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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特,你最后一次跟斯卡代尔的人说话是什么时候?”乔治和蔼地问道,在克拉夫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克劳瑟紧张地耸了耸肩。“不知道。有时皮特会在周六的集市上看到家里人。但家里人都不跟皮特说话。有一年夏天,皮特在报亭买烟,我们的黛安走了进来。她只是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我琢磨她是想说来着,但她知道如果她这样做了,我们的丹尼尔就会狠狠地收拾皮特。皮特总是害怕他。所以皮特从不回斯卡代尔。”
“你真的不知道鲁丝有一个女儿?”克拉夫满腹狐疑地问道。
克劳瑟身子直抖。他嘴里紧紧地咬着烟,脸上一阵剧烈地抽搐。“皮特从没回去过,”他呻吟着说。他弯下腰,趴在自己的膝盖上,身体随之开始剧烈地抖动,“皮特从没有回去过。”
乔治看着克拉夫,摇了摇头。他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我们会叫人给你送杯茶来,皮特。”克拉夫跟着他来到过道上,“他在隐瞒什么事。”乔治肯定地说。
“但我觉得不会跟爱丽森有关。”克拉夫说。
“我还不能肯定,”乔治说,“在下结论之前,我必须知道他的家人为什么要把他赶出斯卡代尔。不管是因为什么,如果他自己的姐姐在事隔二十年后还不愿意跟他说话,那事一定很严重。”
“那么,你想把他一直关在这儿?”克拉夫问。他显然认为乔治不会这么做。
“噢,我是想这样。这里对他来说也最安全,你不觉得吗?”乔治一边向刑事调查科走去,一边转过头来说,“侦缉总督察卡弗确信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而且光凭我一个人的意见是改变不了他的看法的。警察局永远是一把筛子。不用等到下班,镇上就有一半人会知道皮特·克劳瑟因为爱丽森失踪案正在接受质询。在这种情况下,我想单身男子旅馆十七号并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他推开门,打量着他的总督察。只见他把那条受伤的腿搭在一个废纸篓上,腿上涂着厚厚的石膏。面前放着一份晚报。满房子还飘着香气,当然,那是用报纸包着的浸过醋的鱼和油炸土豆片的香味儿。
“已经让他供出那个女孩儿在哪了吗?”卡弗问道。
“我想他并不知道,长官。”乔治回答说。虽然他感到很累,但希望他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一点儿。
卡弗哼了一声。“难道你上了个大学就学了这点能耐?我实在难以相信。我再给你点时间,到明天早上,必须让那个傻子招供。”他突然把话打住,“我想他还关着吧?你该没放他走吧?”
“克劳瑟先生仍在羁押之中。”
“好。我该回家了。这事儿交给你了。如果到时候你还没能让他说实话,不管腿上打没打石膏,我都会接手的。他会认罪的,你相信我。在我这儿,他什么都会招的。”
“我相信他会的,长官。现在,恕我失陪了,我得回斯卡代尔去。”说完乔治便退了出来,没有给卡弗再次侮辱他能力的机会。
“咱们…”克拉夫问,跟着乔治回到车前,“要回斯卡代尔?”
“我需要知道皮特·克劳瑟到底做过什么事,”乔治直截了当地说,“他不打算告诉我们,所以必须让别人对我们说。我讨厌斯卡代尔那帮人,我们想知道的,他们偏偏不肯讲。”
1。斯玛特是英语smart的音译,意思是“聪明的”。(译者注)
9
1963年12月13日星期五下午4点05分
乔治开始觉得他下半辈子都会梦到去斯卡代尔的这条路。这是一个冬天的下午,天气阴阴沉沉,暮霭渐深,他们的车子嗖的一声开到了一条窄道上。他想,刚才要是太阳能穿过云雾露个脸儿该多好啊!看到村里的绿地越来越近,他便放慢了车速。男人们在警察的房车周围转悠着,一杯杯热茶里冒出的缕缕热气,袅袅升起,和正往山谷里弥漫下来的雾气混合到一起。随着光线的渐渐消失,一天的搜寻也就无果而终。
乔治没理睬那些人。他穿过绿地,直奔桃瑞农舍。他暗自下了决心,再也不能让马·洛马斯的一举一动像是维多利亚情节剧中的人物一样了,必须要让她为爱丽森的事儿尽一点义务了,现在该是让这个女族长和她的大家庭开口讲话的时候了。一个柴堆几乎挡住了去她家前门的路,他绕了过去,这时,他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向前倒去。幸亏克拉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他才没有摔倒,不然可就难堪了。
“妈的,什么东西……”乔治嚷道,踉踉跄跄地让自己站稳。他转过身,透过朦胧的暮色,看到查理·洛马斯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堆散乱的木头上,呻吟着。
“你把我的脚踝都踢断了。”查理抱怨道。
“你在这儿干什么?”乔治问,生气地揉着自己的胳膊,克拉夫强壮的手指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
“坐在这儿,想想我自己的事儿,看看能不能安宁一会儿,这不犯法吧?”查理七扭八歪地站了起来,用手背在脸上狠狠地擦了一把。借着从小屋窗户投出的一线灯光,乔治看到小伙子眼睛里闪动着泪光。看起来他连一只小猫都绑架不了,更不要说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了。
“在想爱丽森?”乔治温和地说。
“现在才把我当人看有点迟了,先生。”查理挑衅般地耸起双肩,“跟你们这帮人有什么关系?她是我表妹。我的家人。难道没有人需要你去操心,所以你才会觉得特别奇怪,我们怎么会这么难过,是吧?”
查理的话唤醒了乔治的记忆。在他刚开始从事警察这个职业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不会干得像自己期待得那么好,除非他能将个人情感牢牢地封闭起来,免于遭受他的工作带给他的诸多痛苦和不快。在大多数情况下,他都能设法保持心理防线完好无损。但偶尔也有崩塌的时候,就像现在,两种现实发生了碰撞。乔治突然想起,似乎在一夜之间,又有一个人需要他的关心了。
乔治的脸上泛起了浅浅的微笑,他感到不由自主。他能看出查理·洛马斯眼里的蔑视以及克拉夫眼里的困惑。但他就是突然想到了安妮肚子里的孩子,他无法打断自己的思绪。
“有什么事儿这么好笑?”查理大声吼道。
“没什么,”乔治粗声粗气地说。他把自己拽回到了现实,调整出一副合适的表情,“我在想我的家人。你说得对。如果他们有什么不测,我会痛不欲生的。对不起,如果我冒犯了你的话。”
查理站了起来,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说过了,现在道歉有点晚了。”他将头半转过去,所以看不清他的眼睛,“你们是找我还是找我奶奶?”
“你奶奶,她在家吗?”
他摇摇头。“她还没回来呢。”
“她去哪儿了?”
“我们找完爱丽森回来的时候,我还看到她了,她正从地里穿过来,就在你们找到舍普和我们昨天待的那个地方之间,当时你在那儿发现了那些……东西。”查理皱起了眉头,好像在回忆一件几乎已忘却的事情。“好像她是沿着乡绅每周三下午五点左右散步的那条路在走。”
有时,某些词语的特定组合会像电影慢镜头一样渐渐地展现出世界的原貌。在理解了查理·洛马斯的意思之后,乔治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正在游泳,身体的各种机能都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已经进入了一种超速的状态,任由身外的世界以可怜的爬行般的速度前行。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清了清嗓子,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说什么,查理?”
“我说我看见奶奶在地里走着,好像在往庄园主宅第的后面去。”他说。他显然已经想好了,不再计较他们对他的态度。为了爱丽森,他应该帮助这个警察。他觉得这个警察有点与众不同,他的所作所为既不像以往他亲眼看到的警察,也不像在巴克斯顿看到的电影里的警察。
乔治真想掐住查理的脖子,朝他大声吼叫。但他尽力控制住自己,所以只说了一句:“你说她走的路就是星期三下午五点左右乡绅散步的那条路。”
查理做了个鬼脸。“那又怎样?为什么乡绅不能在自己的地上走?”
“你说是在周三下午五点左右。”
“是的。因为后来爱丽森失踪,大家乱作一团,所以我的印象很深。”
乔治和克拉夫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眼里的怀疑与克拉夫眼里的愤怒撞在了一起。“我们曾经问过你星期三在田野里或树林里是否看见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