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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失笑,道:“你就这般老忘记吧,当心霓凰恼了你,回去也不理你了。”
背上的伤口仍有些刺痛,林殊轻轻动了下身子。他将头枕在手臂上,望着朗天明月,道:“有时我觉得霓凰真是个傻丫头,从来都那么信我,一点都不知道为自己生气——一开始她凶巴巴地说要五天给她一封信,后来我说战场上没时间写信,她虽不高兴,但还是说 ‘那就十天一封’,再后来十天一封我还是盯不住,她依然没生气,说 ‘那就半月一封也好’。你说她是不是很傻?”
萧景琰嘴里衔着根青草躺在他身旁,道:“还说霓凰傻,你分明比她还傻:霓凰说喜欢彩泥人,你就翻遍了金陵的铺子给她寻了一箱各色的泥人来,她随口说想吃风清斋的红豆点心,下那么大的雪你竟然还买了回来。你说说,你跟她比,谁更傻?”
林殊闻言,咧嘴笑了,半晌道:“不过能看到她那么开心的模样,我就算当了傻子也没什么。”
看他果真笑的像个傻子一般,萧景琰边笑着边嫌弃地踹了他小腿一下。
林殊也不理他,仍道:“不知道霓凰在干什么?”
然后突然扯着嗓子对着夜空大喊道:“霓凰,我好想你啊——!”
郊野空旷,月朗风清,少年的喊声嘹亮,仿佛可以穿破天际,传达到时间与空间的尽头。
萧景琰嗤笑着,学着林殊大喊道:“霓凰妹妹,我也好想你啊——!”
林殊登时狠狠踹了他一脚,道:“喂,你小子想什么!不准你想霓凰!”
萧景琰道:“奇了,霓凰又不是你的,为什么我就不能想了?”
林殊翻身去打他,边叫着:“不准就是不准!”
萧景琰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笑道:“我偏就要想了,你待如何?”说着叫着“霓凰妹妹”边跑了。
林殊也跳起来赶着追上去,边叫着:“萧景琰你这个臭小子,给我站住!”
☆、箜篌谣(上)
五月初,辕州叛乱彻底平息,林殊与萧景琰遂携赤羽营与赤焰精锐开拔回京。
此次叛乱得以顺利平定,梁帝心甚慰,重重嘉奖了殊琰两人,林殊更是被加封了骁骑将军,官居正四品。以他如此小小年纪便担当此职,乃是大梁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先例,于是金陵中人均是议论纷纷,言得此少年将才,实为国之幸矣。
林殊此番得胜归来,在朝堂上自然是占尽了风光,但是回到林府来却不尽然。晋阳长公主早已听闻林殊只身闯敌穴之举,回来后自是先是拉着儿子数落了一番,直到眼里的泪忍不住了方停。
林殊见状,只好揽了母亲的肩上前宽慰。
一旁林燮自然也牵挂儿子,只是既为严父又为主帅,林殊此番辕州平乱一步一举皆有章法,即便是他,自问也拿不出更加两全其美的方法,所以此刻竟也说不出什么。半晌,他轻叹一口气,道:“见你得以为国尽忠,你母亲自是为你骄傲。只是看你母亲这样担忧,以后万万要多加爱惜自己。”说着走上来拍了拍林殊的肩膀。
林殊却从林燮的这一拍肩里感受到了肯定,甚至赞许。
少年点头,道:“是,父亲,儿子明白。”
此时已是六月初夏时分,南楚有意修改与大梁的边境条约,遂派使臣上京来商讨。梁帝以为云南王镇守南境,此等军务大事不可缺席,因此下了旨意召穆深进京。
想来云南王穆深这一年来一半的时间都奔波往返于京滇之间,必定不无苦恼,但因想着此番进京正好可以携女归滇来,他心中也便畅快了些。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转眼要入仲夏,穆霓凰早已换上了轻便凉快的绸子长裙。
这天傍晚,她手里携了一支盛开的白芍药,哼着歌蹦跳着进了林府大门。
在中庭遇到了歪在树下榻上看书的晋阳长公主,霓凰遂大方问了好,不过寒暄了两句晋阳长公主便抿着嘴笑道:“小殊并不知道你会早到,现在正在后院练剑。”
霓凰点点头就要往后院跑,晋阳长公主在后面道:“晚饭做了你们俩爱吃的菜,一会儿不许乱跑,都留在府里吃饭啊!”
一旁立着一个常年在林府里伺候的老嬷嬷,此刻那嬷嬷看着穆霓凰的背影半晌,情不自禁道:“这小郡主跟少爷玩的可真好,这光景倒也真像——”说了一半似是回过了神,忙噤口。
晋阳长公主一手握着书,微微抬头看了那嬷嬷一眼,而后转开了眼。
是啊。当年才名远播的林府小姐林乐瑶与言府长公子言阙,不也是这般光景。人都说是青梅竹马,天作之合,只奈何天也会变。
看着霓凰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半晌,晋阳长公主唇角含了一点笑,轻声对那嬷嬷道:“天光有些暗了,回屋子里去吧。”
霓凰跳着来到后ˇ庭,却并未在院中看到林殊。想着他是不是已经练完剑回屋去了,霓凰狡黠地转转眼珠,决定要偷偷进去吓林殊一跳!
顺着回廊来到林殊房间外,霓凰在纱窗上看到屋子里有人影在走动。
断定了林殊就在屋中,霓凰于是偷偷摸到门前,见房门半掩着,红衣少女遂边叫着:“哈!林殊哥哥!”边破门而入。
林殊练完剑刚去冲了凉回来,打着赤膊正要穿上衣,便看到了一个红衣小人儿大叫着从门外跳了进来。虽然一向以应变能力而着称,但林殊此刻却是结结实实地惊呆了,愣在那儿看着那红衣少女。
穆霓凰跳进屋子来,向左一转头便看见了里间榻边的林殊,她登时:“咦?”了一声。
林殊此刻上身赤ˇ裸着,下身也只穿了白色中衣,光着脚立在地上。
他似乎刚洗过澡,半束着发,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滴下来,滑过他的锁骨,再淌过他结实的胸腹。
霓凰心想,平时穿着衣服都没有觉得林殊哥哥的肩膀有这么宽,而且,他的右锁骨那里居然有一颗痣!美人痣是长在那里的吗?好像不是。那应该叫什么痣?锁骨痣?对了,那美人痣到底应该长在哪里来着?
红衣少女歪头瞅着林殊,一派若有所思。
林殊此刻终于回神,耳朵和脖子已经都红的像要烧着一般,他一把抓过一旁的一间件外衣挡在胸前,惊叫着:“喂!小丫头!你看什么呢!”
他这一叫若一记雷鸣,穆霓凰登时也是一跳,之后也回了神。
脸上的红潮登时如蘑菇云般翻滚着上涌,穆霓凰顿时大叫了一声捂住了脸:天啊,她竟然盯着林殊哥哥看了那么久,而且还是在他没穿衣服的时候!她一定是中邪了!!
红衣少女转身就往门外跑去,因为捂着脸的缘故还被门绊了一下,遂又发出一声尖叫。
林殊忙光着脚赶到门边,叫道:“你慢点,看着路!”
可红衣少女哪里肯听,兀自跌撞着跳下了台阶,逃也似的往中庭去了。
少年立在门口,俯身捡起她因慌乱而落在台阶上的玉芍药,而后没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吃了晚饭,天也已黑透,因与萧景琰有约,殊凰两人遂溜达着往城外去。
霓凰似还是对傍晚时分的事有点窘迫,方才饭桌上话也不多,如今出来了步子也是走的飞快,林殊都有些要追不上她。
已经入夜,街道上行人不多,但店铺和宅子门口的灯笼都已亮起来了,空气中也弥漫着踏实温暖的炊灶气息。
因霓凰不说话,少年遂跟在她后面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
“霓凰!”
“霓凰你看那个灯笼,长得怪可笑的!”
“霓凰你看,天上星星都出来了。”
“霓凰妹妹,我们走慢点怎么样?”
“霓凰,小凰儿……”
“哎,霓凰你快看,我这里有一样稀奇物什!”
最后这一声总算引起了红衣少女的注意,她半侧着身子,狐疑地转身。
林殊微微一笑,从身后拿出了一支玉白色的芍药。
认出了这正是慌乱中被她丢在林殊房中的那支,霓凰窘迫地冲过去一把夺过来,然后心虚地凶巴巴道:“干嘛偷拿我的花!”
居然这么凶?
林殊哭笑不得:难道她自己跳进来看见了他没穿衣服的样子,还是他的错了?
然而想归想,哄归哄。
林殊嘻嘻笑着凑上去,道:“小凰儿,你带这芍药花过来,是要送给我的吧?”说着伸出了手。
霓凰依旧凶巴巴道:“不是!”
林殊并不气馁,仍找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