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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啊!”柳江成激动不已,他吞咽了口唾沫,“我去洗脸刷头,换身干净的衣服。”
花了二十分钟,柳江成焕然一新的出现在我们眼前,他满下巴远超裴奚贞的胡须,也刮剃了个干净,身穿格子衬衫,不仔细看瞧不出打了几块补丁,齐膝的大短裤,两条粗壮的小腿肚子显露在外,遒劲有力!
一行三人坐进了裴奚贞那辆内饰清晰干净的别克车,我们向四院这条团聚之路奔赴而去。
……
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柳江成透过窗,望向卧倒在病床与老蒋聊拳脚功夫、并时不时比划两下的妍霍,他眉开眼笑,八十好几的人了,竟然有些羞涩。裴奚贞说下楼去接柳汉中,让我在这陪柳东成等会,人齐了一块进去。
柳江成催促道:“警官大人,快点快点,我有些等不及了。”说完,他便背对着我,扒在门上凝视病房内的情景。温馨的笑了笑,我能体会他这种幸福即将从天而降的感觉,就没再打扰归心似箭的他,耐心在其身后等待裴奚贞带柳汉中上楼。
很快,我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回过头一瞧,裴奚贞搀扶着柳汉中,二人一瘸一拐晃晃悠悠的走向这边。
“老大爷,您孙子来咯。”我笑道。
柳江成却没有丝毫反应,趴在门上,保持着望向妍霍的姿势。我试探性的疑惑道:“老大爷?”他仍然无动于衷,好比枯木般的静寂。
“爷爷!”柳汉中挣开裴奚贞的胳膊,艰难的走近柳江成,“我们一起进去看太奶。”
柳江成默不作声,也没有转身,这道身影背对我们,始终凝望着妍霍的方向。此时,裴奚贞预感不好,他轻轻地拍了拍柳江成的肩头,猝不及防的是,老汉的身躯忽然软倒栽向地面,他眼睛睁得很大,浑浊的眸子不知何时变得晶莹剔亮,蕴含了浓郁的幸福感。
但他……没有了生机。
裴奚贞探出手指放在柳江成的鼻孔下,旋即他遗憾的冲我们摇了摇头,“老大爷去了。”
什么!
黑暗将要远去,黎明降临之际,这激动人心的时刻,柳江成竟然与世长辞!一门之遥,却成了他们母子的天人之隔。柳江成临死前,没能与妍霍相见,连我这外人都觉得遗恨终生!
柳汉中扑向他爷爷那渐渐变冷的尸体旁,痛哭流涕,“爷……爷。”
重症监护室内,蒋天赐与妍霍听见了门外的呐喊声,老蒋急忙将门打开,他是知道我俩将携妍霍之子和重寻前来的,但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场景,让二人瞬间呆若木鸡。
妍霍恍然失神,先是涌起喜悦,随即瞅清了自家儿子倒地不起,她隐隐猜到了情况,泪珠子悄然滑落。
“别动我爷爷!”
柳汉中任性的道,他推开了裴奚贞和我,两手抱起爷爷孱弱的身体,一边泣不成声,一边慢吞吞的往病床上的妍霍走去,每一步,走得都极为沉重。
……
重逢的四代三口,没任何喜庆的感觉,由于突生变故,柳江成的故去,徒添了浓墨般的忧伤,反与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我们仨默默地退出重症监护室,关好门,把最后的空间留给他们自己。
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抱成团痛苦的两人一尸,“头儿,我真挺替柳江成遗憾的。”
“讲实话,挺柳江成的,没有任何痛苦的死去。”裴奚贞唉声叹气,他道:“中年丧妻,年数已大,儿子不孝,孙未在身旁,柳老汉这一生,可谓是饱经风霜,或许就是牵挂失踪的母亲,行就将木的他期待的活下去。咱们今天去三和村时,我瞧他闷在屋子里就不对劲,估计自己感觉到了时日无多。在听见喜讯时,他透支了生命,硬是吊着一口气跟咱来到医院。人世间再无牵挂,心愿已了时,便甘心离开了人世。”
他思绪万千的说:“等我们老去那一天,或在意外将故前,会有多少放不下?”
……
“太奶!你别丢下我啊!!!快醒醒!!!爷爷走了,您不能跟着去啊!!!”这个时候,重症监护室内传出一声哀嚎,属于柳汉中的。
妍霍虚弱无力的道:“对不起,汉中,太奶不能再继续保护你了,你要一个人在尘世间的磕磕绊绊中成长,照顾好自己。”
接下来,病房没了声响,静寂无声。
意识到不妙,我“砰”地一脚,把门踹开,我们冲了进去,瞧见病床上的妍霍永远闭上了眼睛,而柳汉中,已然跃上了窗台,他单手抓住随风摇曳的窗帘,心生绝望的瞧着楼下穿行如梭的汽车与行人。接连两位亲人的逝去,让他心灰意冷,动了轻生的念头。
柳汉中倘若想跳下楼,站在离他四米的距离,我们根本来不及去制止。“凌宇大哥,你还记得那日宁大哥的问题吗?”他侧头看向我。
我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弯,便顺着他的意思说:“嗯,记得。”
“你不记得。”柳汉中自嘲的笑了笑,“宁大哥问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那……你还记得我的答案吗?”
“灵魂。”
思索了一会,我不确定的应道。最近经历的太多,有些消化布下,谁能记得清无关痛痒的小插曲,没太深的印象,好像他的回答是这两个字。
“灵魂……”
柳汉中留恋的深深望了眼病床上妍霍与柳江成的尸体,前脚迈出,踩踏着虚无的空气,他身形前倾,平静的道:“没了灵魂,性命还有什么意义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小女神 求金钻
“柳汉中,你这样轻易的放弃生命,想要就此甩手离去的话,我不想劝你什么。但你不顾及自己可以,不过……你太奶和爷爷的尸体,有谁来收呢?”忽然,瘦猴摊主出现在病房门口,他平复了下情绪,缓声道:“你舍得两位亲人曝尸荒野?别忘了,他们的愿望,希望活着的人活得更好。他和她失去了生命,但灵魂依然在,你、唯有努力的活下去,传承太奶与爷爷的灵魂。”
柳汉中沉默不语。此时,他的半个身子在窗外,支撑他没坠下楼的仅有随时会脱扣的白色窗帘。
蒋天赐的两条腿蓄势待发,准备随时冲上前的架势,却被裴奚贞摆手阻止住,“他若抱着必死的决心,哪怕今天咱们救下了他,要不了多久,他还会选择死的。”老狐狸扯断一根胡子,看着我说:“小宇,你也别劝了,选择生死的权力在于他自己。”
“谁说我想要死的?”柳汉中蓦然回过头,狭小的眼缝中,眼珠子晃了晃,“我只是好奇,感受一下濒临死亡边缘的滋味。”他的脚慢慢移回,猫起身子准备爬下窗台。
“滋啦~~~”
窗帘的顶部忽然响起卡子脱节的声音,柳汉中眼神忽然变得惶恐,他身子一凝,惯性使然,导致他不受控制的向窗外栽去。四院的窗帘质量算不错的了,支撑着他作死了这么久才宣告“下岗”。
与此同时,蒋天赐虎步迈出,如离弦之箭般蹿向即将自窗台掉落的柳汉中,就在对方完全栽下窗台的时候,老蒋半个身子扣住窗沿,胳膊探出,猛地向下一抓,抓住了柳汉中的衣服。老蒋另一只手掰住墙,使劲的把柳汉中拽进屋。
柳汉中得救了,他也遭到了惩罚,腹部的伤口再度裂开,血液很快染红了病服。老蒋更不好受,嘴角抽搐了下,经过检查之后,他胳膊的肌肉拉伤,估计没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好好记住你的话,我再送你一句。”我拍了柳汉中脑门一巴掌,“灵魂虽然高于生命,但没有性命,毫无灵魂可言。”
重症监护室的门外,围了好多不明情况的医护人员,来得正好,我将她们喊进房间,为柳汉中止住血,麻烦的是,还得拆掉线重新缝合伤口。
“老苟,行啊,住了几天院,竟然悟道了。”我拉着瘦猴摊主,坐在走廊的椅子。真能感觉的到,站在窗台的柳汉中的确抱着寻思的心态,多亏了即及时赶来的苟意,一番掏心窝子的话,颠覆了柳汉中的心态。
“那你看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见。”瘦猴摊主伸出脖子,瞧了眼被医护人员包围的柳汉中,道:“我老苟只是不想在生命将要到尽头的时候,失去最后一个朋友。”
“哈哈,有进步。”
我由衷的笑道,同时在心底加大了决心,待零院的案子结束,倾尽全力也要为苟意寻找血源。
“凌小哥,快别折煞我老苟了,命贱自有天来收。”
瘦猴摊主会心一笑,“像个人一样的活着,挺好。”说罢,他径自站起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