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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鱼毫不犹豫应了一声:“是。”
她想了想,又道:“将你最讨厌的同门找出来,打折他的腿!”
“是!”
“当真这么干脆?”女子自言自语,“那再换个要求,你听好了”她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你替我杀了权十方!”
安鱼眼角跳了两下,面露不豫之色,却没有答应得那样干脆。
这小姑娘即使在神智受控的情况下,也依旧不想伤害权十方性命吗?这女子明眸转来转去,终于显出了顽皮之色:“快些答应!”
安鱼嘎声道:“我,我,我不能……”
女子肃声道:“你竟敢抗命!”
安鱼面色发白,似在苦苦抵抗某物,未几额上有汗珠滚滚而落,眼皮却微微颤抖,显然内心挣扎得厉害。
女子轻敲桌面两记,声音转厉:“还不答应么?”
安鱼簌簌发抖,一张俏面突然胀得通红,小巧的五官也皱在一起,状甚痛苦。
看她这模样,似是下一秒就要呕出血来,却还哆嗦着摇头:“不,不行……”
“罢了。”此时外头突然有人叹息一声,“到此为止吧。”
女子妙目流转,好笑道:“怎么,心疼自己的徒子徒孙了?”却也凝声对安鱼道,“放弃这个要求。”
不再受刁难,安鱼的面色一下放松下来。
外头走入一人,高大的身影在跨过狭窄门户的瞬间,将照入的光线都遮挡了。
这人长身玉立,修眉俊面,令人一见即有如沐春风之感,正是权十方。
他迳自走到桌边坐下,细看安鱼两眼,摇头道:“她自己也不知情。不知者不罪。”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宁小闲明白他的意思。两人在临湖小筑时,就发觉楼下多了个小跟班。若按权十方的原意,是要直接将她提上来审问的,不过宁小闲倒是好奇,安鱼的修为太弱,哪个不开眼的会派她来跟踪两大仙人?
直到问出她的名字,宁小闲才重视起来。此时她基本已经确定,这孩子的确是误打误撞,也到临湖小筑喝茶而已,但她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因为安鱼这名字,其实宁小闲也有印象了。
先前交给权十方的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就是安鱼。
也即是说,在汨罗从贺命甲处搜出来的花名册上,记有安鱼此人。这本花名册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更新,记录蛮人在南赡部洲各地的行踪、行当,以及投入各派刺探机密的成员。
拿到这本册子的时候,宁小闲正在闭门进行劫后的修复,隐流则遵长天之命,将册子上的细作按门派分别归类好,发往各大宗派掌门,以便他们清理门户。至于朝云宗这一边,是由宁小闲亲自交给权十方。不过她今晨出关翻看这本册子的时候,却觉得有些地方想不通顺。
要知道蛮族留在南赡部洲的人数不多,这么多年不可避免要受到战争、灾害、疾疫因素而减少,幸好蛮人的生育能力远比妖怪强大。这些留在大陆上的蛮人遗族,照样可以隐瞒身份,潜伏在凡人当中娶妻生子,诞下后代。
这些蛮人的后代,就是他们从事地下工作的新血了,其中多数都是与人类所生,带有一半以上的人类血统。由于人类的排异性,蛮人多半会为自己的后代换血,将他们洗成纯血的人类,这才方便将幼辈送入人类的仙派。
其实,这种作法早就持续了近千年。宁小闲逮住摩诘天的璇玑时,后者就告诉她,镜海王府时常将蛮人的后代安插在仙派当中,这一着最高明之处,就在于连这些孩子都不晓得自己真正的身份,只以为自个儿当真是根正苗红的人类,如此在门派中行事才能全无破绽,不被人指认出来。
第2082章 不自觉的共犯()
第2082章 不自觉的共犯
这就带来一个问题:这些年轻的蛮人后裔从来没被洗脑,没发过血誓,甚至可能连蛮族是什么都不知道,等到蛮族需要他们执行计划时,他们怎么会听从?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正是心理最叛逆的时候,又怎会为素不相识的异族卖命?
换作宁小闲自己,这种问题的解决方式至少有十种,不过璇玑指认出来的办法最为简便,这种法子其实在地球也早有人用:
催眠。
说白了,即是将指令植入年轻细作们的识海当中,平素他们行事如常人,没有半点不妥,可是一旦听到这个指令,立刻就会进入等待命令的状态。人的潜意识力量有多强大,这是已经被无数次验证过的了,就算这些少年事后清醒,也一定会在有意无意中完成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
因为这是“发自内心”的渴望,他们年纪还小,无法对抗自己的心魔。
当然,这项术法一般在换血的时候进行,并且重中之重就是需要一个固定下来的“指令”以激发他们的待命状态。
璇玑说过,摩诘天虽然没有打探出这个指令的内容,但却知道它一定不长。宁小闲今日望着安鱼的时候,灵机一动,想起了前几天困扰自己的那个词,不由得一试。
仔细推敲,这句话的口气很大,潜台词即是“天道的寿命也有时限”,这很符合蛮人一贯的信仰。她也只是随口试探,不料当真就灵验了。
她一向运气不好,这回居然误打误撞,莫不是老天开眼了?
宁小闲伸指在桌面上轻叩,一边笑道:“权掌门方才侃侃而谈,好生了得。”
刚才在茶楼当中,权十方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一桩案子,加上他外型俊美英朗,风度翩翩,这下又不知道有多少看客要路转粉了。
“莫要取笑我了。”她还是这般淘气,权十方无奈摇头,“都是你暗中传音之功。”他长年勤修苦炼,在道艺上是勇猛精进了,又哪会分神去关注噬妖藤这些奇物异事?方才他能说得头头是道,无非是这丫头暗中一字一句传音给他,他不过是照本宣科,当个传声筒罢了。
只是这两人这般毫无破绽的配合,又让他想起三百多年前追捕蝠妖的往事。那时,他们何止相谈甚欢?再后来他有意追求她,她就开始躲闪了。
或许这般以友相待,他们的相处才能如此自然欢谐?
呵,他想到哪里去了?
权十方自嘲一声,却见她指了指呆呆怔怔的安鱼:“再说你这个徒孙。她的确不知情,却不代表她就无罪。”
权十方微怔,等着她的解释。
“你以为,方才胡妙文体|内的噬妖藤怎会突然发作?”
他这才动容:“且慢,你先前传音与我所说的,噬妖藤的种子要进入人体七天之后才会发作……”
“我没有说全罢了。噬妖藤种子的确要潜伏半个月才能爆发,除非”宁小闲耸了耸肩,“被人提前催发出来。”
权十方立刻想起隐流丹师方才所说的话:“噬妖藤种子……比较小……提早出来了,算是早产儿……”
重点在于,这东西提前被催发出来了,算不得瓜熟蒂落,胡妙文才会在茶楼当中突然发作。他错了,凶手果真就在茶楼之中!权十方面色凝重,望向安鱼:“怎么办到的,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噬妖藤的种子向来守时而出,只在一种情况下才会提前苏醒”宁小闲淡淡道,“当它感受到其他噬妖藤幼仔的气息时。”
权十方也是聪明人,一点即透:“你是说,安鱼提前引动了胡妙文身上的丝罗多破壁而出?”
宁小闲神念在安鱼身上一扫,即从她腰间摘下一个香囊,打开来嗅了嗅气味,随后将它递给权十方:“你闻闻。”
权十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不肯去接。
宁小闲一怔,恍然笑道:“是我疏忽了。”他是个大男人,怎好意思去嗅女儿家贴身的香囊?她手上使了点神力,香囊受热,散发出来的气味更浓了。
权十方不似她这样成天与药材和毒物打交道,对气味始终不如她敏|感,但这时也嗅出香囊散发出来的花粉甜香当中,还夹杂着一点点浅淡的甜腥气。
“这是用丝罗多幼种磨成的粉末?”
“正是。”宁小闲挟了一箸鱼肉,“丝罗多是同类相残的生物,她佩着这香囊坐在胡妙文身后,那倒霉蛋体|内的丝罗多就能嗅感应到同类幼种的气息,对它们而言,这代表着有同类来争抢宿主,或者干脆就想杀掉它,因此无论是要自保也好,争斗也好,立刻就要破壁而出了。”
“原来如此。”权十方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