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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童妖就悄无声息的站在一丛灌木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这头野妖并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
它正鼓着猩红的小眼睛,抬着头,看着半空中的月亮,表情显得有些困惑。
也许残留在身体中的本能还在引导它享受天空缓缓飘落的月华,但这些残余的本能在食物芳香的you huo下很快溃不成军。
它的鼻翼剧烈翕动,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四肢着地,缓慢的,一步一步向上爬来。
尖锐的脚爪把松软的草地翻出一个个深坑。
……
郑清看着不远处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可以清晰感受到其中的憎恶与贪婪。
妖魔对巫师的憎恶。
妖魔对巫师血肉的贪婪。
这是深深刻在在巫师与妖魔血脉深处的烙印,是漫长惨烈厮杀后最沉重的记忆。
任何看到这种眼神的巫师,都不会再有丝毫幻想了。
郑清缓慢的把小男巫拽到身后,脸色发白,但大脑竟然出奇的清醒。
他甚至还有心情分辨这头由河童转化成的野妖与大明坊那头猪妖之间有什么区别。
显而易见,大明坊的猪妖转化的形态非常彻底,除了三层下巴之外,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
而面前这头河童妖形态并没有过分变化,只不过嘴里的尖牙外伸成了上下翻卷的獠牙,骨架与一般河童相比拔高了许多,浑身上下还长出了粗硬的黑色长毛。
“会奥斯特的守护吗?”郑清的嘴唇蠕动着,轻声问道。
“不会。”林果用更轻的声音回答。
“那……你能跑起来吗?”郑清顿了顿,再次问道。
“……脚软了。”小男巫的回答明显带着一丝哭腔。
“呼……”郑清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缓缓吧手中的法书翻开。
谢天谢地,刚刚托完那只小鸟,他还没来得及把法书塞回去,书页上抄录的咒语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让他凭空多了几分勇气。
这是他第三次面对野妖。
第一次在大明坊,面对那头在街上横冲直撞的野猪妖,他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簇新的法书上没有一道咒语,如果不是托马斯的雷咒、不是那张恰巧落在猪鼻子上的静心符,也许此刻他已经被关进了传说中的黑狱。
第二次在入学专机上,面对那名容貌艳丽的女妖,他毛骨悚然、举止笨拙,毫无还手之力。如果没有伙伴们奋力抵抗,在专机护卫们冲进餐厅之前,女妖就会捆着他逃之夭夭。
这是第三次。
他的手指碰了碰胸口那块冰冷的铜片。
目光落在斜坡间那头河童妖身上,精神已经平静了许多。
“差远了。”他咕哝着,手指滑过法书上抄录的咒式。
与那头横冲直撞的野猪,还有肆虐专机的女妖相比,这头河童不论是体型还是气势上,都差远了。
而一个月前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相比,也差远了。
……
林果那头黑色的大山羊随着野妖缓缓上爬的脚步,亦步亦趋,斜斜的退却着。
它始终弓着背、低着头,保持随时弹撞的姿势。
这种威胁对于河童妖来说显而易见。
虽然没有太高的智慧,但是本能告诉它,不能同时面对两个敌人,不能把自己脆弱的后背露给那头危险的偶蹄动物。
林果紧紧拽着郑清的袍子,担忧的探出半个脑袋。
他很担心自己那头相依为命的大山羊。
……
淡绿色的光芒从郑清的法书间缓缓溢出。
似乎察觉到空气中不安的气氛,野妖终于放弃了步步为营的打算。
它人立而起,张开嘴,无声的咆哮着。
威压!
郑清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这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妖魔惯用的精神冲击方式,能够极大干扰巫师们施展法术。只不过与专机上那头女妖相比,这头河童妖的气势弱了不止一层。
但知道并不代表能够有效抵御,而且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承受这种无声的冲击。
林果哼了一声,身子一软,松开手中的袍角,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郑清感觉自己的脑袋再一次裂开似的。
眼前的情景仿佛变成了慢镜头。
他看到斜坡上的野妖浑身粗硬的毛发炸起,口吻间的皮肉因为张的太开而外翻,露出了猩红色的牙床,露出完整的、惨白色的獠牙。
他还看到那头黑山羊,蹄下的草坪轰然爆开,低头弓背,仿佛一道离弦之箭,重重砸向不远处的野妖。
“咚!”
野妖的身子一歪,黑山羊的大盘角狠狠撞在了河童妖的背甲上。
盾形背甲中传来沉闷的碎裂声,河童妖的眼角绽开,眼珠子似乎都被这股沛然大力打了出来;而黑山羊的境况更窘迫一些,它在反震之力下完全无法站稳身形,打着滚翻下了斜坡,险些跌进湖里。
“咚!”
沉重的撞击声仿佛洪钟大吕,响彻郑清的脑海,也让他摆脱了刚刚野妖的精神冲击。
第十六章 咩咩?咩咩咩!()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湖畔的另一片巡逻区域,一名袍子上镶了一道黑边的白脸男巫疑惑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远处的湖面。【。aiyoushenm】
“什么声音……”他的同伴,一个胖乎乎的男巫拄着手杖,气喘吁吁,看上去随时都能瘫在地上:“哪有……呼哧……哪有什么声音……”
“好像有人在砸石头的声音。”白脸男巫骚了搔脑袋,语气也有些不确定了。
“呼…开玩笑……呼哧……大晚上,在湖边砸石头……呼哧……你以为鱼人都闲的没事干吗?”胖巫师终于歇过劲儿了,说话也流畅了许多:“声音在哪里?”
“好像……是在湖东面?”
“那边只有一道斜坡,坡上面就是环湖长廊,后面还有一片果林,每天晚上都有一群灯火虫在那边歇脚,”胖巫师显然对临钟湖附近的环境非常熟悉,飞快的分析道:“也许只是某条喝醉酒的鱼人在发疯……夜巡队也有人安排在那边,既然没有警告传来,就不用太在意……”
“那边安排的是两个大一新生,”白脸男巫语气稍微有些不满:“凡尔纳老头儿今天喝高了,估计正窝在小木屋里打鼾……作为老生,我们必须自己注意点……”
“这里是第一大学,能有什么事呢!”胖巫师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似乎察觉到同伴的不满,他急忙补充道:“况且……你刚刚提到的大一新生,如果我没有记错,其中有一位是今年梅林勋章的获得者……也许人家在练习雷咒呢。”
“大晚上练习雷咒?”白脸男巫皱皱眉,侧着耳朵,又听了半晌。
那个奇怪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来。
于是,他也有些不确定了。
“不管怎么说……也算一个异常情况,还是记录一下吧。”白脸男巫嘟囔着,翻出巡逻队的登记板,从怀里摸出计时器还有羽毛笔,歪着脑袋看了看旁边的同伴:“你带灯火虫了吗?”
“除了校工委那些老头子,谁会带那些虫子……”胖巫师费力的从包里抽出一张符纸,喃喃着,轻轻一抖,喋喋不休的抱怨道:“真要命…每次巡逻都要破费……还没处报销……”
符纸冒着青烟,眨眼便化作一个橘huáng sè的光团。
“现在时间,十二点三十七分……”白脸男巫没有理会同伴的抱怨声,而是看着表,在表格中飞快的记录着:“临钟湖东侧有一次石块撞击声……”
写到这里,他的羽毛笔顿了顿,后面加了一个括号,补充道:
“(亦或短促的雷声)…疑似有人练习雷咒,或鱼人夜间huo dong……无后续异常声音……校园守护大阵无异常警报……暂做备案记录……临钟湖夜巡队xxx,时间…,地点…。”
相似的场景发生在湖畔的不同角落。
几乎所有的巡逻队员都没有在意到那短暂、但是响亮的异常声音。
如果正在湖边拼命的年轻男巫知道其他巡逻队员的想法,怕是会一口老血喷出三米远。
但是他现在不能喷血。
林果还在昏厥中。
那头黑山羊也因为先前猛烈的撞击,正在七晕八素的原地打转。
河童妖正努力把陷进草窝里的腿脚拔出来,随时会扑进几米之外的长廊内。
只有他,最先恢复了正常。
这是一个好机会,年轻的公费生精神一振,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