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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让我们不解的地方。蛮荒国有祭祀,大体与念师类同,只是身体多孱弱。镇北军大营守卫森严,林将军更是武道强者,却轻易丧命于对方之手,想来应该不是那些祭祀所为。”朝夕夕将水杯放在桌上,向吴桐解释道。
“九哥,我有些胸闷,陪我出去走走?”吴桐伸了伸腿,表示自己的无碍。
朝夕夕没好气地说道:“你是猴子变的?整日里闲不住,总是想出去走走,也罢,马上要去北边了,出去转转,看看有什么要买也是好的。”
……
……
这时天刚正午,阳光炽烈得厉害,大街两旁的树木都恹了神,枝条有气无力地垂着,却不能给可怜的行人些许安慰与遮蔽。
不远处的丞相府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黑色的屋檐反射着阳光,显出几分凛冽来。
吴桐带着朝夕夕走到街角,在椅子上坐下,说道:“九哥,这家的面条很好吃,要不要尝尝?”
朝夕夕看着在冒着热气的煤炉后面抬起头殷切地看过来的那对老人,点点头道:“好。”
吴桐对着老板喊道:“老样子噢!”
很快,两碗面,一壶酒便放在了桌上。
朝夕夕看了看吴桐略带苍白的脸颊,说道:“老板,我这兄弟身体还没好,这酒就不要了,抱歉。”
老板娘听到朝夕夕的话,不禁埋怨道:“老头子,你眼睛是瞎了还是怎么着,你没见小伙子脸色不好,怎么还给送酒过去呢?”
嘴里不停叨念着,老板娘从吊在街角那口井沿的绳子上解下一个水壶,然后从橱柜上拿下两个大碗,将壶中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倾入碗中,有风吹过,空气中便多了一丝酸甜的香味,由鼻子沁入心肺。
“来来,喝点酸梅汤吧。”老板娘笑着将两个盛满棕褐色半透明液体的碗轻轻放在桌上,将手在衣襟胡乱擦了擦。
老板凑过来道:“这是我家老太婆秘制的酸梅汤,街坊邻居们喝了都可不住嘴地称赞呢。今儿她可是吊井里冰镇半天了。”
吴桐和朝夕夕端起桌上的酸梅汤,入手冰凉,与略显燥热的空气相遇,化为碗壁外的颗颗水珠,滴落桌上。
抿上一口,看着酸梅汤上冒起的缕缕轻烟,一时心情大好,便欲倾尽入喉。
老板娘慌不迭地说道:“可不能这么喝,这酸梅汤,不能喝太快,喝太快了非但不能解渴,这肚子呀,也受不了。”
吴桐与朝夕夕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啜着,听着身旁树上的“知了,知了”的噪声,有些纳闷,这才几月份?春天还没完全过去,这夏天怎么就来夹塞儿了呢?
边上有人路过,一封信毫无征兆静静地躺在了两人面前的桌上,一如原本就在那里一般。
朝夕夕放下手中的酸梅汤,拿过信拆开封口,扫了一眼便递给吴桐。
少年接过来一看,突然觉得刚刚消去的几分暑意便消散在手中这封信的字里行间,而在这漫天阳光之下,似乎落在自己脚下的青石板也变得有些烫人……
第31章 幸好有你()
朝夕夕拿过书信,于指缝间燃起一团光明,白纸黑字的间杂便在阳光下化作空气中的虚无。
端起酸梅汤,浅浅酌了一口,朝夕夕说道:“此时恐怕便是只有我天枢处少数人知晓,却没想到这次朝廷委派的新任镇北军指挥使竟然会是那位大人。”
吴桐看着自己脚下布鞋黑色的鞋面,若有所思的平静掩饰着内心的翻腾,便是那封行走执事送来的信带来的震惊。
现在还是春末,吴桐心中却多了几分秋天的燥意,干涩的嘴唇有些微微颤动,手指不自禁地握紧成拳,便不觉有些无趣。
“走吧,九哥,我有些乏了。”吴桐低声说道。
朝夕夕几口胡乱将碗中酸梅汤喝尽,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对正在角落低语的老板夫妇招呼道:“老人家,我们走了!”
老板微笑着送客,老板娘走过来说道:“小伙子,任何事情总有山重水复、柳暗花明的那天,烦恼不能羁绊自己,笑一笑,别这么愁眉苦脸的。”
吴桐知道老板娘是在宽慰自己,便挤出几分笑意,说道:“谢谢大娘。”
朝夕夕扶着吴桐在面铺老板夫妇的目光中走出面铺,走上大街,走入炙热的烈日下。
“九哥!”吴桐突然轻声道。
“嗯?”
“你是什么境界?”
“唔,天枢处三位先生,大先生远遁,不知所踪,三先生不喜管事,所以旧楼里的大执事尽归二先生座下。”朝夕夕伸手捏了捏自己下巴,感受指肚上胡茬的划过,想了想,说道:“如今,我七岁通经脉,八岁始修行,十五岁入化气,如今勉勉强强,算是化神境入门吧。”
“九哥今年贵庚?”
朝夕夕突然笑了笑,说道:“岁数有些大了,今年已经二十有二。”
吴桐顿时有些无语,心中有些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看着眼前青年满脸无辜、人畜无害的笑容,满腔羞怒转为一声轻叹,说道:“你是想气死人吗?二十二岁,便已经是化神境的修行者,可我如今只是堪堪踏入修行,连化气境的门槛都还没有摸着。”
朝夕夕脸上的笑容顿时滞住,随即有些尴尬,小心翼翼说道:“除开你,其余十二位执事,我排在第九。”
吴桐没好气地回道:“我知道你排在第九。”
朝夕夕一跺脚,急道:“我真是排在第九。境界排在第九!”
吴桐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朝夕夕浓眉下的黑眸,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化神境的修为在十三位兄弟间只是第九?”
朝夕夕抬起头,眯着眼睛望了一眼头顶的阳光,突然手一摊,耸了耸肩,说道:“虽然我也很不情愿,可事实就是这样。”
“除了三哥、四哥和五哥三位年纪略长,主要帮二先生处理些天枢处事物,其余人里面,我原本就是排行最末。这本是件很难堪的事情。”
朝夕夕伸手摘下从眼前拂过柳枝上的一片柳叶,放在鼻下,嗅着上面固有的草木清香,对着吴桐极其认真地说道:“幸好,现在你来了!”
……
……
落日西沉,直入暮色,吴桐闭着眼睛,躺在旧楼外草坪上,听着老马无序的马蹄声和时不时发出的欢快嘶鸣,白日里心中的烦恼渐渐隐去,有夜风轻拂而过,便有过于青翠多汁而肥嫩的青叶与芬芳四溢的粉色花瓣,轻轻地落了下来,落在绿色的草坪间,落在少年清稚的脸庞上。
连已入化神境的朝夕夕,也不过在天枢处执事中排行第九,而自己却跟最差的他都是相隔如同天堑。何时才能有通途?
“怎么,有心事?”有苍老却慈爱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吴桐连忙睁开眼爬起身来,恭敬地行礼道:“老师!”
秦河摆了摆手,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招了招手,示意吴桐坐到身边来。
“是不是觉得自己修行不够,在为此烦忧?”秦河摘下腰间的酒壶,打开盖子,喝了一口道。
吴桐看着残阳投映在天枢处旧楼外墙上的那层红影,想着便是连这草坪也仿佛在暮色中燃烧一般,有些无奈地说道:“老师,这次让我去伯阳城,是不是不妥?”
“你害怕?”秦河眯起眼睛,问道。
“自然不是害怕,只是想着,这等大事,理应让这里的强者出手,我只不过是刚刚踏入修行,去了只怕只会误事。”
“喔,可这刚刚踏入修行之人却能从化神境巅峰的强者手中全身而退,甚而在未入修行时便已能一剑斩杀化气境的念师。”秦河看着吴桐,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
“不要妄自菲薄,你身上的潜力恐怕连你自己都看不清楚,我见你日日苦修不辍,我房内的宣纸已不知换了几批,连我那支狼毫,只怕也已经秃了吧。”
“如今你已然厚积,只是缺乏个契机得以勃发,这次伯阳城之行,或许就是个契机。强者,总是在历练中成长,温室里是长不出参天大树的。”
“我那个二哥,虽然不怎么靠谱,可却也不敢拿这等大事开玩笑,让你去自然有他的深意,何况,还有小六和小九在。”
吴桐伸手挠了挠头,问道:“九哥也不过是化神境初期……”
秦河一口酒入喉,幽幽然说道:“小六昨日已入化神境巅峰……”
吴桐像是被踩住尾巴的兔子一般,跳了起来,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