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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座传闻中天下第一楼的天地楼,余锦则是一半心悸,一半向往。
他向往的是萧有墨说的,关于天地楼在这些年里的传奇成绩,天地楼七年只招收一名弟子登楼,在天地楼中,一层楼与二层楼是有天壤之别的,天地楼一层楼,可以说有没有根骨天赋以及本事都不重要,只要有一颗求道问学的心思以及一些身世家族的关系就够了,而二层楼不同,在二层楼中才是天地楼真正的厉害存在,自天地楼于京都立楼起,二层楼便一直是七年收一弟子,收则不改,一时是天地楼二层楼弟子,那么一世皆是,如此久的时日,这样的规矩也不曾更改。
在过去那个战乱的年代里,天下多少带着传奇色彩的年轻人要么被战火吞噬,要么寻不着那个伯乐一辈子都默默无名,所以在天地楼立楼最开始的那段日子,七年收一弟子,倒算是照着那时候天下的状况去招收的,可到了如今,这样的规矩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在这个大楚气运与江湖气运合在一处的大世中,年轻一代不知道多少人都像是雨后春笋一样,拔尖冒头,与以前那个惨淡的年代全然不同,七年一弟子,恐怕就会错过太多根骨天赋都属于极上乘的年轻人,而那个被招收的弟子,则必须有压盖过这七年内所有厉害年轻人的风采之处。
纵然是十年前的萧有墨,或者是数年前的孙天逸,都只是在天地楼的一层楼修行,没有资格登上二层楼,但如今,余锦这么一个从小河庄扬州城里出来的小混混,竟然在天地楼的判断中超过了整整七年内所有年轻人的水准,这样的事情,对于余锦来说,简直就和梦一样,太过于不真实了。
当然,对于传说中那座天地楼的二层楼,余锦也是大为向往。
而那一半心悸,则来自于他已经看到过,萧有墨也重点提到过的,那个天地楼过去真正的主人,在楚国铁骑平天下的战国年月里,声名鹊起,盖住了整座朝廷的年轻书生,张洗虚。
张洗虚声名鹊起广为天下人知的时候,是他从一个翰林院普普通通的随军笔吏,突然站在阵前,破掉了东吴那个阻挡了大楚铁骑将近一个月的大阵,让铁骑长驱直入,从那大阵的缺口仿佛潮水一般,一路碾压到了东吴皇宫内,可以说若是在那关键的战役中,缺少了张洗虚的站立阵前,落子破阵,那么可能大楚铁骑就会在很短的时日内在那个地域被包围过来的东吴士卒困成铁桶内蚂蚱,胜负还是未知数。
而后来,张洗虚在朝廷为从二品官,又是在大楚刚刚平定天下的百废待兴之时,展现出了极其惊人的才华和天赋,屯田策,改六部制,以及一系列对于天下的改革意见,纷纷成为让大楚在十年内从新邦转为盛邦的关键所在,张洗虚也迅速在从二品的位置,节节高升,一路青云直上到正一品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置,也就是在那一段时间里,他深刻地了解到了大楚现在最缺乏的东西,也就是年轻人们的后劲,凭着这个想法,他设立了天地楼,天地楼初立,便在天子的授意下迅速成为天下第一楼,风头无二。
如此多年头过去,尽管那时候还是个意气风发年轻书生,但如今,张洗虚这个名字,早已成为了历史上注定要留下浓重一笔的传奇,而他的本人,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经化为了一捧幽州故乡的土,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虽不知张洗虚是否有大哀,但未能长寿,倒是真的。
大楚韩家帝王在张洗虚乘鹤后,丝毫不顾天子形象,伏地痛哭道,寡人折白忘川,如折臂,而折洗虚先生,如折心矣!
天地楼如今的主人,是朝廷上另一位大能,与长孙梅号称是一外一内两神仙的周久,对于周久这个人,余锦只是听说过名字,根本未有更多耳闻,听说此大能不似长孙梅那样把手探到了天下的各个地方,而是深藏锋芒,只关心内政事务,所以在天下的名头并不是如何大。
但余锦依然是忌讳无比,他忌讳那个天地楼过去的主人张洗虚,也同样忌讳现在的主人周久,他不知道自己体内的东吴气运,在这些大人物的眼中,是否真的能够如同现在一样藏得住,但去京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论藏不藏得住,他都必须去,不能因为这些事情,放弃了自己未来的路途。
萧有墨此人,立场飘忽,余锦不能全信,但他说过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这句话,余锦是深信之。
余锦在流水畔,望着那树梢上仿佛绿色浪潮一样的起伏叶片,微微叹了一口气,心潮也随着那绿浪一样,起伏不定,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坚定下来了内心所想。
日色近暮。
第115章 水畔以及心潮()
在流水畔望暮色,对岸有扬州外来的游客,从春末时分过来,观赏扬州城里那已经渐渐消失在人们眼底的三月烟花残照光景,有夫妻牵着六七岁的小娃娃,小娃娃手里头捏着糖葫芦,一边舔着糖葫芦上的白糖,一边趴在栏杆上头,有些调皮地把脑袋探到河面上方看河水里的游鱼,旁边的那对夫妻皱着眉头但声音中带着笑意,提醒着小娃娃不要掉了下去,看到小娃娃有点儿惊怕的样子,欢声笑语,倒映在河面。
余锦托着下巴,在这边岸上看彼岸,微微笑了笑,然后眼神变得发空,一直在看着什么,却又像什么都没有看一样,只是静静坐了很久。
远处的热烈天光已经垂落山岗,还剩下的是满天暮色。
余锦低着身子,把头埋在自己的双臂中,好像就在这潺潺流水的河岸睡着了,直到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来,好像有什么内心中的冥冥感应,看到那边有个人正走过来。
看着穿蓝袍的姑娘有些不高兴地坐在自己边上,余锦还是保持着低着身子的姿势,只是把埋着的脑袋抬出来,露出那张很是俊美的脸颊。
既然叶青栗没有先说话,那么余锦便直接开口问道:“怎么又过来了,不是在林家老爷子的宅子里和花蓉玩得很高兴么?”
叶青栗反问道:“你知道现在多晚了么?”
余锦看了一眼日色,点头道:“知道,只是,今天去了一个地方,问了一个人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想到了之后关于我自己的一些事,有点儿烦,有很多需要考虑的东西,于是就坐了这么久。”
叶青栗摇头道:“以前总有人对我说,事情永远不是只靠脑子想就能够想得出结果的,必须得自己亲自去尝试亲自去作为才行,你看我一直就是这样啊,在叶家里想要到江湖里去走,说走就走,从来没有过那么多纠结的想法,因为很多事情想是没有用的,得抬脚去走,走到地方,也就明白了。”
余锦微微笑了笑:“这世间有太多事情是没有办法做到说走就走的什么都可以抛在脑后的,我和你不一样,我实在没有办法那么潇洒地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江湖对于我而言,从来不是什么好地方,其实说句实在话,我到现在都不清楚我自己到底有什么主动走进这江湖的理由,我一直都在顺水行舟,被不断地推动着,我感觉我好像根本就不是在自己走路,所以,我有点儿累了。”
叶青栗突然笑了起来,她坐在余锦身旁,笑得仰起了头。
余锦疑问道:“你笑什么?”
叶青栗笑得把头仰着晃了晃,然后还是脸上带满了笑意地盯着余锦道:“喂,余锦,我和你说,你要是一直都抱着这种愚蠢想法的话,你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余锦也仰着头,看到暮色:“你说的没有错,我本来最开始的想法就是一辈子就这样,我这人很讨厌麻烦,也很讨厌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情。”
“没出息。”
叶青栗撇了撇嘴角,不屑一顾。
余锦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微微笑了笑,然后说道:“对了,路上都忘记和你说了,这次我来扬州城大概就是我在江南道准备来的最后地方,我并不打算回灵光宗,帮我和宗主,李长老,段北三还有那些同门都说上一声抱歉,大概明天,我就会京都。”
叶青栗愣了一愣神,面容看起来平静:“这么快啊。”
“嗯。”
当余锦回答完这个字之后,又是一阵沉默,天边的暮色开始合起,在山间聚成一团浓烈的深红,然后再开始缓缓消散,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到夜里了。
叶青栗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