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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森森道:“哼,一枚弃子也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卞长老终于捺下了脸色。他的确听从了阴九幽的命令留下,却不代表他就愿意去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他这般智慧的生魂?巴蛇神君在怒火攻心的时候还能这般冷静地思考问题,果然是可怕的对手。本尊分析得并处。这一瞬间,他心头闪过的除了屈辱,还有对己身性命的担忧。
他取出一截黑黝黝的、毫不起眼的木片放在桌上。这看似是从大树上剥下来的,但上面长有一支粉嫩的芽苞。长天认得,这是养魂木,宁小闲也曾从端木彦手中获得过。
卞长老开口道:“这是养魂木,神君既握有神魔狱,想必息壤中也有种植。不过这一块养魂木的年头很久,至少有一万余年了,又在海眼的最深处经年累月地滋养。所以魂魄居于其中,效果最好。你的小……宁小闲残魂不全,不能用一般养魂木养护。只有将她安顿在这里面,她的魂魄才不会继续流散。”
长天不语,右手掌摊开,果然有一缕蓝色的魂火燃起。他早在这周围设下了结界,风吹不进,然而这一小簇魂火也跳动得十分吃力,似乎下一秒就要消散而去。
他拿起桌上的养魂木,果然蓝色魂火下意识地受到牵引,焰芒暴涨。伸出火舌在养魂木上察探了一下,似是检出了美味。这才欢天喜地地钻进了那个芽苞里。
“……”虽然蓝色魂火没有自主意识,但一切表现都像极了那个臭丫头!长天心中一酸。他怎么从来没发现自家丫头有这样可怕的自|残倾向?若是,若是她能再一次活蹦乱跳起来,他必要将她先按在膝上,痛痛快快地揍上半个时辰不可!
卞长老也看在眼里,点头道:“不愧是你喜欢的女子,虽然当时危急,她燃烧了神魂,却知机地避开了中枢魄没有燃尽。中枢魄主记忆,是以她现下虽然凝不起元神也没有意识,但过往的记忆多半不曾丢失。”
所以?长天凝视着他,心底那一丝希望的种子开始萌芽。阴九幽办事从来有的放矢,他既有这般作为,想来……
果然卞长老紧接着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来和一枚玉简来。这卷文书通体散发着淡淡的血光,材质不明,但看起来很古老了,卷边已经发黄,散发着一股沧桑的意味。普通的血腥气息让人闻之欲呕,然而这文书上的血气却竟然带着雅致的馨香,反而让人想要一探究意。
长天的瞳孔骤然一缩:“血契文书?”
当世认得这血契文书的人已经不多。这是上古时期妖仙之流互相结盟所用的惯常手段。上古时代人们首重大道,对于后世讲究的“大德”却没有多少青睐,所以为免空口无凭,日后被人反将一军,仙妖之间若要结下盟约,一定要用上血契文书,定死了条件,以免对手反悔。
血契文书用蛮蛮鸟的血液浸泡过。这种怪鸟形状象野鸭,只有一只翅膀,一只眼睛,要两只鸟合起来才能飞翔。
蛮蛮鸟不强大,但血肉异常鲜美,是上古先民祭天首选的祭品之一。所以被蛮蛮鸟的血液浸染的文书,再用特殊的秘术炼制过后,就具有了天道承认的效力。写在上面的文字不仅不可以更改,并且一定会在天道执行之下生效!所谓“人在做,天在看”就是这个道理。
蛮蛮鸟也是早已被捕杀殆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生物了。阴九幽手里有这东西倒不奇怪,只是他想用血契文书来做这笔交易,首先代表了这笔交易是绝对不可以出错的!
“我的本尊有言,若论杀人,你才是行家里手。”卞长老不再耍花招,老老实实道:“所以,契约内容如下……”
长天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越听唇边的冷笑越是扩大。
等到卞长老说完。整个房间里都被低温覆盖,连白玉杯里的酒水都凝成了坚冰。他念完血契,将文书翻过来给长天看。果然在两方的签名栏中,“阴九幽”三个泛着紫光的大字赫然已在其上。
在血契文书上头签下的名字。是耍不了花招的,直指契约人本心。日后若是反悔,天道也将直接责罚于其身。
长天看他的眼神已经像看个死人:“果然作得一手好死,竟想拿我当枪使!为何非他不可?你是他的分身,我逮了你去,也办不成此事么?”
卞长老摇头道:“我离开本尊已经有一万余年了。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分身是没有自行研摩魂术的能力。阴九幽在这段时间里究竟又练成了哪些神通,我们怎么会使用?”
长天冷冷看着他。不发一语。
卞长老打了个寒噤,苦笑道:“那么,你是不愿意喽?”
长天垂目,看了那张文书好半天才道:“不,我签!”神力运转,他的食指上就绽开了一个小口子,随后他以指代笔,在文书上也签下了龙飞凤舞的两个金色大字:“长天”!
最后一笔写完,血契文书突然无火自燃,不过几息的功夫。就烧得连灰烟都不剩下。
文书已经烧给了苍天。从现在起,这道契约由鬼神守护。
长天这才抬眼看了看卞长老,后者只感身上一寒。就听对方道:“至于你,我另有用处。”还未等他有异动,南明离火剑已经搁上了他的咽喉,令他乖乖举手,被收进了神魔狱内。
卞长老是阴九幽的分身,长天舍不得就这样让他死掉。
南明离火剑专破邪厉,对于魂魄尤有克制之用。特别是剑上附着的恐怖高温,更是多数魂体的克星。由来生猛厉鬼,多半是出现在什么荒冢、破庙、阴冷之地。什么时候你在铁匠铺和炼器房里见过了?卞长老毕竟只是阴九幽的分身,阴九幽或许道行精深不惧这柄神剑。但他却办不到。
长天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从桌上拾起那枚玉简。紧紧攥住,如同抓住心中的希望。
阴九幽打的好算盘,又一次要从旁渔利。
然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是为了她,他们之间的账可以容后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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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在宅院外头的隐流妖众耐心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长天施施然走了出来。
青鸾心细,几乎第一眼便已发现了神君虽然还是板着脸,但气势有些不同。若说进入这宅院之前,是天下人都欠他一条命般的苦大仇深,这再走出来的神君,脚步似乎都轻盈许多,甚至露出了两分松快的意味。
在这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众人面面相觑,都感好奇。
不过,他们也没空细想这个了,因为中京督务局派来的城防巡守,终于赶来截住了他们。
在这一处十里长街。
长天打破了镜中世界与南赡部洲相连的通道,导致天上居众长老失陷在白玉京内生死不明;他还在中京最繁华的大街上斩杀了九霄派门下,现场的人证都有数百个。这种情况下,督务局身上的压力其大无比,若不办了这帮无法无天的妖怪,督务局今后声名扫地,中京日后如何还敢自夸长治久安?
是以站在长天和隐流众人面前的,是三百余名杀气滚滚的城防巡守。打头的是督务局的三位供奉,这三人平时养尊处优,安享中京给予的孝敬,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在非常情况出现的时候,能够出手相助。
这三人,都是渡劫前期修士,自然也带着上位者的傲慢而来:“来者通名。”
“隐流,长天是也。”以他的高傲,决不会开口解释。再说,解释又有何用,他真的几乎拆散了天上居,他真的当街杀了人。
这一战,在所难免。
不过是未渡劫的修士罢了。这三人的修为,还没放在长天眼中。真正令他有些吃惊的,却是包括这三百城防巡守在内的肃杀气势,竟然与整个中京的运势紧紧连在了一起。
在他这等大能眼中看来,中京是人口过了千万的超级都市,又是天下经济之重心。所以整个中京上空的紫气蒸腾氤氲,浓得风吹雨打都化不开去,这是由滚滚红尘、亿万人心所向而凝聚所形成的气运。也谓之“华盖”。
它甚至强大到能对任何不受欢迎的外人形成压制作用。而督务局的城防巡守,个体实力在长天看来虽然渺小。然而他们此来代表了中京的意志,却在不知不觉中,将己身气势与中京的气运连成了一体!
长天若要与他们为敌,整个中京、千万人口形成的气运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