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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自己又该如何选择呢?
面对强大的敌人,自己却无论如何都难以提高自身的实力,只能够看着自己的敌人逍遥、快活,看着他们逍遥一天有一天,快活一年又一年,这样的压抑和悲愤,自己又到底能够承受多久?
五年,或许在有些人眼中并不长。但是,背负着这样压抑痛苦的情绪活着,哪怕是一天,都是极为让人难以承受的事情。
米修斯不再说话,莱恩趴在地板上不敢再出声。老帕里斯轻声吩咐人把莉娜的尸体从地上拖走。
“找个地方好好埋了。”
米修斯看着莉娜的尸体被从地上拖走,看着她身上殷红的仿佛开着一朵大红花的血迹,看着她冻得僵硬、紫红却紧握过那根树枝的手,平静地吩咐将莉娜尸体拖走的农奴。
那两个农奴虽然诧异,但是这个时候谁敢对米修斯的话有任何疑虑?
“找人去把莉娜的弟弟带过来。”
米修斯走过莱恩的身前,缓缓在躺椅上坐下,感觉有些累。
听到米修斯的话,莱恩连忙爬起身,亲自跑出去,不多时就领着一个黑瘦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因为米修斯刚刚对莉娜尸体的表现,莱恩没敢对小男孩做什么,只是领着小男孩走进屋子,送到米修斯的身前。
小男孩的个子不高,看着满屋子的人,神色比莉娜还要怯懦,却又不知道应该往哪儿躲,只能够站在众人的目光下,双手用力地揪紧两边的衣服,惶恐的眼中开始明亮,就要哭出来了。
看着这个惶恐、怯懦的小男孩,米修斯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自己是那样的无助,只能够苦苦挣扎。好不容易稍稍过得好些了,突如其来的身份,又将他卷入一场不知道有多大、会不会持续一生的漩涡。
“冷吗?”
米修斯看着黑瘦的小男孩,轻轻拉过来,和声问道。
小男孩点点头,却又在瞬间之后飞快地摇头,眼神偷偷地看向一边的莱恩,眼中的泪珠子霎那间就滚落下来。
米修斯对着站在一边的莱恩挥挥手,道:“带着你的人出去,找几件暖和的小孩子穿的衣服送过来。”
“老管家,您也早点儿休息吧,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了。”
等到莱恩带着人出去,米修斯微笑着和站在身边的老帕里斯和声道。
老帕里斯看了看站在米修斯身边的小男孩,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那少爷也早点儿休息,有什么事情就找老帕里斯,老帕里斯就睡在隔壁。”
“好的。”
等到老帕里斯走出去,莱恩也已经找来了小孩子穿的衣服,还打来了一盆热水。
对于莱恩的聪明,米修斯还是很欣赏,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出去。
用热水帮小男孩洗脸、洗手,帮他换上暖和的衣服,米修斯端过一边的热汤,温和道:“喝吧,喝完就不冷了。”
小男孩看米修斯的眼神已经不是那种怯怯的、懦懦的,已经开始对米修斯产生好奇,只是,他抱着米修斯递给他的那碗热汤,怎么也不肯喝。
“怎么了?不喜欢喝吗?”米修斯温和地摸着小男孩的头,轻声问道。
小男孩看着碗里的热汤,看着平日里看都没看到过的食物,眼神有些明亮,不住地咽着口水,却还在最后嗫嚅道:“我可以端回去吗?我想和姐姐一起喝。”
声音很小,近乎被掩盖在屋外凛冽呼啸的寒风中,但是听在米修斯的耳中却是那样的清楚,比那天晚上如雷霆般的马蹄声还要响亮。
听到小男孩的话,米修斯的脑海中又闪过莉娜那张清秀的脸颊,那双充满仇怨的双眼却是那样的清晰。
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实情呢?
米修斯看着小男孩明亮的双眼,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暂时先不说。
“姐姐有事先走了,他拜托我照顾你。”
米修斯在小男孩的身前蹲下身,和声问道:“姐姐走得匆忙,忘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啊?”
或许是米修斯的眼神很明亮,亦或许是米修斯的神色和举动让小男孩感到很温暖,他端着手中的热汤,脆声应道:“我叫巴尔扎,大家喜欢喊我小巴尔扎。”
“嗯,小巴尔扎,快趁热把汤喝了吧,不然等会儿就凉了。”米修斯笑着轻抚小巴尔扎的头发,催促道。
小巴尔扎闻言,对着米修斯呵呵一笑,埋下头暖暖地喝了口热汤,稚嫩的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
米修斯将食盒里的面包和肉饼拿出来,帮小巴尔扎泡到汤碗中,看着小家伙美滋滋的样子,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弥补自己不小心杀死莉娜的愧疚,如果他知道莉娜的身世,并且让这一切重新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毫不犹豫地出手。毕竟,人都是自私的,没有人会为了那一点点仁慈而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最起码,米修斯自己不会。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将巴尔扎杀掉,断绝后患。
可是,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做。从他自己的准则来说,巴尔扎在这件事情中是无辜的,就像被莉娜无辜迁怒的自己一样。他选择帮助巴尔扎,只是不希望一个无辜的生命因为他的姐姐得罪了自己,而失去在这个肮脏丑陋的世界活下去的机会。
毕竟,不管这个世界如何的丑陋不堪,充满各种肮脏,但是,能够活下去还是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很好。
维纶德爷爷一直在边上静静地看着米修斯和巴尔扎交流,看着他给巴尔扎热汤,看着他喂巴尔扎肉饼和面包,神色慈祥,很平静。
等到小巴尔扎吃完东西,米修斯看了眼维纶德爷爷,轻声道:“爷爷,让小巴尔扎和你睡吧。”
“嗯。”维纶德爷爷笑着点点头,对着小巴尔扎招招手,道:“来吧,小家伙,这里可暖和了。”
小巴尔扎端着喝完的汤碗,看着面容祥和的维纶德爷爷,看着床上他见都没见过的厚厚的绒毛毯,小小的眼睛很是明亮,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将视线投到米修斯的身上。
“嗯,去吧,去那里睡觉。”米修斯轻轻拍了拍小巴尔扎单薄的肩膀,小声道:“那里很暖和,小巴尔扎不要再担心冷了,以后都不会了。”
说着,米修斯抱起小巴尔扎来到床边,帮他脱去身上的衣服,放到厚厚的绒毛毯中。
小巴尔扎应该是很久没洗澡了,身上有着一股难闻的霉味,但是米修斯和维纶德爷爷眉头都没有眨一下,细心地帮小巴尔扎将绒毛毯盖好。
吹灭屋子里的油灯,米修斯回到躺椅上,安静地闭上双眼,开始冥想。
半夜里,小巴尔扎睡得很香,不时砸吧着嘴巴,好像还在回忆晚上米修斯端给他的那碗热汤和那几片泡在热汤里的肉饼和面包。
“姐姐,快来这里,这里好暖和啊。”睡梦中,小巴尔扎看到了自己微笑着的姐姐,发出一声梦呓。
米修斯睁开双眼,看着床上那个不断往被窝里蜷缩的瘦小的身影,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小巴尔扎这么好了。
还是这个万恶的世界啊。
房间里,除了小巴尔扎不时的梦呓,就是维纶德爷爷绵长的呼吸声,米修斯静静地闭着双眼,从小到大,所有看到的人间悲剧宛如放电影般在脑海中不断回放,那些茫然无助的眼神,那些痛苦凄惨的呼号声,还有那飞溅而起、浸染天空的血红,所有的一切都如同铁锤般拷问着米修斯的内心。
米修斯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圣人,也从来没想过要做圣人。但是,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他总觉得,就算是一只猫狗,也都还有生存的权力,凭什么人却要如此把人不当人?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很单薄,一个小小的私生子,就算是有着各种各样还不清楚底细的靠山,要想改变这个世界也都是妄想。
只是,既然来到这里,成为这个世界的一份子,那么,总要做些什么吧。
是的,总要做些什么的!
想到这里,米修斯藏在长袖中、盖在毛毯下的双手陡然握成拳,平静的双眼睁开,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
天色渐渐明亮,当米修斯打开门的时候,屋外已经是一片雪亮。
下雪了。
鹅毛般的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飘洒而下,天地间一片苍茫,雪白素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