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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紫阳道人最后留下的嘱托。
魏十七轻轻叹息一声,道:“好,杀一人,救一人。”
朴天卫拊掌笑道:“杀一人,就一人,好!”这些年他殚思竭虑,推衍了种种可能,到头来唯一的可行之策,竟然落在魏十七身上。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岳朔带回阮青,阮静带回魏十七,紫阳道人先后落下的两步暗棋,改变了这方天地的噩运,带来了某种不确定的可能,朴天卫越想越觉得心惊,佩服得五体投地,与这样的人物生在同一个时代,是他的不幸,也是他的大幸。
二人正说间,忽然心生警觉,不约而同望向西方,却见一道火柱冲天而起,剑气纵横决荡,地动山摇,激战正酣。朴天卫皱起眉头,道:“天禄,你去瞧瞧,若是丁夔作祟,就取其性命。”
天禄答应一声,四蹄一蹬,蹈空而去。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剑光闪耀,褚戈等人回转阴梁峰,救回了四名旁支弟子,并姜永寿、潘云二人,魏十七一眼望去,四人中倒有三张陌生面孔,相熟的只有谢鹘一人。
褚戈见过掌门,言简意赅地禀道:“地穴中幸存的旁支弟子,止此四人,其余二十多人,尽数被妖物吃了。丁夔见势不妙,意欲逃窜,已将其斩了,诸多妖奴,也一并碎尸万段,没有放过半个。”
是否真的见势不妙,意欲逃窜,已经无关紧要了,折损了这许多剑修,朴天卫脸色不虞,道:“陨落于此的都有哪些人?”
褚戈心思缜密,早已问清,当即报了一串姓名,单魏十七有印象的,就有沥阳派的许篁、向渔、崔吉,少陵派的谢鞠、石烽火,元融派的卜樾、申屠平,平渊派的商剑楠、邓燮,玉虚派的何不平、李暮、赵之荣,仙都派的邓元通、李少屿、司马杨,玄通派的邱牧石,七位掌门,竟有五人葬身在这接天岭中。
这已经不仅仅是元气大伤了。
“阖天阵图如何?”
“丁夔引离火之气消磨阵图,幸好发觉得早,暂无大碍。”
朴天卫低头寻思片刻,道:“接天岭不容再失,天禄,你去流石峰,命白蛇精和重明鸟过来,不得推脱。”
天禄答应一声,身形一闪,径直去了。
朴天卫道:“单二妖还不够,还需留一人主持大局。”
莫安川见掌门的目光投向自己,心中一动,道:“不如让魏十七、姜永寿、潘云三人留下。”
姜永寿硬抗“照日天劫”,奄奄一息,潘云紧紧抱着师兄,壮起胆子道:“掌门明鉴,姜师兄受伤极重,急需静养,恐不能担此重任。”
莫安川眯起眼睛盯着她,潘云打了个寒颤,咬着牙不肯松口,无论是留下姜师兄,抑或是丢下他独自枯守接天岭,她都不能接受。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要陪在师兄身边,不离不弃。
“魏十七另有安排,不日即将远行”朴天卫心中颇为失望,他虽登上掌门之位,却始终没得到御剑宗几位元老的认可,难道只有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才能言出法随,无人违逆?紫阳道人的手段,果然不是人人都学得会的。
丁原忽道:“我留下。”
他心思单纯,向来以莫安川马首是瞻,但单纯不等于笨,流石峰的风谲云诡,他看得很清楚,也很失望,既然莫师兄心存不甘,他就助他下定决心。莫安川回头望向师弟,神情复杂,莫、丁、许、司徒四位元老在御剑宗辈分最高,向来同进共退,丁原自愿放逐,显然是不赞同他一贯的态度。
众叛亲离就是这样的滋味吗?他苦笑不已。
“好,丁长老费心,十年之后,我另遣人来替你。”
丁原道:“掌门尽管放心,有丁某在,定保阖天阵图无恙。”
朴天卫微微颔首,注视着幸存的四名旁支弟子,久久不语。褚戈知道掌门在犹豫些什么,献计道:“掌门,旁支七派遭此打击,折了五位掌门,精锐尽折,恐怕难以为继,当今之计,唯有并派。”
“并派?”
“七派并为三派,与接天岭遥相呼应,扼守鬼门渊,休养生息,假以时日,或能再现往日盛况。”
朴天卫扫了徒弟一眼,颇为意动。
第五十五节 错过就错过了()
不是并为四派,不是并为二派,而是三派,褚戈其实是费了一番思量的。
昆仑旁支七派,沥阳派许篁、少陵派谢鞠、元融派卜樾、玉虚派何不平、仙都派邓元通,五位掌门死在接天岭中,尸骨无存,侥幸逃过杀身之祸的,唯有平渊派的季鸿儒和玄通派的韩赤松,而仙都的后山,还坐镇着一尊大神,隐隐超然于物外,那便是钩镰宗的宗主陆葳,以陆、季、韩三人牵头,瓜分吞并沥阳、少陵、元融、玉虚四派,顺理成章,足以压制种种不同的意见,这是其一。
其二,仙都派在仙云峰,平渊派在千仞峰,玄通派在滴水崖,恰好与接天岭形成合围之势,将鬼门渊困于其间,合纵连横,遥相呼应,得地利之便。
其三,韩赤松出身五行宗,季鸿儒向来站在五行宗一边,至于紫阳道人的外甥女陆葳,有魏十七和秦贞居中缓颊,旁支将只有一种态度,一个声音,而无须秦子介和霍勉强行插手,吃相难看。
预想中要花五六年才能达成的目的,不经意间扫除障碍,成为了现实,但旁支诸派付出的代价,也实在太大了。
从地穴赶回阴梁峰,短短一炷香的工夫,褚戈想了很多,甚至连为了促成并派之举,嫡系应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并考虑在内。但一人计短,终有不妥之处,他只是提个头,剩下的要从长计议。
昆仑掌门朴天卫以降,嫡系三支,五行宗以褚戈为首,御剑宗以莫安川为首,毒剑宗以石铁钟为首,四人恰好都在阴梁峰,他们若意见一致,就等同于长老会的决议,再无人敢置喙。不得不说,褚戈的提议切中要害,莫安川和石铁钟一来无心插手旁支事务,二来有意向朴天卫示好,便默许了并派之举。
按说现今掌门在五行宗,五行宗门人不宜执掌旁支,但事有从权,这些旁枝末节,也不必细究了。
剩下要做的,就是召集七派弟子,分说督促并派一事,那会是个苦差事,耗日持久,权势极重,朴天卫命褚戈主持大局,五行宗、御剑宗、毒剑宗再各出一人为辅,四人商议下来,决定劳动秦子介、许雍、西门町三位长老走一趟。
众人各自散去,褚戈将飞剑法器储物袋连同四位幸存的旁支弟子一一送回各自宗门。愁云密布,哀伤毁人,修道之人虽说看淡生死,终究有不忍的情分,未能免俗。
仙云峰是最后一站。向贺敬贤交待了始末,褚戈前往仙云峰后山,在扁竹林旁的草庐中,他见到了陆葳。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是宫装打扮,眉目如画,沉静而祥和,从不为自己争些什么。
“你来了。”她说。
褚戈跪坐在她身前,目光炯炯,伸长了手臂去摸她的脸,动作甚是轻佻。陆葳不避不闪,静静望着他,褚戈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滑腻如昔,心驰神摇,而后苦笑一声,慢慢垂了下来。
“你还是老样子。”他说。
“当初不敢见我,现在怎么敢了?莫不是师尊当了掌门,自己当了宗主,有胆气了?”陆葳意有所指,当初不敢见,指的是他作为昆仑正使调停旁支纷争,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竟不曾露面。这些话应该抱以幽怨的口气,或者抱以嘲讽的口气,陆葳却说得心平气和,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紫阳掌门走了,我当了宗主,再没有什么挡在我们之间了。胆气这个东西,从来就有,缺少的只是时机。掌门把你贬出流石峰,莫非就存了成全我们的心思?”
“他的心思,没有人能猜透。”
“天地大变在即,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褚戈试探着说了句。
“我知道。你是才知道,还是一直都知道?”
“紫阳掌门投入镇妖塔前,跟师尊谈了很久,事后师父才告诉我这个秘密。嘿嘿,星河倒悬,九州陆沉,这就是我们逃无可逃的命运。”褚戈自嘲地笑笑,“那么你呢,是一直都知道吗?”
“掌门去往极北之地前,到仙云峰来看过我,说了一些事,叮嘱我心中有数,守口如瓶。他说,时日无多,及时行乐,如果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