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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有点犹豫,但又想,这人连顾海生的手机号码都有,而且谈起来像是和总裁助理挺熟的样子,于是就帮豆腐把电话打进总助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艾米,起初她没听出豆腐的声音,在听到豆腐说“我姓阮,就是上次和你们一起去美国开会的……”她就立即想起来了。
“阮先生有事么?”她在电话那边声音柔和地问。
“嗯,有件东西要亲自交给顾先生。”豆腐说着,他听出对方迟疑,于是灵机一动,又加了一句,“是我们经理的吩咐。”
他这样一说,艾米知道了轻重,只好跟前台说,让豆腐上楼去。
☆、第 89 章
此前,豆腐没来过瀛海,这次进来,他四下里看,恨不得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心里还一个劲儿想,这是顾海生的公司,这是那个人的瀛海!
这份无法告人的激动心情,让他的脸孔都微微发红,向前台道谢时,声音都发颤,本来他生得就俊俏,这么神采一飞扬,弄得人家小姑娘也不好意思起来。
坐电梯到了21楼,按照艾米在电话里的指点,他一直走到顶头,艾米早就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他了。
“抱歉,顾总还在开会,”她看看手表,“可能还有一刻钟就散会了。阮先生,要不您先在会客室等一下吧?”
豆腐赶紧点头:“没关系,您请自便。”
等到一个人留在会客室里,豆腐这才松了口气。
他在黑色沙发上坐下来,又透过落地玻璃遥望整个城市风貌,心想,这儿真好。
这是个不同于独眼杰克的世界。
……要是自己也能进来瀛海,那就好了,最好能在顾海生身边做事。
想到这儿,豆腐不由苦笑,就他?进瀛海?连个单词都不会拼,连大学都没上过,他进来能干嘛?
豆腐胡乱想着,他有些心浮气躁,一时坐不住,又起身走到门口,悄悄往外看,会客室的门没有关,长长的走廊静悄悄的,豆腐屏气凝神仔细的听,也没有听见顾海生的声音。
他有些失望,但旋即又自嘲起来,要是开个会,说话的声音全让外头听见了,那还怎么保密?啥要紧事儿都泄露出去了!
他回到沙发上,手又摸着口袋里那个细长的纸盒。其实这事儿,打电话和顾海生也能说清,把钢笔交给艾米,他也可以先回去的。
但豆腐却不愿打电话。
他想趁此机会见上一面,他能见着顾海生的次数太少,尤其最近,顾海生又不大往独眼杰克来。
他们的缘分是如此少,少得可怜,以至于每一次见那个男人,豆腐都觉得,自己像是沙漠里跋涉的干渴旅人,于唇焦舌敝之际,发现了一眼清泉,于是恨不得狂奔过去,永远守着这眼泉水,永远不离开。
正琢磨着,忽然听见走廊里有动静,有杂沓的脚步声向豆腐这边走过来,伴随着中年男人们的说话声,豆腐赶紧起身,是不是会开完了,散场了?
他刚走到门口,正要探出身向外望,就在这时,艾米飞快冲过来,她迅速关上了会客室的房门!
豆腐呆呆看着面前那扇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门外传来艾米轻柔的嗓音:“刘市长,您这边请!我们顾总还在开会,请稍等……”
好半天,豆腐才慢慢挪动僵硬的双腿,回到沙发前。
来的是市长,市长要找顾海生,那当然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那是远比他的事,更加重要的事情。
豆腐还记得,刚才艾米冲过来,一下关上房门,她的举动是那么迅速,迅速里带着点慌张,就好像生怕客人看见会客室里的豆腐。
她当然不愿让来访的市长看见屋里的豆腐,不然人家一旦问起,她该怎么回答?
豆腐慢慢埋下头去,他觉得胸口在隐约作痛,像是缺氧,但四周围肌肉拉扯着,重似千钧,压得他没力气吸进一口空气。
……原来他是那么弱小,弱得连替自己争夺一口空气的力量,都没有。
原来,他确实不属于这里。
豆腐支撑着站起身来,他忍住痉挛,抓着门把手用力深吸了口气,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总助办公室,艾米正在办公桌前忙碌,抬头一看是他,慌忙起身走过来:“哎?你怎么出来了?马上就要散会……”
豆腐微微一笑:“算了我不等了,艾米,你帮我把这样东西交给顾先生。”
他将纸盒放在办公桌上,也不去看艾米的反应,转身走出办公室。
豆腐走得飞快,就好像身后有人追他,他一直走到电梯跟前,正好一趟电梯进来,他冲进电梯,按住关门键,电梯下行。
空无一人的电梯,只有他,静静站在角落,光滑的钢铁内壁,反射着豆腐不清晰的身影。
呆呆盯着那身影,豆腐忽然发觉,自己渺小得像个逗号。
一切都未完结,一切,也只能止于未完结。
出来电梯,正好一大群年轻人说笑着往外走,豆腐在电梯门口略停了停,直至人群离开,这才向大厅出口走去。
正这时,他听见身后有人高喊:“阮先生?!阮小墨先生!”
豆腐一怔,回头一看,却是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安。
保安快步走到他面前,其中一人问:“您就是阮先生?”
“是我。”豆腐诧异地看看他们,“有什么事?”
“您暂时不能离开。”
保安这么一句话,刚才那群人原本已走到门口,这时又都停住,一个个回头盯着豆腐,目光全都变得疑惑起来,有人小声说:“怎么回事?偷东西的?”
这声音落在豆腐耳朵里,他的脸,顿时白得耍�
他颤声说:“为什么我不能离开!凭什么要拦住我!”
另一个保安见他误会,赶紧道:“抱歉,不是我们要拦住你,刚才顾总打电话下来,是他要我们拦住你的。”
豆腐一怔!
正这时,他听见了顾海生的声音:“豆腐!”
再一看,顾海生从电梯间出来,正急匆匆往他这边走。
一见是顾海生,豆腐这颗心,仿佛放在蒸笼上,翻滚难受!
到他面前,顾海生望着他,微微一笑:“跑那么快干什么?差点没拦住你。”
豆腐耳畔嗡嗡乱响!
好半天,他才努力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事,东西,我刚才叫艾米小姐转交给顾先生您了。”
顾海生点点头:“我看见了。是怎么回事?豆腐,那支笔……”
“那支笔是我手下一个酒童私藏起来的。抱歉,顾先生,他不是有意要偷。请不要怪他,我知道这支笔对你很重要,所以今天给顾先生送过来了。”
顾海生点了点头:“这没什么。可是豆腐,刚才你干嘛走得那么快?”
顾海生望向他的目光,是那么柔和,豆腐不出声,有泪控制不住的想往外涌,但他拼尽全力,忍住。
“是不是艾米说了什么?”顾海生试探着,轻声说,“是不是她对你不礼貌……”
“不,没有。”豆腐飞快打断他,他用力笑了笑,“不关艾米的事,是我自己……有急事要回店里去。”
他在说谎。
顾海生一时万分的失望:“豆腐,你何必在我面前遮掩?难道我们不是朋友么?”
“朋友”这个词,像一根细长锋利的针,深深扎进豆腐的心。
那一刻,顾海生眼看着豆腐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平静,平静无波,就像那天他们在火车上,豆腐谈起他父亲时,那样无比平静的表情。
然后他听见豆腐用更为平静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不,顾先生,您弄错了,我们不是朋友。”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瀛海大厅,豆腐甚至没有勇气去找自己的车。
他只是拼命向前走,头也不回,一直向前,向前。
就好像他妄图用这样的步伐,生生的走出这个世界。
直到再也走不动,豆腐在街头的石凳上坐下来,他动不了了,不光是身体,还有思维,所有的一切,全都停住。
他空空洞洞的脑子里,只剩下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不,我们不是朋友。
呆呆望着面前的车流,豆腐只觉得内里,五脏六腑都仿佛化作了烟,慢慢从他身体里散去。
是的,他和顾海生并不是朋友,更不是恋人。
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也不该有任何的关系。
那眼清泉,从来就不曾属于他,不管他有多么渴望为这泉水停留,那也是他没资格做的事情。于是豆腐只能割舍了这份爱意,咬着牙,拔腿离开这泉水,继续向前,永远也不能回头。
这才是他真正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