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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风大,何伯的船也已经老旧,萧青彦在船上摇摇晃晃,有些昏昏欲睡。
沈彻坐在船头,萧青彦倚在他怀里,头正歪在沈彻的颈窝。沈彻拥着他,握着他的双手,轻轻按着,温暖着萧青彦冰凉的指尖。
“小时候我们来这,陆凛说要去下游看看,就偷偷解了何伯的船绳。我也嚷着要去,可他说我太小,不肯带我去。”萧青彦撇了撇嘴,好像还对小时的事情心有怨念似的,“我哪里肯依他!就偷偷砸了何伯的船桨,让他走不成。”他说着轻声笑起来,伴着低低的咳,“你说我,是不是从小就很坏?”
沈彻下巴抵着他的头,低低地道:“你才不坏呢,不过何伯可是倒霉啦,平白无故被人砸了桨,气得跳脚。”
“可是何伯都没怪我,他待我很好的。我小时跑到这里来玩,他还给我糖吃。”
沈彻低头看着他,心里狠狠地痛了一下。
萧青彦从来不是最坏的那个,他是最善良的那个,他记得所有人对他的好。
他甚至可以只记得他们的好。
七夕
启水镇是一个繁华的小镇。
何伯将船缓缓靠岸,放低声音问沈彻道:“还下去吗?”
“今日是七夕呢。”尚未上岸,便看到街市之上车水马龙,乞巧市已经人满为患。沈彻看着怀里仍在昏睡的萧青彦,想了想,“何伯,我们今晚在启水镇过,明日返程可好?”
何伯点点头:“也好,阿彦醒了你带他走走,我先去福林客栈。”
小时候萧青彦最喜欢这种热闹的节日,常常扯着沈彻跑进人流里,在各个摊贩面前驻足观瞧,把一整条街的小吃都吃到,撑得小肚子鼓鼓才肯回家。
萧青彦被人流声吵醒,揉了揉眼睛好奇道:“这是哪里?”
“启水镇,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这里很热闹的?今日是七夕,你看,人格外多。”
萧青彦果然目光被吸引过去,探着身子往窗外望去,目光也变得有些兴奋,“我们……我们能下去吗?”
“当然,我们今晚住在这里好不好?我带你逛庙会,放河灯。”
萧青彦被说得很是动心,一直苍白着的脸上挂着有点兴奋的红晕,坐在沈彻怀里已经不住地往外探身。
沈彻看他焦急凑热闹的模样,无奈地笑着把他扶着坐好,“能走吗?”
“走一会儿,”萧青彦耍赖,“不然你背着我逛庙会么?”
“我当然求之不得。”沈彻替他揉了揉脚踝,嘱咐道,“累了就告诉我。”
乞巧节上庙会人潮拥挤,沈彻始终担心萧青彦被人撞到,始终一手扶着他腰间,一手环在他身边隔开人潮,两人沿着街市边沿缓缓地逛着。
直到这时,沈彻才发现,其实小时候好奇心旺盛,喜欢调皮捣蛋,总是兴致勃勃的萧青彦其实一直都没有变。
他依旧喜欢栩栩如真的糖人,依旧喜欢五颜六色的小摆件,依旧喜欢热闹的人群和咿咿呀呀的戏腔。
没走多远,沈彻手里已经拎了好几盒小糖糕,看着萧青彦晶亮亮的眸子,又买了个猪八戒的小糖人,看着他轻轻地攥在手里,一派满足。
“累了吗?我背着你走?”沈彻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到他倚在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大,忍不住问了一句,“前面还有一段路呢。”
萧青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乖乖趴在沈彻背上,头枕在沈彻肩膀,坏笑着故意吹着气,把他弄得很痒。
沈彻笑着戳了戳他的膝盖窝,却心里忍不住一酸。
从前三个人偷着出去玩,跑得很晚才回家,年纪最小的萧青彦总是赖着不肯走,嚷着太累要沈彻背他才不闹。沈彻答应背他回家,他还要在沈彻背上胡闹捣蛋,在他脖颈的地方吹起瘙痒,直闹得沈彻不得不把他放下来,连追带打地才肯停手。
明明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萧青彦依旧愿意趴在他的背上,对他的脖颈吹气。
可好像有些东西又回不去了。
萧青彦身子软软地趴在沈彻背上,一晃一晃地,伸手给沈彻擦了擦额角留下的汗:“我比小时候重很多。”
“我还觉得你瘦呢,咱们晚上吃点好吃的,醉仙楼的叫花鸡好不好?还有孙药师给你的一小坛碧落酒。”
萧青彦果然有些了精神,笑嘻嘻地道:“这个老头儿不错,还知道给我带一坛酒。”
他额头贴在沈彻的脸侧,感受到沈彻的温度,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他之前撑着走了一段,在沈彻背后趴了一会儿,终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这一睡倒并没有多久,萧青彦还心心念念着要去放河灯。
传说人们担心七夕牛郎织女看不清鹊桥,才在人间的河流里放河灯,照亮两人相见的路。
萧青彦捧着河灯坐在小桥墩上,有些发怔。
河边已经挤满了人群,一盏盏河灯犹如星光顺流而下,深夜中的凌江犹如一条银河。
少年少女涨红着脸,目光相投,爱意满满。
沈彻蹲在他身前,“怎么了?”
萧青彦缓了缓神,抬起头笑道:“大哥,你背过身去。”
沈彻奇怪道:“做什么?”
萧青彦晃了晃手中的河灯:“我要在河灯上写字,你不许偷看。”
沈彻无奈地笑笑,只好背过身去,听着萧青彦在身后悉悉索索地摆弄河灯,好一会儿才听到萧青彦轻声道:“好啦。”
河灯顺流而下,萧青彦的指尖触到清凉的河水,身子也抖了抖。
“你写了什么?”
沈彻把他抱到树下的空地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看着眼前流淌的银河,低低在他耳边问道。
“我不能说,”萧青彦一本正经地抬头看了看沈彻,“说出来许愿就不灵啦。”
沈彻垂下头,正对上萧青彦亮亮的眼睛,心头一动。
还在恍惚的时候,萧青彦已经轻轻撑起身子,在他唇间烙下一吻。
冰凉的唇如蜻蜓点水一样,轻轻的触碰之后,便慌张地逃开。
沈彻愣了愣。
他轻轻将萧青彦的身子抱得侧过来一点,看着眼前萧青彦已经红彤彤的脸庞。
“我喜欢你。”他这么说着,深深地吻下去。
唇齿间轻轻地摩擦着,萧青彦有一丝晕眩,却固执地回抱住沈彻。
近一点,更近一点。
这是两人之间第一次彼此清醒的吻。
萧青彦目光迷离地望着沈彻,仿佛看着他已经追寻一生的尽头。
他等这一刻太久,可终于等到这个时刻,他却没有多少时间了。
沈彻抱着他回房间时,萧青彦轻轻拽住他的衣角。
眉眼含情,目光中是掩不住的浓浓爱意,萧青彦未识人事,可情到浓时却早已超脱了意识控制。饶是沈彻一向冷静,此刻也忍不住心中一动。
萧青彦倒在床上,眼中氤氲着水汽,黑亮亮的眸子映着沈彻的脸,直直地不肯移开目光。他双手兀自勾着沈彻的脖颈,蜷缩的指尖轻轻划过颈后的皮肤,直让沈彻觉得心头一痒。
沈彻轻轻将他拥在身下,细密的吻从额头、鼻梁、唇间到胸口,手指拂过萧青彦为他曾受的每一道伤口,揽住他日渐消瘦的腰身,只觉得小腹蹿起一股热流。
“可以吗……”
“只要是你,怎样都可以。”
剖白
萧青彦的身体每况愈下。
沈彻没有想到,但返程途中,萧青彦虚弱的速度出乎他的想象。
最初只是头晕无力,渐渐变得嗜睡。
那仅仅是他们逆江返程的第三日。
尽管毒发让萧青彦憔悴不已,但还是每日都会被沈彻扶去船头坐一坐,只是看着两岸远山,他便开心一些。
那日萧青彦醒来时,已经时过正午,阳光有些刺眼,萧青彦皱了皱眉。
沈彻扶着他坐起身子的时候,萧青彦神色忽然微微一变。
沈彻只道是碰到伤处痛了,柔声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萧青彦摇摇头,“你抱我过去吧。”
沈彻心中一沉。
看着他吃力地撑着身子挪到床边,将双腿摔在地上,脚踝因为不受力而拧着。
萧青彦苦笑着抬起头拍了拍双腿:“他们好像……不怎么听话了……”
七月初十,双腿失去知觉。
沈彻强自勾了勾嘴角,蹲下身替他摆好双腿,穿上鞋袜,轻声道:“没事,有我在呢,你想去哪里,我就抱着你去。”说着就将他打横抱起来,紧紧将他揽进怀里,蹭了蹭他的额头,“别怕。”
说着别怕,可是沈彻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害怕。
萧青彦到没有太在意,反而乐得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