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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然一身朝服而至,跪地问安后牧倾才挥手允他起来。平日容王与太傅是没有诸多交流的,秦太傅与摄政王的年龄相仿,然而牧倾自幼沙场长大,秦然却是打小就跟在了太子身边,可谓是看着太子长大的。为着这一层,牧倾向来也没曾刁难于他,往常也只是视而不见,今日却摆了尤其大的架子,不由让秦然心中惴惴。
太子面若寒霜,像尊木雕般端坐着,看着秦然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木木地看着他。
牧倾让麒麟添了新茶,不疾不徐地撇着茶叶,锋芒闪闪的眸子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对鸦青的弧度,他悠然道:“秦太傅,你可知罪?”
秦然刚起身,还未来得及坐下,闻言不禁一怔,“微臣不知王爷言下何意,请王爷明示。”
殿内静极了,仿佛无人一般。牧倾慢悠悠品完一杯茶,连日晓行夜宿他眼角眉梢也带着一丝慵意,幽幽道:“本王将殿内的宫人都遣了出去候着,已是给足了你极大的面子。”
秦然不禁愕然,牧倾没容他说话,直接道:“听说刘勇是秦太傅举荐之人?”
秦然道:“是,此人颇有才气……”
牧倾口气淡然地打断他,“你知他有才气,那你知不知道,六年前,刘勇曾被本王在文武百官面前废除一族爵位,贬为边远刺史?你好大的胆子,本宫容你摄政,你竟让废臣重回朝堂,你就是这么替太子打理前朝的?”
“六年前一事牵连近万,朝臣对此讳莫如深,微臣实在不知实情,请王爷恕罪!”秦然额角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忙跪下。这个消息无异于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是啊。”牧倾冷笑道:“当年本王也让皇上给赏了数十廷杖,险些断了脊梁骨,想必你只关注着本王死了没有,没去瞧瞧都有哪些人被废了吧?”
“微臣不敢。”秦然说,声音却是极为冷静的。
牧倾挥了下手,麒麟将早已准备好的刘勇的供词奉给秦然,“秦大人,这是刘勇的供词,您好好看看吧。”
“供词?”秦然眉心一跳,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俊秀的脸刷地惨白一片,“这……”
“刘勇谋反,秦太傅你也脱不了关系。乱世才当用重刑,本王也不想行那暴戾执政的事,刘勇可是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写出这些东西的。”牧倾看着他,眼瞳狡黠得犹如山林间的夜豹,“本王只严惩首恶,你若认罪,其余的人倒可放他们一条生路。”
“微臣……”秦然张口欲言。
静默许久的太子忽然轻轻扯了扯牧倾的袍角,目光急切,“秦然十八岁便是我的太傅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此事颇为蹊跷,断不可冤枉了他!”
良久后,牧倾勾唇一笑,漠然地拂开了太子的手,声音冰冽道:“此等谋逆昭告天下便是诛连之罪,太子还未登基民心未稳,不宜行大肆杀伐之事。本王便全权做主了,即便是冤枉,为了天下百姓的心安,冤秦太傅一个也不冤!”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秦然已是百口莫辩,刘勇的谋逆之心是真,举荐他入朝的人是自己也是真。牧倾也明显失去了耐性,竟要专断独行到底!
“麒麟马上为太子起草一份诏书晓谕天下,太傅秦然左右朝廷用人,居心叵测,暗藏祸心,夺秦氏一族爵位,斩秦然,其父、母、妹皆流放外蜀永世不得回朝!”牧倾整个人像是锐化的寒青剑,昔年沙场养出来的暴戾之气尽显,冷漠的眼底都似乎闪烁着一片累累寒光,“刘勇意欲谋反,诛其三族,三日后凌迟处死!”
“来人!”牧倾冷声高呼,“把秦然叉出去,押入天牢,开春问斩!”
一众锦衣卫早已等候多时,此时听到牧倾的命令,纷纷踏进殿内。
秦然整了整长袖,淡然起身,看了太子一眼,目光沉静,大有安心等死的味道。
锦衣卫刚碰了一下秦然,赤玟却忽然跳下去,猛地拍开锦衣卫的手,呼吸急促,他转身看着牧倾手势飞快,“秦然不能死!他是我的太傅,我说要他死,他才可以死!”
牧倾意欲独。裁的态度已经相当明显,他只冷冷道:“还不把乱臣贼子押下去,愣着干什么!”
“是。”锦衣卫唯牧倾马首是瞻,也顾不得太子的阻挠了。
“谁敢!”赤玟真的生气了,手势比得用力,“谁敢动他,本宫就要谁的命!”
牧倾眸子微虚,心里有刺痛,更多的却是冷笑连连。
秦然却轻轻拂开了赤玟的手,轻声道:“太子殿下,微臣罪有应得,辜负了殿下的信任已是悔恨不已,望殿下不要因为微臣和王爷生了嫌隙才好。微臣告退。”
他一番话说得凄凉,赤玟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被锦衣卫押走,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对牧倾的怨怼来。尽管自己是泱泱大国的太子,却连保护身边亲近的人的权利都没有。赤玟忍不住心中悲痛,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牧倾挥手,对麒麟道:“下去吧,明早再传太子的钧旨,先去拟好。”
“是,属下遵命。”麒麟告退。
殿中只剩下赤玟太子悲痛的喘息声,良久牧倾才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我知道你怨我,但是秦然一定要死。”
赤玟不理他,一味的伤心。
牧倾早有准备,早在他决定去北平的时候,就已经部署好了一切,事实上他哪里是去北平看李威远,明摆着的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北平布政使方渝让我杀了。”牧倾说。
赤玟一怔,仰着还挂着泪珠的脸看他。
“知道为什么吗?”牧倾挑眉,从袖中拿出当日从信差身上截下来的信筏,递给赤玟,“方渝的亲笔,方渝是秦然选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小小四品官吏也敢如此诋毁于我,若说不是受人指使,谁会相信?而方渝差人送出来的信,你觉得是要递给谁的?总不会是你。”
赤玟神情恍惚,牧倾摸了摸他的头,用袖子擦干他的眼泪,轻声道:“所以不要怨我,我不杀秦然,秦然便要杀我。”
“父皇曾对我说过……”赤玟手势缓慢,一时冲动后缓过来神志也慢慢清明了,“帝王枕畔,绝不容他人酣睡。”
牧倾却是神色一僵,“这话听起来倒像是用来警告我的。”
赤玟连连摇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顿了顿,他深吸一口,“秦然有谋逆之心,罪有应得,你是对的。只是毕竟是伴我长大的人,到底是有些痛心,我待他那样好,他却要害你……”
说着眼眶又红了些,牧倾将他揽在怀里,“为了功名利禄枉顾道义之人还少么。”这话说得牧倾自己都觉得假,秦然到底是伴着太子长大的,牧倾自然有好好调查过他的底细,他更是清楚,秦然断不可能是利欲熏心之人。不过是哄太子宽心罢了。
赤玟缩在他怀里紧紧攥着五指,牙齿密密咬在一起。
如此,秦太傅便骤然之间下了大狱。
第 27 章
容王一回京便快刀斩乱麻的了了一桩大案,还了李威远的清白,平了北平百姓们的怒气。太子钧旨,威远大将军固国有功,封万户侯,仪比三司,赐封号“温”,赏黄金万两。
拟好旨,牧倾便差人到北平宣旨去了,估计不消几天李威远和南法就该来京谢恩了。
太子有点怏怏不乐道:“这么一封,是不是显得太势力?”
“大将军早该封侯,他一直无心侯爵之位罢了。”牧倾翻着今日的折子随口道,“待你登基,他可是十足十的三朝元老了。来谢恩的时候,你自要好好和他认识一番。”
“你也三朝元老。”赤玟笑眯眯地扑到牧倾后背,伏在他肩上看他替自己批阅奏折。
“太子,你如今也十八了。”牧倾说。
赤玟一怔,慌忙从牧倾背上下来,手势比得焦急,“我不大婚!”
“那你打算何时大婚?”牧倾挑眉问道:“你不大婚,指望我给你生育皇嗣吗?”
赤玟噗地笑了出来,“你又不会生。”
牧倾看着他静静地不说话,赤玟说完也意识到了什么,赌气的冷下脸:“我不大婚!不娶太子妃!你要是不想要我了你就直说,别找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别耍小孩子心性。”牧倾皱眉,“你不娶太子妃,谁来给你绵延子嗣以固国本?”
“以后再说,急什么。”赤玟倔强的不肯服软。
“道理你都懂,就不用我再跟你说一遍了。”牧倾说:“现在还是我跟你说,你迟迟不肯大婚,早晚有一天满朝言官都要递一封奏折上来催你娶太子妃。”
“他们不敢!”赤玟焦急,“明知我与你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