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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赵二忙以头撞地,应道:“是,墨先生!”
油灯突然于瞬间乍亮,桌角正欲偷油来吃的灰色老鼠见再也匿藏不住行迹,“吱吱”尖叫着死命从门缝底下钻出屋子,却听得门外有野猫慵懒的叫声,随后便是一片寂静,恍若此刻比先前黯淡许多的油灯。
墨痕看着灯芯上回光返照般跳跃着的红蓝相杂的火焰,突然叹了口气道:“此次北上之行,怕是诸多艰险,唉……”
……
……
天边的一抹鱼肚白渐渐泛起,于挣扎间化为跃出地平的一轮艳丽至极的旭日朝阳,便是连丛生杂草间的露珠上都添上几许红霞,更是有些粼粼波光自表面散开。
吴桐苍白的脸上有着不属于自己的红晕,他眯起眼睛看着逐渐升起的朝阳,今天没有穿天枢处的黑衫,却一反常态地穿着一件胜雪的白袍,与套着一身青绿色长衫的朝夕夕站在一起,便有些小葱豆腐般的分明。
“九哥,你也起这么早?”吴桐挠了挠头,对着朝夕夕笑道。
朝夕夕抬起下巴,对着不远处点了点,说道:“喏,那不有个更早的?”
吴桐顺着他下巴指点的方向看去,有一团身影正在河畔面向东方而立,没错,正是一团身影。
吴桐和朝夕夕对视一眼,一起举步走到沧云旭的身边,顺着他的眼神眺望,除了在晨间凉风吹拂下舞动的柳条,便是有那偶尔掠过的飞鸟。
“六哥,你是在看什么?”朝夕夕按耐不住,开口问道。
一根粗壮的手指悄然竖于唇上,沧云旭缓缓摇了摇头,清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绺发丝,便好像思绪也变得有些飞扬起来。
“你们说,”,沧云旭放下唇上的手指,看着自水面掠过,便有鱼儿在长喙间挣扎的鸟儿,轻声问道:“此去伯阳城,也算是为国出力,事情如果办得漂亮,是不是得封我们一个大大的英雄?”
“那等我们归来,这长安城是否会有百姓夹道欢迎?”
“有百姓夹道欢迎,其中那些待字闺中的姑娘们会不会争先恐后地以身相许。”
“到那时,你们替我想想,我该如何是好?”
吴桐和朝夕夕听到沧云旭的絮絮叨叨,不禁面面相觑,继而觉得十分头疼。自己二人俱是为了此次北上烦恼不已,乃至如此早起。谁知这位一月间便由初入化神踏足化神境巅峰的天才,竟然会于大清早在河边琢磨这等风花雪月。
吴桐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说道:“六哥,我家乡有句老话,馒头会有的,美酒也会有的。”
“所以,英雄封号你会有的,如花美眷你也会有的。”
“只是,那是在以后,是在我们凯旋而归之际,却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该想的,是如何才能完成这次的任务,给皇上,给两位先生,给天枢处,给整个大唐一个交代!”
吴桐低下头,声音转而有些低落:“六哥和九哥你们都是化神境的修为,而小弟我只不过是初入修行,便连化气境的门槛都无缘踏入,对于这次伯阳城之行,心中实在忐忑。”
话音未落,便有一肥一瘦两只手掌分别落于两肩,吴桐抬起头,看见面前两张相貌迥异却满是相同和煦笑容的脸庞,心中不禁涌上一阵暖意。
沧云旭轻轻拍了拍少年稍显稚嫩的肩膀,柔声说道:“十三,不必勉强,不必沮丧,有些事情有着特定的机缘,待得水到自然便会渠成。”
朝夕夕笑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收拾下东西,该到北门外集合了。”
沧云旭和朝夕夕转身向旧楼走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拖出了老长老长的影子。吴桐转过头迎着朝阳,闭上眼睛,感受着心底的温暖自内而外渗出,最后流淌于自己脸上。有几声蛙叫,有几声蝉鸣从不可知之处传来。
或许真是因为早睡早起的缘故,吴桐觉得今天的精神特别旺盛充足,便如这初升的朝阳一般。
有天地元气不可察觉的聚拢过来,随着吴桐的呼吸逐渐绵长而慢慢渗入体内。
此时不过是春末的晨间,吴桐却觉得胸膛内的燥意早已有了深秋的影子,不禁张口吐出一口气,似乎是想将郁结于心内的燥意也一并排出。
忽觉身体一轻,原本缓缓渗入的天地元气突然疯狂自嘴角,自鼻尖,自微张的毛孔奔涌而入,吴桐觉得好像自己面前有扇封闭的门静静露出了一丝缝隙。他伸手推去,大门悠然洞开,举步而入,俨然便是另一番光景!
正往旧楼走去的朝夕夕和沧云旭感觉到了天地元气肆虐般地涌动,急忙回转身,看到在朝霞映照下的那道少年身影骄傲地立在浓郁的天地元气之间,于是,两人互相对望,眼中尽是惊喜!
“十三,你终于入了!”朝夕夕心道。
“十三,你怎么才入?”沧云旭心道。
有声音自长安北门方向处传来,那是集合的炮响,也是出发的钟鸣!
第39章 古道亭内()
长安城外,一条古朴的长道直通远方,有亭悄然立于长道一侧,边上杨柳依依,在拂过的微风中摇曳。
亭内石桌上的紫砂茶壶静静地安然卧于其上,翘起的壶嘴向外轻吐清烟,如荷叶蔓枝般袅绕。木质的亭子除了四根柱子外,与外间沟通有余,而清冽的茶香却凝聚亭内,没有向外奔离的念头,沁人心腑。
二先生拿起茶壶,便有略带褐色的清泉如注倾入茶杯之中,旁边一只手伸过来端起茶杯,略略吹了吹茶杯内的水面,不及细看那荡漾有序的波纹,抬头一饮而尽。
“牛嚼牡丹,再好的茶给你也是浪费。”二先生摇了摇头,眼神中却是有着笑意。
秦河用自己泛着油光的袖子往唇上一抹,随即说道:“什么茶不茶的,本来便是解渴之物。”
二先生看着秦河那因为油污积重,泛着些许墨色的衣袖,微微蹙了蹙眉,随即翻了个白眼,说道:“照你这么说,倒还是我着相了?”
秦河闻言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用手指蘸了些杯中的茶水,随手在石桌上书写着什么。眼睛却朝着北门方向看去。
二先生凑过身去,瞧着石桌上留下的水渍宛然的字迹,咂了咂嘴,说道:“老三,看来你心神不定的很啊,便连你拿手的行书都写得如此不堪入目,怕是有辱你神符师的名头。”
“老二,你方才不也是感觉到了?”
“唔,不错。”二先生又抿了口茶,说道:“虽然波动轻微,但是却是事实。”
耳朵里听着二先生的话,秦河望向北门的目光里愈见担忧。
虽然未到夏时,仍是春分,可树上的知了已经开始不安分地鸣叫起来,有风吹过,偶尔也会有几片浓郁的仿佛要滴出几分翠色的树叶缓缓飘落,还未来得及抹绿大地,已然有几只大脚踩在上面,短短几瞬,便化作春泥融于天地之间。
“见过二先生,三先生!”
“见过老师!”
秦河见到面前刚刚匆匆赶来的沧云旭三人,尤其是看到一袭白衫,清秀异常的吴桐,开心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都准备好了?”二先生端起茶杯,端详着杯中有些上下起伏的碎叶,轻轻抿上一口,问道。
沧云旭看了看身旁的两人,躬身行礼道:“是!”
秦河满意地说道:“我早说这几个小崽子办事利索,瞧,没说错吧。”
二先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轻声道:“在孩子们面前收起你那副为老不尊的样子来。”
随即看着这三位年轻的执事,说道:“不用我再重复,这次北上伯阳城的意义。”
“时至今日,蛮荒国依然不承认有修行者随军,并且潜入镇北军大营刺杀林将军的事。可我们知道,林将军也是位武道强者,便连他都悄无声息陨落于伯阳城内,要说没有修行者出手,哼,荒谬。”
“你们这次前去,目的便是调查出事实的真相,蛮荒国并没有趁着林将军阵亡而直接南下,反而驻军于伯阳城外,除了试探我大唐态度和实力外,恐怕也有其不为人知的图谋。”
“所以,查出真相,给大唐一个出兵剿灭蛮荒国的理由。如果蛮荒国那边阻挠,记住,你们代表的是天枢处,也代表的是整个大唐。”
“力量,不需要解释!”
沧云旭、朝夕夕和吴桐三人的眼神中闪烁着可以称作是明亮的东西,便连在空中飘舞的柳条也没能将其遮掩半分。
秦河上前两步,走到吴桐身前,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