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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恩娃一伙人在庙东村里到处寻找,到处向人打听,然而还是始终没能找得到有关牛保国去向的一点儿线索,肚子里一腔怒火烧得烈焰冲天,就是苦于没办法发作,于是他们就又来到了牛保国家。这回他们这些人来到牛保国的家里,见人也不搭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借砸东西撒气。他们能摔的摔,不能摔的就用脚踏,或者用斧头劈,把牛保国家一瞬间就折腾得一塌糊涂。牛保国他妈和他的胖婆娘张妍,看着这伙人凶得眼睛直冒火,简直就像要吃人似的,没岔儿还想寻事找岔儿呢,谁还敢上前去阻拦?只能在心里自我宽慰道:“自家保国做事也确实有对不起人家恩娃的地方。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保国自己作的孽,上天报应。人家要砸就让人家尽情砸去吧,再心疼有什么办法呢?但愿人家能砸上一通,出一口气,泄一泄恨,这事就这样算是过去了,以后的日子能平息下来,折财只要能不折人就万幸了。”所以牛保国他妈和牛保国的胖婆娘张妍只是紧紧地护着牛保国那个唯一的儿子—牛连学,躲在院子的墙角一动不动,只管在心里默默地向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祈祷:“菩萨保佑,让我家这场祸事就这样快快地过去吧。救苦救难的菩萨娘娘,赶紧救救我们这些苦海中挣扎的人吧!”
马恩娃一伙人在牛保国家尽情地歇斯底里大发作了一场,势不可挡地乱砸了一通,直到把牛保国的家砸了个稀巴烂之后,这才觉着稍稍解了一点儿心头之恨。他们看看实在再没有什么东西可砸了,这才一个个气喘吁吁地停住了手,打算离开这里。临走时,马恩娃扭头恶狠狠地对牛保国的胖婆娘张妍说:“我给你说,牛保国迟早回来了,你告诉他,只要我马恩娃不死,他就甭想有一天安宁日子过!这事我跟他没完!挨球的不讲一点儿义气,光想靠怎样骗人过日子,到底不得好死。”
马恩娃走出了牛保国家的二道门,一边拍打着刚才砸东西时身上所沾的尘土,一边正要抬腿跨出牛保国家的前大门,这时猛然瞥见牛保国家二道门外的牲口圈里拴着一匹大红马和一头青骡子,马上就踅回了身子说:“不照把这熊的这两头牲口牵走给卖了,还能卖他几个钱。”和他同来的那几个人立即应和说:“对着的。不牵白不牵,牵走也就白牵了。我们如果不牵,那岂不太便宜他熊了。”马恩娃从牲口槽上就解下了牛保国的那两个头口—一头骡子、一匹马,牵着走出了牛保国家门,顺着巷道向城东门外走去。
这时,巷道的两旁站满了人,大家都两眼对两眼地看着,谁也不敢吭一声,只是在心里暗暗地为牛保国他妈和他那胖婆娘张妍叫苦:“牛保国家这一回折本得太了。马恩娃牵走了他家的这两头牲口,以后肯定是要不回来了。这以来,看他家的那些地,没有了牲口,他妈和他媳妇该怎么种呀?”……
“事到着急处,自有出奇处。”就在马恩娃那伙儿牵着牛保国家的两头牲口从西往东,眼看大摇大摆地就走完了庙东村的一整条巷,刚要走出东城门时,有人突然在他背后急不可耐地高声喊叫起来:“恩娃兄弟,你先停一下!”马恩娃闻声扭回头一看,不由得给愣住了。他发现喊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牛保国的哥哥牛保民。
牛保民中午刚从地里下工回来,一进西城门就发现巷道里跟往常很不一样,两旁各家的门口都站着不少人,他们还都正指指戳戳地在议论着什么。他立刻意识到村里肯定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情,上前一打听,才有人直给他向牛保国家使眼色说:“你赶紧到你兄弟家去看看吧。”他预感到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三步并作两步走,就扑进了牛保国家,只见他妈这会儿抱着牛保国的儿子牛连学正在呼天抢地地放声痛哭,边哭还边数说着:“哎呀我的妈呀!挨刀子、该天杀的,把我家里一下子给砸成这样子了,这叫我今后日子该怎么过呀?”……牛保国的媳妇张妍在一旁一边擦拭着自己脸上那不断往下流淌的眼泪,一边不住地劝慰她婆婆说:“妈,你别哭了。这事谁都不怪,要怪你就只怪你那不争气的儿子吧。马恩娃把咱家砸成这样子,全是因为在气头儿上的,然而幸亏还没有伤着咱的什么人。咱只要有人,日后什么事情都还好办,缺什么咱们省吃俭用,慢慢地再想办法添置呗。不然,就是把你哭坏了身子,又能顶什么用呢?难过还不是要你自己受?”牛保民听着张妍说这话,看着家里被马恩娃一伙人砸得到处一片狼籍,确实让人目不忍睹,又到前院一看,牲口圈里的两个头口也不见了,这一下心里着急了,赶紧就折转身子,出了牛保国家门,朝着马恩娃奋力追来。
马恩娃此时虽然对牛保国恨之入骨,只恨不能把他抓住碎尸万段,但鉴于牛保民平日在这一带的为人和声望,以及他自己向来看重情义的这一性格特点,他对牛保民打心眼里还是敬重过人的。他一看是牛保民从后边紧追了上来,于是忍不住就停住了脚步,脸上尽管仍然杀气腾腾,但恼怒却已缓和了许多。他冲着牛保民心情无比沉重地叫了声:“保民哥,你有啥事?说。”牛保民一时因为心急,加之在追马恩娃时不顾一切地向前跑,现已上气不接下气了。他一边不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对马恩娃断断续续地说:“恩娃兄弟,你听哥一句劝好不好?保国不是东西,他做事对不住你,有着天大的不对,这你不说,哥我也全都心里明白。你也知道,哥我平时就看不惯那东西的为人,根本就和他不来往。就是现在,我也不会在你跟前替他说一句好话的。但是向来兄弟你也懂得,这冤有头,债有主。牛保国他跟你的事,一切责任理应由他自己承担—他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我没二话。不过你现在要是牵走了他家的这两头牲口,你叫他家老的老,小的小,日后这地咋种呀?不用说你也知道,保国他妈就是我亲妈,保国那个懒熊平常地里的农活就一点儿都不干,这家里里里外外的大小活路,还不全都是他媳妇、他娃和我妈一天将就着干的。你今天牵走了这两头牲口,对你又能值几个钱,又能给牛保国那个浪子手造成多大影响?还不是把难过留给他媳妇和我妈了?恩娃,今天哥在这儿求你了,保国他要是被你抓住了,要杀要剐全由你,哥我连半个‘不’字都不说。但是,你就看在你哥我这张脸上,今日发发慈悲,把这两头牲口给他媳妇和我妈种地留下吧。他再坏,我妈,他家的大人和小孩可都是无辜的,也都尽是本顺人,你就抬抬手,给他们条活路吧!”牛保民话说得言由衷发,很动感情,眼眶里都噙满了泪水,眼看忍不住就要唰地一下流出来了,只是他强忍着,不愿意这会儿在这么多的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心酸罢了。
马恩娃不仅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而且也是个一炮药。在气头儿上他什么绝情事都能干得出来,但架不住别人的三句好话求饶,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牛保民这一番推心置腹,情真意切的话语,竟然出人意料地把他给说感动了。马恩娃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他开始犯难了,沉吟了好大一会儿,然后才慢腾腾地说:“那好吧。保民哥,我今天把人情留给你,看在你的脸上,把这两头牲口给他熊留下。”说着他就把手里所牵牛保国的那两头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