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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老实,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努力想把卞雅留下的痕迹赶走,可是从来没有成功过,“依恋”已经渗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成为无法抗拒的本能,并且随着魂魄与肉身的融合,变得越来越强烈。
到后来,她也就想通了,心平气和,这是活下去要付出的代价,承其利者必受其弊,一点点小瑕疵,习惯就好。
跟着他在风雨里跑东跑西,无涯观,观日崖,熊罴崖,鹿鸣崖,三洞四谷,阮静感觉他在缅怀着什么,一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经历。
他没有说,她也没有问。
牵着他的手,走在他身边,她很安心。
暴雨不歇,天地混沌,这一日,九黎终于离开了玉海内海,来到镇妖塔下。
雨水倒卷而上,豁然中分,幕天席地的水帘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分在两边。九黎仰头望向那座九层八面的巍峨石塔,久久不语,在他身旁,清明佝偻着背,气喘吁吁,站都站不直,全靠天禄撑着,才没有倒下去。当年那个唇红齿白,活泼跳脱的小道童,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眼珠昏黄,发落齿摇,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一双手皮包骨头,布满了死斑。
炼妖、青冥、辟邪三大剑灵,终于齐聚于此。
朴天卫还是第一次见到九黎的形貌,他早知炼妖剑和剑灵九黎藏在流石峰,这么多年却缘悭一面,只从紫阳道人的片言只语中得知一二。
他说,天地将倾九黎出。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魏十七站在他身后,忽然问道:“何为剑灵?”
朴天卫知他疑问从何而来,当年他也向师尊问过同样的问题,他想了想,尽可能浅显地为他解说:“飞剑认主,剑生灵性,是为剑灵,剑灵化形,需以剑丝编织法体,通天阵一战后,昆仑元气大伤,青冥剑,辟邪剑,掩月飞霜剑,瀑流剑,冰裂松纹剑,天河剑,罡风剑,诸剑的剑灵尽皆殒灭,之后数万年,能将剑诀推衍至剑灵化形的剑修,屈指可数,寥寥无几。如今这流石峰上,化形的剑灵止剩下九黎、清明、天禄三人而已,只怕之后数万年,也不会有第四人了。”
阮静拉着魏十七的衣袖,依偎在他身旁,心中黯然神伤。
二人交谈了几句,心血来潮,不约而同举首望去,只见无涯观门户大开,御剑宗门人鱼贯而出,自莫安川莫长老以降,老老少少,无一御剑,默然走过栈道,走在山路上,一步步离开观日崖。
九黎掉转头,在天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天禄俯身载起清明,奋四蹄蹈空而去,径直落在朴天卫身旁。
镇妖塔底,斑驳的木门被一只苍老的手推开,孙汀孙嬷嬷最后一个走出来,长长叹息一声,望着九黎道:“别无选择了吗?”
“从青冥剑钉在极北高空的一刻起,我们就别无选择了。”九黎早有预感,他本想看一看太一宗的底牌,潘乘年和楚天佑都没有藏私,然而局势并不乐观。
魏十七逃离碧梧岛之时,回头望了最后一眼,他看到雷火劫云化作一个巨大的漏斗,滚滚而下,万道金芒劈落,那是妖凤出手了。司徒凰和妖凤穆胧究竟是什么关系?九黎隐约猜到了几分,那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最坏的结果,他需要面见潘乘年,确认这一点。
见他心意已决,孙汀无言以对,只得恋恋不舍走下观日崖。
御剑宗的门人逶迤而行,一路来到石梁岩,避入冷泉洞中。朴天卫将手按在天禄犄角上,若有所思,低声道:“要开始了吗?”
话音未落,一声雷响,镇妖塔光芒万丈,铭刻在塔身的符箓骤然亮起,妖气冲天,暴雨蒸腾,顷刻间一扫而空,现出朗朗青天,一轮如火的赤日。
九黎举手一拍镇妖塔,厉声喝道:“醒来!”
莽莽昆仑犹如巨龙翻身,地动山摇,烟尘四起,观日、熊罴、鹿鸣三座山崖四分五裂,无涯观坠入深谷,镇妖塔节节拔高,直插霄汉。
阮静微张着小嘴,嚅嚅道:“这是这是”
魏十七揽住她的肩膀,道:“镇妖塔,即是炼妖剑。”
法相真人炼妖剑,洞天至宝演化出一座接连真实与虚妄的石塔,将妖族的魂魄肉身分离,肉身留在炼妖池中,魂魄镇压在塔下,数万年如一日,矗立在观日崖,沐浴在月光和星光下,风雨不动,如山,如岳。
当年,在踏入通天阵之前,法相真人没有带走炼妖剑,相反,他留下了九黎和孙汀,为昆仑保存了某种可能,最终,一十四位昆仑祖师陨落在通天阵中,幸存的尹陌北、邵西闽、应默宁不负所托,挽狂澜于既倒,赢得一场惨胜。
物换星移,年月悠悠,九黎是镇妖塔的主人,孙汀是镇妖塔的看门人,二人超然于物外,共同守护这方洞天,直到这一天,九黎将炼妖剑从沉睡中唤醒。
命运终于走到了最后的时刻
第三十七节 多看了一眼()
观日崖上,是一座九层八面的石塔,观日崖下,尚有七十二层,眼看镇妖塔节节拔高,至九九八十一层后,塔基由实转虚,最后只剩下一抹淡影。
高塔漂浮于天地间,塔尖是真实的存在,塔基是虚妄的世界。九黎伸手一招,镇妖塔急剧缩小,化作一柄二尺七寸长的飞剑,藏于鞘中,不露锋芒,稳稳投入他手中。
九黎将炼妖剑系于背上,低头望着山崖间一片狼藉,不堪入目,观日崖夷为平地,玉海毁于一旦,鹿鸣崖和熊罴崖上的禁制无一幸存,御剑宗经营万年的道场,只剩下一片废墟。
他足踏虚空,衣袂飘飘,缓步来到朴天卫身前,道了句:“流石峰就拜托了。”
法相真人的剑灵,默默守卫昆仑数万年,论辈分,无人能出其右,他有资格这么说。朴天卫知道他这一去,是孤注一掷,赌上了昆仑的根本,当下也不多言,言简意赅应了一声“好”。
九黎深深望着流石峰的一峰一涧,一草一木,颇有眷恋之意,最后目视清明,朝他微微颔首,衣袖一拂,将魏十七、阮静二人卷于其中,一跺脚,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外。
仿佛失去了支撑,暴雨再度从天而降,无穷无尽,将流石峰吞没。
九黎驾遁光闪了数闪,破空而去,越过莽莽昆仑,投连涛山而去。他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天地元气的震荡瞒不过渡劫期的大修士,敌友未明,连涛山钟声不绝,响彻云霄,鹤唳峰飞起一道青光,斧皴峰飞起一道白光,不约而同截住九黎。
来人正是太一宗掌门潘乘年,风雷殿殿主楚天佑。
九黎将遁光一停,视线落在楚天佑身上,“咦”了一声,道:“原来太一宗多了一位渡劫期的大修士,可喜可贺!”
潘乘年双眸幽深似海,注视良久,却看不透对方的虚实,他心下暗自警惕,淡淡道:“敢问阁下是谁,造访太一宗,有何贵干?”
“一部太一筑基经,造就两大宗门,昆仑太一,红花白藕本是一家。”九黎反手将背上飞剑拔出,笑道,“潘掌门,你不认识我,不怪,我且问你,可识得此剑?”
潘乘年凝神望去,飞剑貌不惊人,看不出有何特异之处,他皱起眉头,正待开口,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又多看了一眼。
只是因为多看了一眼,他顿为之动容,脚下先天鼎一颤,嗡嗡作响。
在那一刹那,他眼前一花,飞剑漾出十数道妖魂,天狐,天狼,巴蛇,夔牛,睚眦,朱雀,玄龟,螭龙,青鸟,缠绕剑身,束缚不去,无声地咆哮着。
“法相真人炼妖剑,你是九黎前辈?”
楚天佑大吃一惊,这柄平平无奇的飞剑,就是传闻中的洞天至宝炼妖剑?潘乘年为何称他“前辈”,莫非他是法相真人的衣钵传人?
“正是炼妖剑。”九黎还剑入鞘,“能否见信于潘掌门?”
潘乘年颔首道:“前辈言重了,请暂借一步说话。”
他向楚天佑看了一眼,后者会意,随手祭出瀑流剑,黑烟滚滚,东溟鬼城横空出世,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请!”潘乘年伸手示意,当先踏入鬼城之中。
九黎是操纵魂魄的大行家,哪里将区区鬼魂放在眼中,只是陌北真人的瀑流剑,遗失已久,怎地落在楚天佑手中?他不禁多看了几眼,只作不知。
三人踏入东溟城,来到一户院落坐定,九黎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问道:“潘掌门,之前碧梧岛一战,胜负如何?”
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