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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魂者-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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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骨脱溪

  杏花簌簌而落,清晨的微风吹起殷流雪粉色的衣袂,一朵杏花飘落其上。再回首,早已物事全非。
  阁楼里,苍白的女子站在窗前,遥遥望着他们的对面而立。搁在红色窗梁的手微微颤抖着,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站了许久。
  “嘻嘻,你伤心了。”忽然一道女音响起,打破了满室的寂静。她按住自己的心口,这道莫名的声音来自她的心底。“你想出去吗?”
  “谁?谁在说话?!”她厉声问道,手里的团扇断成两截,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她用了那么大的力气。“生气了,你终于生气了。哈哈,我观察你这么多天,终于看到你生气的模样了。”淡淡的白烟从半空中浮现,她慢慢睁大眼睛,这一团白气里有道隐约的身影,这暖春的天气里,她竟然感受到了冰天雪地的冷气,这是一个来自雪地的女子。
  她跌倒在地上,被冻得浑身发抖。女音又是一阵低笑,“我可以帮你呢。”
  “你,你怎么帮我?”那双抬起的眼眸里藏着隐秘的渴望。
  战场之上的淮涟,静静呆立溪水畔,直到一只湿漉漉的手伸出来,她弯下腰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腕,鸣从溪水里爬出来,眉间有些沉重,“下面什么都没有,连一根水草都没有了。”那么,那些白森森的手骨亡灵也跟随着骨头逃出来了吗?只是,它们并有兴风作浪,甚至悄无声息得连淮涟也没有感受到。她的声音因为悲悯而有些淡漠,“我们去找它。”
  这一次,骨头的命运早已被注定。
  杏花树下,殷流雪撑开手中粉色的油纸伞,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如果,我没有了这张脸,你还会执意地喜欢我吗?”对面的古律清伸手抬起那微微颤抖的伞面,伞下的女子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你说,你喜欢流觞琴的主人,但他是一个男子,又早早死去。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披着一具皮囊的我,没有这身皮囊,你还会认为,你喜欢的是我吗?”古律清低低咳嗽着,他似乎比她还来得痛苦,“昨夜,我站在,殷府门前,站了,一夜。”殷流雪的脸苍白下去,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看到,月光下的我了?”他凝视着她,“我早已,知晓,你并非人类。”
  她站在那里,仿佛站了一世之久。她以为,她是最勇敢的,为了虚无缥缈的爱,不惜冒着生灵涂炭的风险两度幻化人形。而面前这个因为疾病而显得脆弱的男子,却在更深的无望里独自守护着,更虚无的爱情。她目光变得幽深而森冷,她竟然有着想亲手毁灭他所有一切希望的冲动,体内叫嚣着汹涌的杀戮气息,她伸出手,指尖堪堪点在古律清脖颈上的死穴。他又是一阵绵长的咳嗽,“你想杀我?”
  殷流雪偏头,那一刻她的目光空茫得一无所有,又仿佛要流出一些眼泪来,但什么也没有,真正的虚无,“不是,我只是为了告诉你,凡事不要太过自作主张。以后,我就将小姐交给你,你不要负了阿雪。”古律清一声苦笑,“病入骨髓,命已经不长久,又如何能做到不负?”殷流雪冷冷地看着他,“我自有办法救你。”
  然,这个病弱的青年比她看得更为洞彻分明,“剜眼之痛,恐怕不比你昨夜的剥皮剐肉来得轻松,你又何必为了我这一微不足道之命,再行伤天害理之事。”他怜惜地看着她,“你虽是异族之物,终究也是一条命。不要如此不珍惜自己。”
  殷流雪压低手中的伞,她缓缓地朝他行了一个礼,“公子是个好人,也是明理之人。公子这番话,我也会铭记在心。”她转身离去,脚步有些凌乱,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如此怜惜而尊重。原来,她的存在与生命,并不是一场荒唐之梦。她微微仰头,将泛滥的水意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她竟然产生了感动这样的情绪,如此陌生而柔软的感情,它比爱情来得更为温柔与无害。
  “嘻嘻,你竟然哭了。”心底那道女音却在她此刻最无防备的状态出现。殷流雪推开阁楼的门,女音依旧无处不在,“你以为不理我,就没事了吗。哈哈,你看,我给你的惊喜,喜欢吗?”阁楼空荡荡的,那个手执团扇的女子早已不见踪影。
  殷流雪站在阳光之下,伞落在地上,她开口,声音温柔安静,“你以为我不理你,是在逃避吗?”女音微微诧异,“咦,她不见了,你竟然不着急。哦,是了,古家那病秧子刚刚对你痴情表白,你变心了,自然不关心这个殷小姐了。”那样自以为是的语气,也没有激怒殷流雪,“我忽然想通了,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引起的。你躲在暗处,卑鄙地操纵着我们的命运,不过是为了看一场场好戏么?我偏偏不让你如愿,你不会猜到,我接下来要做什么,而我,也绝不会再受你的蛊惑。”
  半空的白烟一动不动地悬在那里,她自顾自地笑着,不知什么时候,笑已经成为了她唯一的武器。仿佛只有一直笑着,她才是真正开心的。但其实,她从来都是不开心的。
  殷流雪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它,“你从来不以真面目出现,其实,最懦弱可笑的,是你。”“哈哈,你这根狂妄的骨头,没有我,你怎么能站在这里这样跟我说话!”
  就是此刻,殷流雪握着手中收好的伞,朝空中狠狠一掷,伞化为一把利剑直刺那团白烟。一声惨叫传来,白烟消逝了。她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讽刺味十足的笑容。
  她早已不是那个无用得只能被迫接受命运的阿骨,她站在高高的位置,要去决定自己的这一生!
  江南小巷,阴暗的一座小屋里。苍白的女子蜷缩在角落里。她看到那个端着瓷碗的白衣女人忽然惨叫一声,手中的碗掉落在地,里面装的竟然鲜血。这就是那个女音的主人,原来她是这样一个极普通的女子,挽起的发髻插着木簪,眼睛沉静温和。只是说出来的话永远跟她的气质外貌不符,“哈哈,真是变得有能耐了。”她霍然转过脸,“殷小姐,你期不期待你的婚礼呢?”她有些怯意地看着她,她嘴角因为方才的一击,正蔓延出一丝血迹,“你说要帮我,怎么帮我?你,你看起来,比我还没用。”对方呵呵一笑,眼睛里有着无尽的悲凉,“我确实没用呢,竟然让它反客为主了。”殷小姐看到了她眼里渐渐升起的风雪,她整个人就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寒冷的气息钻入骨头缝里,让她一阵战栗。
  轻轻的叩门声忽然传来,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殷小姐心里一惊,这声音,竟然这么像他。“嘻嘻,你的心上人来救你了呢。”女音眼睛里的风雪渐止,她的手指尖上竟已经凝出了冰霜。门被推开了,那个病弱的青年站在阳光下,看着角落里的苍白女子。
  殷小姐转动眼眸,方才几乎是一瞬间女音便消失了。此刻屋内只剩下她一人而已。“你,”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有些难堪地看着面前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古律清。“起来吧。”他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她站稳后,讥讽地问他。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那你也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吗?”
  她紧抿嘴唇,默默地跟在他后面,朝殷府走去。因为许久不见阳光,她一直躲在他的影子里。前面的人轻叹一声,转身递给她一把粉色的伞,“用它吧。”这把伞,是殷流雪留下的。她默默地接过来,撑伞走在他身旁。
  “你知道吗,很久以前,我便想这般走在你身旁,就我们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什么家族,什么恩怨,我从来不考虑。”殷小姐的大半张脸被遮住了,“却独独忘了一点,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古律清没有看她,他只是安静地走着,等着她的下一句话,“阿骨,你喜欢的是阿骨,是吗?”果然,他勾唇一笑,“殷小姐,果然是聪明人。”她眼中升起淡淡的讽刺,“聪明,又能如何。到头来,还不是照样被别人玩弄在手心。”他目光停在那粉色的伞面,变得深沉与无奈,“是,你们都太聪明,反而都误了自己。”
  “我们?你是说那个冒充我的殷流雪吗?”殷小姐握紧手中的伞,冷冷地说道,“她一定会比我更不幸,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出现,她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身旁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古律清弯下腰,几乎要将心肺咳出来,她停下脚步等他,良久,他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会陪她。”
  那双迷离的眼睛,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殷小姐的视线里,她眼中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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