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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从鼻孔和嘴巴灌进来,寒意与咸味将受到冲击而陷入朦胧的意识拉回。
虽然被卷起漩涡的海流翻弄,但我一确定右手手中仍有触感,便立刻用单手和双脚划水,朝海面前进。
不过——距离太远了,而且分不清楚上下左右。我只是一个劲地游着,好逃离试图将缠在身上的衣服与由衣的体重一并拖进去的黑色深渊。这时,前进的方向突然闪烁起耀眼的白光。在那道光芒的照耀下,我明白海面就近在眼前。
海的正上方彷佛有流星划过一般。
刚才那是什么?
但现在没有闲功夫去思考心头涌现的疑问了,我要赶快到海上——到有空气的地方。
……噗通。
不料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海水与大气的交接面时,右手颤抖起来,同时全身上下也开始麻痹,身体无法自由移动。
什么——?为什么……明明……明明只剩这么一点距离而已!
眼角捕捉到右手末端的由衣。由衣似乎因落海的冲击而失去意识了,这样下去的话——
噗通、噗通、噗通!
脉动逐渐增强增快,联系着由衣的右手掌心就像灼烧似地热了起来。
然后……
——噗通!——
「————!」
我倏地掀开棉被坐起身子。
「咦……奇怪?」
昏暗的房间,掩盖了窗户的窗帘,摆在房间一角的书桌,置于其上的笔记型电脑,乱七八糟的讲义,铺在地上的棉被硬邦邦的触感,躺在床上发出微弱鼻息的金发少女——爱莉莎。
错不了,这里是我的房间。我看了看时钟,现在才清晨四点。
「刚才的——是梦吧……」
客观来看,我根本没有必要这么问自己,可是——我却混乱了起来。
最初看到的记忆几乎可说是『过去』本身的忠实重现,不过中途开始却发展成我毫无印象的故事。当然,那在梦里也是常有的事情。
然而记忆里没有的部分却也带着毫不逊色的真实感,那股脉动也是——
我举起右手,并深深凝视。掌心被汗水弄得湿淋淋的,带有些微的热度。
简直就像到刚才为止都还和由衣牵着手一般。
刚才的梦该不会真的是『回忆』吧?我——莫实没有放开妹妹的手不是吗?
「我……在想什么蠢事啊。」
我不禁对自己感到厌恶。就算每晚为海难事故的梦魇所苦,我也从没看过这种随心所欲的美梦。
在那片波涛汹涌的海里,我因为贪生怕死而放开了手。明明早已决定不再逃避,要一直背负着这个罪过而活,事到如今却还做了这种梦……是因为发生太多事情,让我变软弱了吗?
「真没出息……」
要是我能像那场梦一样做出冷静的判断,或许就不会放开妹妹的手了也说不定,但现在才来后悔早已无济于事。
不过,如果没在那里醒过来的话,接下来又会演变成什么情况呢?
是否和现实一样,我最终还是放开了手吗?又或者两人一起沉入海底?
还是说——
「…………算了,不想了。」
不知道是不是脑袋仍昏昏沉沉的关系,我总觉得好像还会看到梦境的后续,这种想法让我不禁摇了摇头。
思考『如果』这件事本身,就像背叛不是吗?
「对不起,由衣。」
我对着右手轻声道歉。
之前我曾幻听似地数度听见由衣的声音。虽然我有点期待那个声音能回答我,但房间里只是一直保持寂静而已。
对我而言,这股寂静就像是由衣愤怒与哀伤的象征,然而我也明白这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但想像却一面倒向坏的方向,妄想无法遏止地越变越大。
由衣——你被甩出船后……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我在心中低语。
那是我首度抱持的疑问,因为被罪恶感吞没而从未触及过的想像。
由于事故当时的记忆断断续续的,我自己也没深思过。我一直以为由衣也在什么都没搞清楚的状况下跟我分开。
所以我只是因为『放开了手』这个事实,饱受后悔与自责的意念苛责。
但经过刚才那场梦之后,我头一次思考起由衣自身的感情。
那大概只足普通的梦吧。不过,就像那场梦一样,如果由衣还有意识的话呢……?
这个假设十分可怕。
我的罪是事实,发生过的事情本身就是我的罪过,而我也下定决心要背负它了。
可是如果再加上怨恨与悲伤这些『情感』的话,罪恶感就会变得沉重到几乎让我崩溃。
「……由衣,你看到……这只手变得空空如也的那一瞬间吗?」
尽管明白不会得到回应,我还是忍不住这么问。
「嗯……莉露……」
熟睡的爱莉莎好像很难受似地发出呻吟,我不禁抬起头来。
莉露——那是我用魔术创造出来的黑色幼狼的名字……
脑海里浮现出黑色毛球嬉戏的身影。虽然我无法判别那是作梦还是幻听,但我最后听到由衣的声音是在和莉露一起睡的时候。当时的记忆很模糊,所以我不记得自己说过些什么,不过我确实感觉到由衣的存在。
「莉露,你……跑哪儿去了呢……?」
爱莉莎再度咕哝地说着梦话。对于她的问题,我没有答案。
昨天莉露从房内消失后,我鞭策着悲痛的自己到处寻找它,但最后还是没有发现,就这样精疲力竭地睡着了。
莉露是被谁带走了吗?还是自己跑掉了呢?……莉露是命名为《银锁黑狼》的魔术,既然不知道这样的它有什么能力,自然就无从判断。只不过我不愿想像它是消失了。
「今天放学后要去探望友月,还得继续搜索啊……」
一想到目前怀抱的几个现实问题,方才看到那幅情景的真实感才逐渐淡去。
「莉露——爱莉莎很担心你哦。当然,我也是……」
那个黑色毛球不在这让我感到非常寂寞。昨晚在因为莉露失踪而惊慌失措的爱莉莎面前,我虽然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不过看到悄然无声的房间时,空虚感始终萦绕胸中挥之不去。那时我才发现,有莉露在的那段短暂时光让我得到了满足,感觉就像是欠缺的东西又回来了一般。
而尽管程度上有所差别,我现在却再度尝到了像是失去家人时的滋味。
我大概或多或少把莉露和由衣重叠在一起了吧。或许是因为作了梦的关系,也或许只是因为两者嘻闹玩耍的小动作很像的缘故。
真是可笑的错觉。我对此也有自觉,但我并没有打算要放弃莉露.
「——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脱口而出的呢喃静静地消溶在昏暗的室内。
第五卷 探求愚者与噬天魔狼 第一章 无法痊愈的伤痕,消失的鞋印
1
繁星一颗接一颗地消失在逐渐增亮的天空中。
由黑色转为深蓝色,再从深蓝色转为群青色,最后变成夹带着金色朝霞的水色——我从窗帘稍微拉开的一道小缝里观察着天色变化。
打从清晨四点醒过来就一直如此。不想再躺回去睡的我,原本只是在打发时间而已,不知不觉却看得入迷了。虽然由衣的事仍不断在脑海里打转,但感觉上正一点一点慢慢从心绪的表面沉入底部。刚起床时还很鲜明的梦境,如今也无法清楚地回想起来了。
我把思绪寄托在空中,以停滞的意识一味追逐着天上的光彩。
不过最后的星星融入天幕而消失后,连一片云都没有的天空顿时失去『存在』,叫人不知该把目光焦点往哪摆才好,有的只是『色彩』。
将星子的光辉吞没的不是黑暗,而是更为强烈的光。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实让我觉得有点新鲜。为了找出耀眼的天空后方本应存在的星星,我眯起眼楮凝视着远处。
什么都没有的天空彷佛能一眼望穿到无穷远处,但蓝色面纱却将我和星星的距离绝对地阻隔开来。
「——启介,你在哪里?」
突然,房里轻轻响起了无助的声音。我将视线从天空中撇开,转而望向房内——金发少女爱莉莎横躺着的那张床上。由于长时间注视着明亮的天空,昏暗的房间看起来笼罩着一层阴影,唯有摇摇晃晃地寻找着我的白皙手臂清楚映入眼帘。
「我在这,爱莉莎。」
我站起身子走向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