族,保不定渊海海族也会趁机兴风作浪,山雨欲来风满楼,即将迎来的那一场殊死之战,眼前不知有几人全身而退,他言辞中无不感慨。
如今魏十七是名副其实的大瀛洲第一人,他拿出来的东西,俱是真仙遗宝,不可小觑,阴元儿留上了心,凝神望去,见一只皮囊,一柄长槊,两柄短锤,一根长棍,一方玉璧,一瓶丹药,一座玉佛,一根枯骨,各凭眼力,一人至少得一件。
阴元儿暗暗心惊,她追随魏十七时日最久,知根知底,旁的不去说它,连虫囊和分海槊都不留了,他是怎么打算的?
魏十七指指那方玉璧,向阮青道:“这是从斜月三星洞得来的万年温玉,随魂赋形,据说有种种妙用,你拿去吧。”
阮青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许诺过的事,如今办到了,斜月三星洞的万年温玉,取来赠与她寄魂,当初深藏于心底的最后一丝不忿也渐渐淡去,她叹了口气,轻声道:“城主费心了,受之有愧。”她毫不犹豫举步上前,跨入玉璧之中,如影魅一般穿过,玉璧如遭雷击,嗡嗡颤抖,忽地翻腾而起,合入她体内。
魏十七想了想,又道:“你统领十万鬼阴兵,尚无趁手的兵器,再挑一件去。”
阮青不由苦笑一声,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她取了万年温玉,再多得一件神兵利器,这是要她卖命的姿态!不过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羽族和虫族的厉害,她早有耳闻,城主大人有一句话其中要害,“多一份实力总是好事”。想到这里,她也不客气,细细看了一回,一横心,取走了分海槊。
魏十七不无赞许之意,收回目光,投向了阴元儿,微笑道:“阴/道友可看中了什么?”
阴元儿道:“我就取了这虫囊吧,可好?”
当日与马鹿对峙之时匆匆一瞥,不等他解开虫囊即仓皇远遁,此物辗转落入魏十七手中,不知何故,始终没见他取出御敌,真仙至宝,既然他看不上眼,大大方方拿出来送人,那就让她得了吧。
魏十七点点头,道:“虫囊乃星罗洲千足地穴巴蚿之物,取了便接下一段因果,不过,这里也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阴元儿展颜一笑,“巴蚿若是遣化身亲至,自有人接着,单凭他门下的弟子,还差些火候。”她有二百三十三滴玄冥重水在手,对上真仙门人,纵不能克敌制胜,自保不成问题。
魏十七还是提醒了一句,“这虫囊诡异得紧,真要动用,最好避开星罗洲的强敌。”
阴元儿颔首道:“我知道,巴蚿难保不留什么后手,对付陆黾洲羽族当无碍。”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可以如此从容自若地谈论真仙门人?羽族,虫族,这些以往需要仰视的强敌,如今想来也不过如此,是胆气壮了还是底气壮了?抑或二者兼而有之?
魏十七朝屠真招招手,问道:“你呢?”
屠真眸光闪动,指了指太白凌日棍,一言不发。魏十七顿时记起她抡动镇元铁血桥砸人的狠劲,哑然失笑,点了点她,无可奈何道:“喜欢就拿去吧。”心道,真是个暴力女,他原本属意那根穷奇枯骨,没想到她竟挑了双首傀儡遗下的大棍!
魏十七向亢珑儿道:“当日允诺你的,日后自有分说,你先挑一件。”
亢珑儿迟疑片刻,选了阴阳后土锤,魏十七不置可否,心道,又是一个暴力女!
无主之物还剩下三件,俱来自胡不归的进奉,魏十七请梅真人看过,虽非杀伐之器,却各有妙用。那瓶丹药名为“鼓腹丹”,有透支寿元,弥合肉身的奇效,吞入腹中三十息内,不死不灭,不过期间受创越重,损耗的寿元也越多,是一宗保命的手段。那尊玉佛为“毗耶桫椤佛”,将一缕神念炼入其内,以一界之力温养,可成就分身。那根不起眼的枯骨取自蛮荒异种穷奇,道门前辈大能以秘法洗炼,祭炼后可施展雷遁术,一声雷响,倏忽远遁,危机时可仗此脱身。
葛阳真人终究无法把斜月三星洞搬空,无垢洞和昆吾洞所剩的五处真界内,仍藏有一些真仙遗宝,未被发觉,胡不归以黄龙、青鸾双眸细细查看,终是被他找了出来,送与魏十七做了人情。
魏十七看了魔婴一眼,沉吟道:“你也挑两件去吧。”
魔婴心如明镜,之所以多得一件,十有**是要他让出亢珑儿的雪狐肉身,不过丹药也罢,法宝也罢,对天魔来说又有何用?为了安魏十七的心,他随手取了毗耶桫椤佛和穷奇枯骨,将鼓腹丹留给了龙蝠。
魏十七脸色有些古怪,魔婴取走毗耶桫椤佛,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天意。
第八十五节 唯求此心不灭()
众人散后,魏十七唯独留下了魔婴,问起荒北城的近况,魔婴早有准备,一一道来。
梅真人常年闭关,殊少露面,荒北城由兰真人执掌,镇之以静,无有举措,渐有衰落之象。
渊城因荒北市集之利,日益昌盛,与荒北城分庭抗礼,隐隐成双峰并峙之势,阳、阴、白、岁、辰、荧、镇七座小城亦不断扩张,上城区的豪族陆续迁入,妖奴海族不远万里而来,沙威颇有才干,将市集打点得井井有条,好生兴旺,骨钱早已废弃不用,辅城和荒北城俱以六棱赤玉柱交易。
精魂源源不断流入神兵堂,以往闻所未闻的神兵真身陆续成形,大明城主文萱南下攻打黄庭山,走时匆忙,未曾留下得力人手,右殿暂时无人坐镇,灵渠真人又不便插手,是以第二拨弟子进展缓慢,迟迟未能入北海湾试炼。文萱此举恐是得胡不归授意,以免战局不利,再抽调妖奴精锐,动摇了根本。
魔婴言简意赅说了数条,魏十七听了不置可否,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又似乎一切都不甚在意。他有些忐忑,住口不言,静候城主吩咐。
魏十七熟视他许久,方道:“两件事。第一件,亢珑儿现为天狐阮青之臂助,协领十万鬼阴兵,你把雪狐肉身还给她,此女我欲用之,不要留什么手尾。”
此言早在魔婴意料之中,他当即领命应允,毫不推脱。魏十七点点头,续道:“第二件,若打开混沌一气洞天锁,放你入洞天,你欲何为?”
这话问得甚是蹊跷,魔婴心中困惑不解,道:“我本是天魔遗下一缕神念所化,若能入得洞天,自然是竭尽所能,解脱天魔之困。”
“粉身碎骨,身死道消,在所不惜?”
魔婴下意识道:“在所不惜”声音却低了下去。
魏十七接着道:“天魔宇文始被困于洞天锁内,星河倒悬,九州陆沉,当年本有机会逃出生天,可惜道门早留下暗手,李静昀以定星锥定住最后一颗天相孤星,封印不破,天魔永不得出。不过,我且问你,宇文始脱困,你何以自处?”
魔婴沉默良久,涩然道:“哪有什么自处不自处,一缕神念,自然被天魔收回。”
“从此你就不再是你,你所经历的一切,只能成为他一段记忆。”
魔婴一颗心不住下沉,他在冰原之下孕育千载,才生出自我,现身世间,他将神念寄于雪狐躯壳内,追随魏十七看遍洲海风光,意气风发,心性渐变,早将自己视作独立的个体,惦记天魔的时刻越来越少,偶有动念,也被他强行掐灭。他内心深处,有那么一丝不可告人的期望,混沌一气洞天锁永不得开,他就能蒙骗自己,逍遥自在下去。然而魏十七终究还是把话挑明了,说破了,这让他如何是好?
他只能报以一声苦笑。
沉默和苦笑即是心声,魏十七悠悠道:“按说无有魔核,不成天魔,但这尊毗耶桫椤佛既然落入你手,也是天意,你将神念炼入其中,得一界之力温养,可成就分身,从此海阔天空,再无后患。”
“城主要我背弃天魔么?”
“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