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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过,“李傲天,我会等你,等你看见我的好。”
······
心上的那根弦不自觉地颤了颤,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起这些来,怀里的人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有些吃力地将手中的半个玉佩塞进他手里,眼里是满满的释然与解脱,李傲天握着那还带着些许暖意的半块白玉,怔怔出神,“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其实他知道的,砚然脸上的疤比起小时候已经淡去很多,虽不能说完美无瑕,却也绝对没有那般丑陋,那只眼睛虽然看不见东西,却根本不能成为他的缺陷,或许是应了那句“强扭的瓜不甜”,他那些毫无理由的厌恶,终是害了这样一个无辜的人一辈子,他抬头看了眼人前美若谪仙的兰若语,突然觉得自己可笑,纵是这般倾城之貌又当如何呢?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渐渐冰冷的人,低喃道,“然然······你真的很好······是我错过了······”
他将人放下,顺从地跟着敌军进了皇城,他看见吊死在殿中的皇帝,撞死在蟠龙柱上的太皇夫,引颈待死的皇亲国戚,还有他狼狈的父亲爹爹和仍在誓死拼杀的大哥,他看见二哥的尸首,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惨烈,火辣辣的眼眶不自觉地滚出两滴灼热的泪水,二哥因为出生时不足月,身子一向不怎么好,父亲和爹爹从小就看顾的紧,连带着大哥也关心二弟比三弟来的多,旁人家中都是小公子受宠,平白被二哥夺去了所有的注意力,叫他心中如何能好受,所以这个娇弱得像个哥儿一般的二哥,他也喜欢不到哪儿去,再加上旁人撺掇几句,他更是以为二哥动不动就装病搏同情,这伎俩实在可恨,时不时地捉弄他,他却从不跟自己一般见识,李傲天也觉得无趣,慢慢地也就将他抛到了脑后,后来有了一群狐朋狗友,就开始更加疏远两个哥哥······
李傲天看着身旁一脸淡漠的人,启唇勾起一丝冷笑,“你满意吗?”
兰若语未曾答话,背上僵了一瞬,知趣地退到西羌王身后。
他话音未落,只听不远处一声嘶吼,让他觉得一瞬间冷到彻骨,“李傲天,卖国求荣,你满意了吗!”
他看着死在乱刀之下的大哥,死死咽下涌到喉中的一股腥甜,他与大哥向来不睦,李霄云文武双全,是御国最优秀的世家公子之一,从小就光芒万丈,人人称道,而他李傲天却是最为人不齿的纨绔子弟,文不成武不就,偏生还爱惹祸,李霄云总是板着一张脸教训他,加上妒忌,他便越发地喜欢忤逆他,仿佛给他丢人就是一种极好的报复方式,一见面便是不断的争吵,后来他娶了兰若语,两兄弟更是越走越远,直到形同陌路,却不想,纵是气得再狠,第一个跑出来为他解围的总是这个不苟言笑的大哥,如今就是死也拼着为他留出一条后路,卖国求荣的罪名可真真是好,只要他识时务应了,旁的不说,保命那是足够了······
缩在父亲怀里的爹爹,看见人群中的李傲天,忽然拼命地挣开了丈夫,跪爬到西羌王面前,拉着他的衣角哀求道,“大王,我求求你,你放了我儿子,我求求你······”
挣扎着站起来的李谦,恼羞成怒地望着不远处的夫郎和儿子,撕心裂肺地道:“我李家的人被你们父子丢尽了!”众人来不及阻止,他竟已拾了地上的长刀自刎而去了。
“老爷!”玉照熙一声惊呼,忙爬回他身边,痛哭一阵,复又回头望了眼仿佛已经失了魂的李傲天,“天儿,爹爹以后不能再照顾你了,你要保重啊!”说罢,竟也随着丈夫去了。
“不!”
······
作者有话要说: QAQ后悔药真棒
☆、前尘尽弃
李傲天一声惨呼,猛地睁开眼睛,望着麦黄色的帐顶,不由得怔怔出神。
边上的小侍听见声响凑上前来,瞧着他满头的汗,两手上青筋突起,力气大得恨不得连床单都要攥出几个洞来,忙一脸担忧地道:“小少爷,可是梦魇着了?”说着又给他掖了掖被子,“小少爷着了凉,可莫要再冻着了,夫人心疼地哭了好几场了,守着少爷愣是一夜没合眼,刚被老爷扶去休息。”
“青棋?”李傲天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贴身小侍,他明明记得几年前青棋被他的一个酒肉朋友看上,李傲天义气就将人送给了他,却谁料那混蛋家中可是乱得很,主夫又利害,竟将怀着身孕的青棋活活打死,李傲天将人修理了一通,却也最终不了了之,想来自己当初真是个混蛋!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青棋清秀的小脸,张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小少爷想是口渴了,喝点水吧。”他说着连着被子将人扶起,端起尚还温热的水送到他嘴边。
李傲天抬手接过杯子,一时还有些迷糊的脑子在看见自己小了不只一号的手之后,瞬间清醒过来,这才终于看清他儿时的卧房,忍不住颤声问道:“青棋,现在是什么时候?”
“少爷,未时了,少爷是不是饿了?”青棋道。
李傲天连连摇头道:“不不不,青棋,我是问,现在是什么年月?”
青棋微微一愣,心中正忐忑方才没听懂少爷的意思,答错了话,却见一向脾气暴躁的小少爷竟然没有生气,这才笑着道,“少爷这是怎么了,可是一觉睡糊涂了,如今是承平十二年,少爷上月方过了九岁生日。”
李傲天眼眶一热,忙闭了闭眼睛掩住眸中的情绪,交代青棋下去,盯着屋子良久直到把自己的手背掐出一个又一个血印子,疼得他直咧嘴,这才慢慢相信他回到过去的事实,平复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他一个翻身坐起来,踢上鞋子便跑了出去。
阳光落在午后的青石小路上,零零散散点缀着金黄的小叶子,父亲喜静,偌大的李府下人并不多,他住的小院从来不是兄弟三人中最好的,却一直是离父亲和爹爹最近的······
“爹······”李傲天看着捧着书坐在院中的父亲,胸口一热,便脱口唤了出来,父亲向来严肃,这个寻常父子口中的亲昵称呼,他从未敢叫过,如今开口喊出来,感觉竟比想象中还要舒坦自然,他不由地又唤了一声,语气中也不自觉地带了些说不清的情绪。
李谦闻声,微微一愣,见自家的小魔王衣衫单薄地傻站在面前,急忙丢下手中的书卷,上前将人抱起,拧着眉头道:“混小子,还嫌自己病得轻,穿成这样就往外跑,活该你多吃几副药。”他说着忙将人抱着往屋中去了。
李傲天望着面上严肃,眼里却分明满是担心的父亲,听着他气恼的抱怨话,可是那双大手却将自己紧紧裹在怀里,鼻子一酸,心中连声骂着自己混蛋,真真是脑子叫驴踢了,才会觉得亲爹不疼他,他抱着父亲的脖子,又低低地唤了一声,“爹。”
方才心急没注意,抱着孩子的李谦,这时才听清,三儿子口中的一声“爹”是实实在在地喊到了他心坎儿里,官宦人家礼重仪繁,纵连双亲也称之有别,加上他性子刻板,为人严肃,教导孩子一向严苛,莫说这小儿子,就是和两个大儿子也亲近不到哪儿去,虽然小儿子他向来疼爱,却谁知从小就是个闯祸精,所以管束上也比两个大儿子严厉了几分,更使得这孩子从小就与他不亲近,思及此,心中又不禁有些酸涩,这臭小子病了一场,倒是学会撒娇了,这一声叫得他就是铁石的心也熔成水了,心中高兴,面上也不禁带了两分笑意,“天儿觉得好些了吗?”他说着抬手摸摸孩子的红眼眶,“你这个皮猴子,这是刚睡醒吗?下回可记着加了衣裳再往外跑。”
李傲天心中各种情绪纷至沓来,到最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却是心疼和愧疚,他深吸一口气,暗自下了决心,这辈子无论如何,也要牢牢守住自己的家人,瞧这样子,自家老爹竟然会吃撒娇这一套,想着他又不自觉地哀叹一声,撒娇便撒娇吧,反正他如今才九岁,捏捏自己的手,嘿,谁说不是呢?
他亲昵地拿额头蹭了蹭父亲的下巴,低声道:“爹,儿子刚才做噩梦了,醒来爹和爹爹都不再身边,心里害怕就想立刻找到爹,就跑出来了。”
李谦望着儿子发白的小脸,更是心疼得厉害,连声叨叨着安慰了几句,将人抱到床边,看着正安睡的夫郎,低声道:“想来方才定是没睡好,陪你爹爹再睡会儿,他守了你一夜,也累坏了,莫使坏吵醒了爹爹。”
李傲天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爬到自家爹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