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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贞看了看阮静身后打伞的男子,微笑着朝他挥挥手,匆匆追上阮青的脚步。二人渐行渐远,渐行渐高,登上一座古木‘阴’森的山峰,沿着山路绕过刀劈斧削的山崖,踏入一个深邃的山‘洞’。
秦贞回望灯火寥落的东溟城,城头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还有挡住‘蒙’‘蒙’细雨的油纸伞,如芥,如豆,可她偏看得清清楚楚。
幽暗的山‘洞’对她来说亮如白昼,而白昼对她来说,已经太过明亮了。
秦贞步入黑暗中。
山‘洞’向下延伸,九曲八折,直抵山腹。阮青随意挑了一处‘阴’气汇聚的洼地,盘膝坐定,双目璨璨如星,低头忖度着什么,秦贞四下里漫步,细细打量着一石一水,驻足观望良久,耐心等待着什么。
对鬼修来说,时间的流逝毫无意义,但对阮、秦二人却并非如此,她们在炼妖山下汲取冥气修炼,业已度过难关,筑基有成,迈出了鬼修的第一步,但随之而来,便是“阳雷”的考验。
黑暗之中不见天日,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人提着小小的灯笼,照亮了山腹。
灯笼是用橘皮缝制,颇具心思,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一截小小的蜡烛,一团小小的火焰,光透过橘皮洒满咫尺之地,并不耀眼,魏十七的身影大半笼罩在‘阴’影中,只有他的手臂,是那么明亮。
秦贞按捺不住冲动,飞奔上前,忽然又停住脚步,她站在魏十七身前,痴痴望着他的脸,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抚在他脸庞上。什么都没有,触‘摸’不到,也感觉不到,她并非实体,只是一道虚影。
秦贞脸上流‘露’出哀伤的神情,泫然‘欲’泣,魏十七朝她笑笑,将灯笼‘插’在石缝里,从袖中‘摸’出零零碎碎七八件物事,一一摆放在地上,有石,有土,有‘玉’,他向阮青招招手,示意她先挑一件。
遁魂避雷,‘性’命相连,不得不谨慎。阮青上前来,端坐在地,逐一检视着避雷之物,看了一遍,又抬起头来,扬了扬眉‘毛’,‘露’出询问之‘色’。她眼界虽广,却对此界所产之物却不熟,其中有几件的优劣,她也吃不大准。
魏十七向她一一解说,石有通窍石、冰晶石、九节松斛石,土有息壤、秽土、太岁土,‘玉’有镇魂‘玉’、黄晶‘玉’,经宇文始过目,以为可用。遁魂避雷之物,并非愈珍稀愈好,与魂魄相合,总以上古灵木为佳,石也罢,土也罢,‘玉’也罢,都是退而求其次,若非阮青乃天妖,秦贞得真龙‘精’血滋养,断然熬不过这一关。
阮青沉‘吟’良久,拿不定主意,低声道:“你且为我挑一件吧。”
魏十七早有定算,将一块拳头大小的息壤推到她身前,道:“此物自生自长,永不耗减,与你最为相合。”顿了顿,又道:“若不用息壤,九节松斛石亦可。”
息壤乃鸿‘蒙’初开时天地所生的神物,远在其余诸物之上,阮青本来就属意此土,担心魏十七有意将息壤让与秦贞,是以迟迟没有开口。当下她将息壤捻起,举到眼前看了一回,道:“甚好。”
魏十七又将目光投向秦贞,她嘟囔道:“师兄帮我挑吧。”魏十七略一犹豫,拣起通窍石,放在她手边。
秦贞伸手‘欲’拾,五指轻轻巧巧穿过通窍石,浑不着力。她呆呆出着神,自知天赋资质俱在天狐之下,固魂筑基这一关,远不及阮青打得扎实,将来的成就,亦远在她之下。
魏十七知道她心思,安慰道:“无妨。待过了阳雷关,再寻觅躯壳寄魂,与人身无异。”
阮青闻言心中一动,不经意道:“鬼修之道,上界多有传承,大瀛洲寄魂之物,数不胜数,最上乘莫过于温‘玉’,随魂赋形,有种种妙用,是难得之物。”
魏十七明白她用意,哂笑道:“放心,此去七曜界,不会丢下你的。”
秦贞倒存上了心,问道:“难得之物,却到哪里去寻?”
阮青看了魏十七一眼,道:“听闻斜月三星‘洞’中,就藏有一块万年温‘玉’。”
七曜大瀛洲,斜月三星‘洞’,‘混’沌一气‘洞’天锁飞升修士,炼魂神兵魂眼真身,血祭封印天魔,是敌是友,尚在两可之间。魏十七摇摇头,道:“此事言之太早,先过了阳雷关再说。”
他将衣袖一拂,收起冰晶石、九节松斛石、秽土、太岁土、镇魂‘玉’、黄晶‘玉’,传了二人一篇避雷术。
第六十一节 不怨也不悔()
山腹内,黑暗中,二女各自修炼。 鬼修吸食阴气,无需饮食,倒也省却了很多麻烦。每隔十天半月,魏十七会来探视二女,阮青与秦贞修为的差距愈来愈大,前者已将避雷术融会贯通,遁入息壤从心所欲,后者尚在参悟秘术,未及修炼。
宇文始传下的“避雷术”乃上界鬼修功法,自成一体,秦贞进展缓慢,原在意料之中,正好让阮青先行一步,探探“阳雷”的端倪。
阴火洞所载鬼修功法以阴火泉化去肉身,汲取阴气修炼鬼道,可称作“阴火诀”,功法并不完整,只得筑基关、阳雷关、气脉关三关的修炼之法,据宇文始言说,气脉之后,尚有寄魂、通神、地仙三关,鬼道并无瓶颈一说,大抵修炼至寄魂,可寻一躯壳安置魂魄,行动与常人无异,至地仙,可与洞天真人相抗衡,举手投足有莫大神通。但鬼修有一天生的软肋,便是性命相连的避雷之物,是以上界那些心高气傲一根筋的鬼修,宁可不修避雷术,仅凭魂魄硬抗阳雷,历那九死一生的“鬼劫”。
秦贞得真龙精血滋养魂魄,区区阴气太过温和,杯水车薪,不利修炼,是以魏十七着她以黄泉玄水时光之力洗涤肉身,汲取地府冥气筑基,虽不及阮青修成鬼子之身,总算根基打得颇为扎实。魏十七放手而为,命鬼王徐壶统领万千鬼卒,抽取黄泉地府的冥气,凝炼为“冥珠”,供二人修炼。利用冥珠修炼鬼道,固然不比坐于地府之上,直接汲取冥气来得便利,但东溟城乃洞天鬼城,逗留过久,只怕二人为洞天羁縻,再也脱不开身,如同楚天佑和徐壶一般,沦为城池之奴。
这一日,万事俱备,阮青衣袖一卷,一颗鹅卵大小的冥珠飘至身前,色作灰白,浑圆如珠,表面云雾缠绕,寒意刺骨。
阮青抿嘴一吸,将一丝丝冥气吸入口中,默运功法,将其缓缓炼化,每炼化一丝冥气,魂魄就强壮一分,待到三魂七魄充盈鼓胀,炼无可炼,便可着手贯通气脉。
不过在此之前,要先渡九九八十一回“阳雷轰顶”之劫。
七天之后,阮青便迎来了第一次“鬼劫”,幽暗阴森的山腹忽然变得燥热难当,秦贞躲在魏十七身后,一颗心怦怦直跳,莫名的恐惧攫取了她的身心,令她不能视听,濒临绝望。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冷漠的眼睛垂下眼帘,视线穿过千山万水,阴阳两界,落在了阮青身上,这一眼,避无可避,躲无可躲,阮青纵为天妖,也生出无可抵御之心。
雷声闷闷一响,阮青浑身一颤,如从睡梦中惊醒,身形一晃,早遁入息壤之中。电光石火的刹那,虚空中一抹雷火轻轻劈下,将息壤从头至尾洗炼了一遍,徒劳无功,黯然湮灭。片刻后,阮青从息壤中飞出,脸色极为难看,身形几近透明,显然息壤并不足以完全抵消阳雷一击,连带魂魄都受到不小的震荡。
阮青修炼鬼道进展太快,阳雷降临得既急又猛,直击魂魄,若是没有避雷术和息壤,这一次“阳雷轰顶”,足以令她前功尽弃。不过熬过第一次“鬼劫”,她又多了数年工夫修炼,反倒是秦贞,即便遁入通窍石,又如何扛得过如此犀利的阳雷。
抵御阳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窍门,除了硬抗,还是硬抗,扛得过,赢得喘息的时机,抗不过,灰飞烟灭。魏十七沉默良久,回头看了秦贞一眼,虚抚她的秀发,没有多说什么,悄然离去。
直到数年之后,阮青顺利渡过第二次“鬼劫”,秦贞才练成了避雷术。
幽深的山腹中,小橘灯投下昏黄的微光,魏十七慢慢蹲下来,取出一颗冥珠,放在秦贞身前。
秦贞伸出手去抚摸着冥珠,纤细的手指虚虚实实,变幻不定。她歪着头看了魏十七一眼,忽然笑了起来,道:“既然选了这条路,不怨,也不悔。”
魏十七寸步不离,陪在她身边,三个月后才回到回云峰。
阮静和余瑶迎将上来,打量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