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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小北道:“战场中的阴谋阳略和排兵布阵,棋局中亦是无处不在。不论棋局抑或战局,每出奇招,剑走偏锋,觉来均是畅快淋漓,令人甘愿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棋绝闻言不禁多瞥燕小北一眼,道:“小娃娃倒是颇为豪气。”燕小北轻笑道:“若无鲸吞天下之豪情,又如何能驾驭心中棋子、诸生万民呢?”
二人这般你一言我一语,已然落下不少棋子,期间偶有攻守,也只是一触即收。
凉亭外,众人注视着对弈双方,此时也不禁轻声讨论起来。吴玥对棋道一窍不通,遥见棋盘上黑白棋子的数目相差无几,心中难免焦急:“你们谁能告诉我,现在究竟哪方占优?”
柳先开即刻示意她噤声,道:“吴姑娘,观棋不语。”
萧容压低声音道:“燕小北的攻势十分凌厉,但一时半会还无所建树;反观棋绝控局虽一直不温不火,却能每每于千钧一发之际化解对手攻势,不愧是侵润棋道多年的前辈。如此看来,目前还是棋绝略占上风。”
不待吴玥完全理解萧容的意思,一旁司徒若兰又道:“这小鬼素来人小鬼大,难保不是在故意示弱。何况倘若心中无甚计较,他还能如这般泰然么?”
棋绝再一次险之又险地破解开燕小北围势,笑道:“小娃娃,一味强攻绝非智者所为。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见事不可为,自当及时收手留下余地,不然只会沦为强弩之末。”
燕小北见状面色如常,丝毫不因攻势被破而显露疲软:“前辈所言甚是。”
这点言语之间,二人手下不停再度交锋一次,攻守之间亦是多有出彩之处。
棋绝一遍遍化解燕小北凌厉攻势,忽的手拈棋子只是不落。燕小北等了一阵,遂问道:“前辈为何拖延许久?”棋绝深深呼吸良久,见燕小北依旧脸色泰然,不由赞道:“博弈极耗心力,小娃娃你与老夫对阵良久竟无丝毫疲态,这份心志委实太过惊人。”说着他以长袖拭去额上渗出的一层细汗,这才将那枚棋子正置棋盘之上:“棋逢对手着实是人生一大快事,小娃娃,这一局却是老夫赢了。”
“什么?”观棋众人尽皆吃惊,即刻凝神望向棋盘,只见局中黑子数量虽多,却只能散乱于角落各自为营;反观白子数量虽然占了劣势,依然将黑子的四方主位牢牢控制,容不得黑子再有丝毫异动。
“正如小娃娃所言,棋局如战局。战场有战阵,棋局自然也有棋阵。老夫这一手‘四方肃穆阵’便是由兵阵演化而来,如今只差一个阵眼便可发动。”棋绝一言及此不禁莞尔,道:“娃娃,下一回合白子落下的那一刻,便是老夫胜出之时。”
见棋绝豪迈大笑,燕小北神情滞了一阵,忽的也浮现出释然笑容:“看来前辈方才防御小子十数次攻势的同时,便已在暗中布阵了,当真是老谋深算。诚然,棋局如战局,前辈虽明瞭兵阵之法,却又不知是否知晓兵阵真正的精髓所在?”
“兵阵之精髓?”棋绝笑声戛然而止,随即慌忙细看棋盘,片刻之后神情大变:“难道是……阵中之阵?”
第320章 山顶出现的胖子()
“不错!兵阵之精髓,便是在一个阵法中融合其他阵型,令其破无可破。前辈既知暗中布阵,小子又怎会不加设防呢?”燕小北说着悠然落下一子,潇洒作揖道:“‘八门金锁阵’,棋绝前辈,承让了。”
众人此时再看棋局,但见燕小北只凭一子,便使得原本各自为营的黑子牢牢锁住白子八方,四方肃穆阵已被囊括其中,无论如何也发动不了,顿时齐齐在心中喝彩。
燕小北笑吟吟地望着皱眉苦思的棋绝,道:“不同于顷刻间致胜的四方肃穆阵,八门金锁阵还需选对阵眼才可发动。烦请棋绝前辈自这八门中选择一门,倘若堵上阵眼,此阵便不攻自破了。”
棋绝好歹稳定下心神,道:“自古以来,怯战者尽皆命丧战场。倘若没有背水一战的觉悟,定然无法力挽狂澜。”他以白子堵住“死”门,接道:“如何,老夫选的可对?”
燕小北见状笑道:“前辈所言倒也不错,但不见识过真正的战场,是无法彻底了解战争实情的——若无对死亡的恐惧,又谈何对生命的渴求?若是军士们都无惧死亡,漠视他人甚至于自己的生命,那和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有何区别?”说着取出黑子落于“生”门,将局中所有白子行动一律封死,再无半点翻身可能。
“战争,既是对死亡的歌颂,从另一重角度讲,也是对生命的敬仰。”燕小北悠然起身,余下棋绝痴坐当场:“棋绝前辈,我赢了。”
诗绝见燕小北负手傲立行出凉亭,无奈笑道:“两平一负,我四人自然无话可说,相信不久之后总能在青藤擂之时再会。”
萧容虽然不知这四人行为为何如此然然难以捉摸,但是总不愿失了礼数,于是纷纷行礼道:“四绝走好。”
良久,棋绝才回过神来,望向亭外燕小北的眼神却是多了一分清明:“小娃娃,这一局不论智谋、心性,亦或是对人性的理解,老夫都远不及你,输得可谓是心服口服。但愿他日还能再与你博弈一次。”
燕小北笑道:“小子自当翘首以盼。”
四绝朝萧容等人行礼,片刻后便下山远去了。萧容目送他们的身形湮没于下方的缥缈雾气中,继而仰望上方山路,道:“如此,我们继续赶路吧。”
时值正午,灼热阳光遍洒山间,即便不时有清凉山风徐徐吹拂,依旧教人有些忍耐不住酷热。
“我说疯子,你说你要带我们去见你那师父,可他究竟住在哪儿?”吴玥抹了一把额上细汗,有些气喘道。
陆云天见她辛苦模样,遂道:“大约还有半个时辰的路吧,你可不要累着了,不如我背你吧。”说着蹲下身去。
似是觉察到了周围人异样的打量目光,吴玥只觉脸皮发烫,即刻板起脸道:“谁要你背了?本姑娘有脚,自己会走。”谁料陆云天对于好意被拒不以为窘,依旧笑得坦然:“别这么说嘛,莫要与我客气。”
吴玥并不回答,片刻后便觉一阵舒心与疲倦涌上心头,只是强撑身体向上走去。
石阶漫漫,直通云雾深处。众人拾级而上许久,这才隐隐瞧见上方山顶。陆云天道:“家师莫崖子就居于山顶的草庐之中,只是他老人家平素喜欢云游四方,不知如今是否在家。”吴玥被他所言惊醒,即刻惊诧打量起四周来:“这里为何会有这般浓重的云雾?”
“姑娘,我们已经快到山顶了。山顶常年云雾缭绕,大家放稳步伐缓缓而行。”陆云天继而朝山顶方向高声道:“师父,徒儿有事求见。”然而他连道几遍,也不见山顶有回答传来。
“……看样子师父他并不曾在,我们且在此地住上数日,倘若再不见得他回来,也只能留书一封给他,再往别地寻找压制魔性入体的办法了。”萧容见状遗憾叹息,柳先开见了倒是心中愧疚,忙安慰道:“无妨无妨,反正这魔性入体近日来也不见有什么动静,根本不必着急处理的。”
萧容既然决定在这里留宿几日,其余人等自然也要准备相关事宜,打算赶到山顶再说。忽闻上方浓雾中传来一阵金属碎裂声,随即便有一声苍老叹息传来:“唉……又失败了……”
伴随着叹息声音传来,四周奇松异石在一瞬间起了些微变化,竟好似有着人性一般回荡着阵阵遗憾心绪。浓厚白雾亦是变幻了数次,才逐渐平复下来。见此人一叹之力已至如此境界,柳先开即刻肃然道:“不愧是有着道宗莫崖子老前辈,修为造诣比起家师确是不遑多让。”
“柳家小子,你不是早就出师了么?这次来寻我,莫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
一声笑骂过后,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位须发皆白的福态老者便站立在了上方石阶。众人犹自惊异于这老者的如仙身法,唯有吴玥冒冒失失道:“呃……这位前辈,您这般身宽体胖的,真的就是道宗的掌教?”她话音未落,萧容脸色已是大变,忙斥道:“丫头,不许胡说!”
原来莫崖子生平最厌恶别人取笑他体态,故而在他面前,任何跟“胖”有关的词语都不能提及分毫。以前有人曾不慎犯了忌讳,即刻被他毫不姑息地痛打一顿。虽说那次莫崖子下手拿捏准了分寸,不至于伤筋断骨,但那些个擦伤瘀伤,也足够龇牙咧嘴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