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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语脸上一喜,少不得恭敬的起身福道:“多谢太后提点,臣妾知晓该如何做了。”
“哀家能提点的不过是些许小事儿,与皇上的情分还得你自己用心。哀家老了,许多事儿插不上嘴,也搭不上话,亏得皇上孝顺,才能过得上如此顺心顺遂的日子。总归都是不容易的。”
盼语凝神颔首,默默了片刻方道:“顺心顺遂的日子,原是求不来的。太后方才提点臣妾当好好用心经营与皇上的情分,臣妾举一反三,心想想要什么,必得是自己去争取。倒不是成日里祈求神明保佑,就能得来的。毕竟后宫里的玲珑剔透的心思太多了。”
虚长了凤眼,太后颔首:“这个时候了,不晓得皇上在做什么。”
“皇上,您怎么过来了,这儿可烟子大。您还是去帐篷里歇会儿吧,臣妾准备好了,自然会让李玉请您过来。”高凌曦着了一件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蓝布衣裳。这布料甚至有些粗糙,根本不似京城达官贵人家的夫人所穿,十足十的平民农妇派头。
“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了?”弘历不禁大笑:“方才朕看了会儿折子,又见了随行的几位大臣,倒是没有瞧见你。这一会儿的功夫,怎的贵妃成了农妇,倒是出人意料了。”
高凌曦围在火堆前正看着柴火,额头上涔涔汨汨的汗水黄豆粒儿大小。见皇上笑得这样开怀,她也不禁笑了起来:“皇上可见过贵妃拾柴?臣妾若还穿着那一身金黄的衣饰,如何又做得了这一顿晚膳呢。”
弘历饶有兴味儿的笑了起来:“从前朕的确没见过贵妃拾柴烧饭,可现下不是见了个正着么?也真真儿是有趣极了。”
“皇上……”高凌曦假嗔,撇嘴道:“臣妾好心好意给您准备晚膳,你倒是好,反而笑话臣妾衣饰简朴。”转了转眸子,语调略带了一丝怅然:“臣妾也难得能穿一回这样的衣裳,守在火堆旁,给皇上煮一回寻常的晚饭。虽说是必然不如宫里的珍馐百味好吃,可到底也是臣妾尽了一回做妻子的心意。”
慢慢的蹲下了身子,弘历温柔的拭去高凌曦脸上的汗水:“朕岂会不知道你的心思,只是朕怕你累着罢了。”
“怎么会呢。”高凌曦自信一笑,眸子里光彩煞是好看:“皇上忘了,初入王府的时候,臣妾可还是使女呢。使女若是连饭也不会烧,岂不是擎等着让人扫地出门么。这点功夫,不费事儿,也难不倒臣妾。只是皇上一身戎装,作势要狩猎的样子,倒是真真儿不适合围着火堆,快去帐篷里歇着吧。”
弘历却不肯,索性于贵妃身旁坐了下来。“朕难得能陪着你说说话,无拘无束的。怎的还偏要赶朕走?”
碧澜以及几个小侍婢识趣儿,早早的捧着物件搭起了旁的土灶子。紧紧留下皇上与贵妃两人,围着一堆火说笑,倒也温情。
“那皇上便说着,臣妾听着,只是皇上可不许动手。臣妾不许皇上做这样细碎的功夫。”高凌曦转过脸,对上弘历温柔深邃的眸子,甜美一笑。“哪怕皇上不是天子,而是臣妾的夫君,臣妾也必然要尽心尽力的侍奉在侧。这是臣妾的一片心意,但愿皇上能体谅。”
“好。”弘历又轻轻拭去了她鼻尖上的汗珠:“朕听你的便是,你不让朕动手,朕便看着,坐着等着吃,好么?”
“嗯。”高凌曦满意而笑:“那臣妾就做一道拿手好菜给皇上尝尝。”
弘历被她的认真劲儿逗笑了:“那请问咱们的慧贵妃娘娘,您的拿手好菜是什么?何以朕与你执手相伴这么多年,竟从未听说过。”
高凌曦微微一愣,倒像是被皇上给问住了,好半天才道:“臣妾倒是没想过菜名,可眼前有火,又有方才皇上路上射猎的野山鸡,就做一道贵妃烤鸡如何?”
弘历笑得合不拢嘴:“贵妃烤鸡,好一个贵妃烤鸡……”
“皇上,你好坏。”高凌曦宜喜宜嗔,表情十足的可爱:“臣妾可是很认真的,有什么好笑的。等会儿烤出来,皇上可别贪吃烫歪了嘴,否则这道菜的名字就要叫做贵妃歪嘴烤鸡了。”
“那朕就更得尝尝了,想必宫里的御厨一定自愧弗如,就是不知道朕多吃上几回,回宫后旁人还认不认得出朕是谁了。”弘历随声附和,笑容里也满满是温润,这样的感觉,当真是自在随心的,仿佛所有的烦扰都随着她甜美的笑声随风而去,不复存在。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不骄不怯常翼翼
“臣弟给皇上请安。”弘昼毕恭毕敬的朝皇上行了礼,未得到皇上允准之前,只维持着现在动作,半点都没有动弹。
弘历白看他一眼,笑意慢慢的泯于眼底:“朕一时兴起,便让你又折了回来。原是围场那边也够你忙活的,可朕在这个山谷里发现了豹子的踪迹。不知弘昼你可有兴致,陪朕在这里狩猎?”
“皇兄有兴致,那么臣弟便奉陪了。”弘昼却是一脸亲和的笑容,仿佛看不见皇上眼中多余的神色。“只是臣弟懒怠,已经有许久不曾练习过骑射,怕上马容易,拉弓却难。惹皇兄笑话倒也罢了,若是让手底下的奴才们瞧见了,岂非要当做笑料传出去。”
“不至于。”弘历眼底的流光微微的转热,笑容重又现于俊朗的面庞:“不过是一场骑射较量罢了,能猎得豹子自然是赢家,若只得三两只野鸡野兔,倒也无妨。权当是热热身了。围场之上,不是还有更好的彩头么?”
弘昼双手抱拳恭敬道:“臣弟遵旨。”
高凌曦冷着碧澜端上了热茶:“皇上猎豹子一去便是要翻山越岭徒走好一会儿,不如先喝盏茶润润喉,再出发不迟。臣妾还备下了牛皮袋,里面是干净的饮水,皇上可带在身上。”
“还是凌曦想得周到。”弘历温然一笑,眼中自是含情脉脉。
这样的目光,在弘昼看来却格外的不顺眼。雍正五年,七月十八那一日,在紫禁城西二所与兰昕成亲的那一日,弘昼便是见了弘历这样的目光。一样的含情脉脉,如今却是对着旁人,这种感觉让弘昼几欲发疯,不喜欢她,为何要将娶她在自己身边?
忽然很想问他一句,为何当初的情意如今都已经忘怀了。可弘昼不知道自己该用怎么样的身份来问,只垂首笑道:“皇兄艳福不浅啊。臣弟倒是记得,皇嫂为不忘满洲本色,亲手缝制了一个用鹿尾绒毛搓线制成的燧囊,皇兄喜欢的不得了,时常带在身上。如今又有慧贵妃亲手做的牛皮水袋子,可不是要羡煞旁人了么?”
高凌曦并不知道和亲王与皇后之间有什么样的过往,只是脸颊成绯,娇嗔一笑:“让我那个和亲王见笑了,不过是臣妾的一点拙心罢了。”
弘昼淡然道:“只怕正是贵妃这一点心意,最能打动皇兄的心。否则木兰秋原是最耗费体力的,却也是要不顾舟车劳顿将贵妃带在身边。一准儿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相思难耐。”
弘历附和着笑了两声,随即道:“这些儿女情长的话,待猎回了豹子再慢慢说不迟。弘昼,你可曾准备好了?”
“回皇上的话,弘昼准备好了。”眉宇之间凝聚着一股英气:“无论是皇兄猎得豹子,还是臣弟猎得豹子,都将剥下的豹子花皮赠与慧贵妃赏玩如何?”
“好。”弘历爽朗应下。“以日落为归时,若无豹子,尽管看谁猎得野兽多,便算谁胜。”
“全凭皇上做主。”弘昼丝毫没有胆怯,反而森凛凛迎上了皇上的目光。
“出发。”弘历一声令下,便跨上了战马,威风凛凛的挥舞着长长的鞭子,稳稳坐在马背上飞驰而去。
弘昼也随之跨上了马背,回头看了一眼立在风里头的慧贵妃,不禁心有些凉。慧贵妃的确美貌动人,比之兰昕更添了女子的妩媚与温婉,最是能触动人心的灵动。有了她,还有纯妃、娴妃、嘉妃、愉嫔……三千粉黛,皇上待兰昕又还能剩下几分真心呢?
曾几何时,弘昼真的想过,皇上与兰昕琴瑟和谐,将来立兰昕诞下的阿哥为太子,也总算对得起兰昕这一世的相守。可那一夜见过纯妃,听纯妃说了好些不应当的话,弘昼这才发觉,原来兰昕的日子一直都过得胆战心惊,根本没有什么美满可言。
那她极力伪装的平和,是为了让他安心么?弘昼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看着身前风驰电掣的皇帝,心更乱了。凭什么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被他夺了去,凭什么他夺去了之后,竟然还这样不晓得珍惜。
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那便是取代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