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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见山路原是自己走过,道上足音还新。
这——岂非庄周梦蝶?
哗啦一片水声。
心头不妨一颤,虽不知缘何介意,却迈步向水声处走去。
直到行至尽头,方才看清一人昏在岸旁。
“人……?”
说是人却又不再笃信。
到底留了几分怪异梦境的惊悸。
“姜……!?”
然,红紫发下那半张侧颜焉敢相忘?
脱口而出那人名姓,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喊什么。
姜承、姜世离,姜——
“姜兄……”
最后只余一声叹息。
不论人为何在此,却不能一径待在水里。
夏侯瑾轩倾身去扶,指尖尚未碰得,一股似有若无魔息骤然袭来。
他撤手去挡,那魔息竟又收拢回去,虚虚当当漂浮半空,似在护着什么。
姜世离光洁的额前魔纹忽闪明灭。
那部分泄出的魔气随之愈加动荡不安起来。
再下去那微暗的魔息亦迟早会被自然之力吞噬。
夏侯瑾轩焦急却不能靠近。
魔气一旦接触生人便自行燃烧黑火。
戒心之强堪比本人。
不愧蚩尤之后,血脉承继之力霸道非常,叫他束手无策。
如今也只能行险一试了——
夏侯瑾轩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口中咒诀不断。
不多时一明黄一靛蓝两股灵力自掌间充斥不断。
清阳为天、浊阴为地,天地阴阳相生,无寂无灭。
他将积蓄阴力之手推出,果不其然靛蓝灵光渐与晦暗魔息交融。
夏侯瑾轩吁出口气,缓缓送出闪动明黄灵光的手——
那魔息虚弱至不可见,尤极力挣扎,欲脱出相悖灵能。
藉此万不能大意。
夏侯瑾轩告诫自己不可操之过急,一手催动阴咒,待消去魔息抵抗,另手按向姜世离背心。
掌间明黄灵光逐渐融进对方体内,他拼尽全力一再施放圣息愈创,料想不到姜世离伤重至此,竟濒临湮灭。
难以想象——不,不愿去想、不可去想!
“呵……这般重逢,当真不是上天考验么?”
救与不救,恨与不恨,皆在一念之间。
因而幸好、幸好不用亲眼看你魂飞魄散,消逝天地间……
这一次,我真的救到你了,姜承。
灵力一旦输送便不可断绝,另一面他却鼓足勇气揭开内心期许。
拨开对方脸上碎发,湿热气息把真实呈递眼前,二人胸腹相贴额头相抵。
再非枕梁一梦。
“姜兄,我定会治好你。”
他喁喁轻语暗下决心。
殊不知眼前又将是一场惊bian——
夏侯瑾轩撑起姜世离向回走去,然那水浪声复又响起。
潮水浸湿靴底浪高过一浪,从脚踝漫过双膝。
夏侯瑾轩生出感应。
似方才催促他去寻姜世离般,这次却像挽留。
可他没有时间停留。
姜世离伤势太重,他耽误不起。
夏侯瑾轩一正心神,回头欲往前走,那浪潮却戛然顿止。
安静得仿若骤雨前夕——
夏侯瑾轩顿住了脚步。
在他顿足时四周燃亮数不清的光。
自山林间、水波中,乃至他脚下——似萤火虫斑驳的光。
星星点点汇集,尔后纷乱投向那片寂静无声的湖水。
夏侯瑾轩唯一反应是把姜世离护在身后。
他以为那将是危险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见到湖水像展开的镜面折射出一幕幕凄迷景象。
夏侯瑾轩怔怔看着,一时心乱如麻。
——爹。
锁妖塔封印前,一少年轻声呢喃。
一人掌心堪堪落在少年额前。
缱绻又温柔地揉乱少年头顶的发。
尔后洒然回身。
少年伸手欲留,面上似喜似悲。
这转瞬一幕纷乱又变作其他。
仍是那个少年,低眉垂眼,驻足一处洞中。
破旧的四壁仅有张石床,剩下瓦罐东倒西歪。
少年手握一块令牌,陷入回忆中。
——云淡风轻拂风暖,凡尘俗爱本无牵。
——世间多少痴情苦,离聚无悔尽是缘。
他念出一首诗而夏侯瑾轩拼出一人名。
那人在镜中冷笑。
脚边是血玉封印的碎片。
灭蜀山,斩封印。
他眼里的情终转而成恨。
二十年世事变化无常。
有人心死,有人志不灭。
“结果你还是……”——要与人为敌!
他投给肩上人叹息的一眼。
亦终于知晓是谁、是什么竟能伤他如斯。
他还知道他有了孩子——
有人照顾他、教导他,让他不至像父亲,凄苦一生。
还有……枯木。
二十年后他终于知道他是谁。
二叔、枯木——魔翳,魔族夜叉的摄政王。
自然而然他猜到了龙溟的身份。
亦看到了当年那对兄弟螺要送之人。
同样是兄弟,水幕中名唤龙幽的少年远比长兄幸运。
后魔界水脉修复,而封印固守,长达两代人的恩怨终画下止符。
死去的、活着的,离开的、留下的,无论谁都带着一身伤,疲了、倦了。
“结束了——姜兄,都结束了……”
这样很好。
一笑泯恩仇。
作者有话要说: * 瑾轩所见火龙暗指教主。(私设来源教主技能)
* 瑾轩透过水镜看到二十年后蜀山一战。
* 瑾轩两次接触幻境、教主突然出现、这怪异山涧为剧情安排,之后会有交代。
* 以上,章一完结,谢谢观赏。^^~
☆、【贰】
“……兄……姜兄……”
姜世离以为自己做着梦。
梦里看不清之人一声声喊他。
不免失笑,曾几度怀念那人声又无端讨厌。
总在他耳旁不厌其烦响起,又在他不情愿睁眼时悄然无踪。
“姜兄——”
这一次那人喊得焦急。
连带姜世离也感觉到轻微推搡。
肩膀被一双湿热的掌心按着,分明急出了汗却微微发凉。
谁……?
姜世离艰难地滚动了下喉结。
他其实没有发出声音对方却似听见了。
胸口的温度在慢慢复苏。
相比适才微弱呼吸牵起更强健的脉搏,混乱躁动的魔息亦终于不再凋零四散。
整整一夜徘徊生死间。
姜世离伤势繁复,堪称罕有。
他魔元耗尽七八却不尽然是与敌偕亡做成。
危险在于他曾以魔力催动伏羲剑威,藉此力破神魔封印。
然,三皇神器又岂是易与。
夏侯瑾轩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伏羲剑。
蚩尤之血再得天独厚亦不能力撼神剑之威。
换作一般妖魔,恐怕顷刻间灰飞烟灭——除非……
除非姜世离早有觉悟。
这荒谬念头让夏侯瑾轩浑身发凉。
连渡气的手亦在不稳地发颤。
一件神器未必能伤透他,两样呢?
血玉封魂顷刻夺人性命。
再强悍的魔,被封印二十年,魔元势必受损。
若不然以他昔日能耐,区区封印何足挂齿,根本不用伏羲剑力。
与其说姜世离傲睨一世,不如说他惟有孤注一掷。
没有时间再等下去——
即便拼尽性命亦要将一切尽付了结的觉悟。
夏侯瑾轩说不出话来。
曾经过分的疼痛让姜承矢志成魔。
而这痛的绝大多数正是姜承一心想守护的人带给他的。
他们把姜承对人与魔的天秤毫不留情地推向另一边。
绝望在一瞬间滋生在一刹那滋长。
这刻骨的痛让姜承终于走向一个极端。
必须守护……绝不能再失去——为此,不惜一切!
“你呢……又把自己摆在哪里?”
夏侯瑾轩一声叹息。
彼此紧握的手在传递熟稔气息。
然则距离却真实存在着。
在姜世离心里,亦在夏侯瑾轩心里。
被时间划下不可逾越的鸿沟。
剩下那些话,再来不及说出口。
**
姜世离醒来时夏侯瑾轩正睡着。
蜷曲的手指轻轻一颤,继而缓缓睁开眼。
四壁昏暗,而陋室安宁,星月透窗斜洒进来。
映入眼帘的陌生床帐,以及——不陌生的人。
“……。”
十七岁的夏侯瑾轩侧头枕在手上。
均匀的呼吸传来几声熟睡的嘶嘶声。
姜世离偏过头,没有惊动夏侯瑾轩。
仿佛自然而然接受对方尚且活着的事实。
至于他自己——
姜世离看了眼被夏侯瑾轩紧握住的右手。
脉息被平缓地支撑着,灵力逐一推进身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