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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白不咸不淡地看了唐晚一眼,算是听懂了为什么顾云梦一定要提前跟他说那些了。他坐在顾云梦的小榻边上,把小孩儿半抱起来,将灵力缓缓地灌入小顾的全身。
顾云梦疼得浑身冷汗,不住地抽筋,强忍着不去抓咬琴白,只好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唐晚看了几眼,实在是看不下去,匆匆摔开帘子走了。
外面周六焦急地等着,看到唐晚出来了以后,赶紧凑上来,想问又不敢问。
唐晚毛躁躁地跺了两步,兜了个小圈子,走回来,对着周六说:“无事。哎,无事。”说罢直接到院子里去了。
周六看看屋里屋外,他都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去厨房烧饭。小顾生病了,要熬一锅白白的米粥,配上些榨菜肉丝,他肯定能早点好起来。
☆、019
019
约莫过了一刻钟,琴白从屋里出来了。他略一思索,便到院子里寻唐晚去了。
唐晚站在海棠树下,此时正是春末夏至,海棠的花已经卸了,树上的叶子却一日比一日亮丽,郁郁葱葱,惹人欢喜。
虽有美景,却无人赏析,唐晚站在那里,眼神却飘得很远,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他听到琴白的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这时才发现,原来他的手上停着一只小小的鸟型机甲,琴白仔细一看,正是那天他同小孩儿一起修好的那只。
琴白向唐晚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唐晚把机甲鸟收进袖子里,转过来对琴白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讲了句“见过仙者”。
琴白只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搭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站在树下的两边,各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谁也不理谁。
琴白见地上有残存的海棠花瓣,不由想起来前两日,小孩儿还好的时候。
那是一个大晴天,前一夜下了大雨,闷得屋里的人都没好好休息。
小孩儿燥得睡不着,坐在床边看雨,结果一看就看到了深夜。
雨落干净了,天空一片通透,明月与微微星光,映照了地上一小滩一小滩的花瓣。
大概小孩儿的情绪里,鲜少有什么触景伤情,他看着那落花流水反而挺憧憬的样子,不一会儿就趴着睡着了。
琴白也是拿他没办法,只得抱他回自己的厢房。
顾云梦还没长大,身子很轻,呼吸平稳,趴在那儿睡的时候微微有些呼噜声,抱到手上却安静起来,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隔日,小孩儿难得睡到日上三竿,琴白和周六都没喊他。
那时琴白在院里赏花,经过一夜暴雨,树上有些是残朵,也有些是新蕾,乱花渐欲迷人眼,看得他思绪飘忽,脑中重重叠叠的世界,过去数百年的修道回忆涌了上来。
一时间,茫然地有些感慨。
突然树剧烈震动,花纷纷坠落,下起一场花雨。
琴白大惊!回头一看,竟然是小孩儿一边踹树,一边捧着个碗在接花瓣。
“你这捣蛋鬼。”琴白说道,勾了勾手指,把小孩儿拦到自己身边,“树也有灵,踹不得。”
“除了一朵好花,你还要一棵好树吗?”顾云梦笑道。
琴白那时法力受制,又高烧,讲话有些胡言乱语,没想到今天被顾云梦揭了短,脸上不禁有些绯色。
小孩儿也没想到这一句话有如此效果。他平日里看惯了琴白各式温润儒雅,除了头一次惊为天人之外,再没有多感慨琴白的长相,而在这花雨之中,琴白双颊绯红,眼神有些羞赧,不由让他看呆了。
琴白又高,他需得抬头看,若是气势威严,倒也能说出君临天下四个字,反而是现在这样,让他讲不出话来。
不知道那仙人的气势,到底是威压,还是尊贵,只觉得琴白离他明明触手可得,却又遥不可及。
琴白没让自己尴尬太久,一巴掌拍在小孩儿的脑门上:“胡说八道。”
顾云梦被他拍得全身一震,就势抵着琴白的手,头也不抬,哼哼道:“都是你说的。”
这话说来,也没有什么不对。琴白只得无奈地把小孩儿转了一圈,正面对着树:“这花不如桂花好吃,你放它一马吧。”
顾云梦点点头,他分明能感到肩头上仙人的热度:“那就听你的吧。”
唐晚和琴白大概都陷在各自的回忆里,这时他俩的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琴白被打断思绪,有点羞恼,故意不回头看他,而唐晚则是惊讶这医馆之内还有别人,惊地一回头,惊上加惊——这不是玄歌老祖吗?
“晚辈……”唐晚话还没说完,作势就要跪,倒是唐承影弹了一指,把人给定在半路上了。
“我不是你的什么老祖,”唐承影笑道,“但他确实与我有几分因果。”
琴白转过身:“故弄玄虚。”虚捏一把解开了唐晚的定身,“他是你们唐门世代相传的墨竹图器灵,也是玄歌尊者心魄所化,受得起你一拜。”
唐晚听得目瞪口呆,墨竹图早几年失窃,至今没有追回,没想到是在这里碰到了。虽然在琴白面前做小让他有些难受,不过面对开山老祖,唐晚还是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
唐承影笑眯眯地受了他一拜,歪过去对琴白说:“多谢了你的灵山宝玉,近来小世界里可是十分安稳。”
琴白正对他有许多怨气,便说:“我有其他事情好问你。”
“你与我何须客气,说便是了。”
听他亲昵的语气,琴白更是无名火上涌:“顾云梦身上的契约是怎么回事?你同他订了什么?”
唐晚在一边十分恭敬地听着两人对话,听到这一句,也变了脸色,他先是盯着唐承影看了一眼,似乎觉得有些不太恭敬,把头低下来,又仿佛想起来什么一般,转过头看着琴白。
唐承影听这话,并没什么反应,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浮云往事:“我与小友签订契约,为的是百年后的一桩事,这你不必知道,但我也有一物赠与他,并没有亏欠他。”
“一物?”,琴白听他这敷衍,心里怒气翻滚,“单我所知你已赠他乾坤袋与机甲三只,何谈一物。少同那些魔修学些模棱两可的废话!”
唐承影这才发现琴白是动了真火:“是否顾小友出了事情?”
琴白冷哼一声撇过头去,唐晚看这时机正好,便出来打个圆场,余光却偷偷看着琴白的反应:“前辈可否详细告知,我儿今刻性命垂危。”
唐承影上下看了一眼唐晚,转而恍然大悟:“你是唐晚。”
唐晚有些莫名,那边琴白对顾云梦的在意不似作伪,唐承影又和顾云梦干系莫大,他心中悄悄萌生了一个想法,面子上仍然不动声色地答道:“是。”
“此物同尔无关,我自会告知琴白尊者。”唐承影正色说道,“你与顾长夏缘厚,顾云梦虽是你半子,有些事情,仍不可逾矩。”
唐晚碰了软钉子,不过这也在他料想之中。
这时琴白听完唐承影给他的传音入密,想起之前方宇清那本神通诀,不觉出声回问道:“这钥匙可是三界秘钥?”
唐晚一脸疑惑地看着那两人,唐承影有些尴尬地画了一个隔音术才说道:“此事不应与凡人知呀。”
琴白心有疑惑,继续问道:“你那钥匙是从哪里来?”
唐承影看他神色古怪,答道:“数年之前,有一男子所赠,他说此物将来让我交于有缘之人。当时我有求于小友,身上只有这件宝物最珍稀,就顺手相赠了。”
“那人样貌你可记得了?”琴白心下一转,当真如此,这本《神通诀》可能大有来头。
唐承影,认真回想了一番:“那人面上遮了东西,连一双眼睛都没露出来。不过乍一眼望去,气度到与你有几分相似。那日他划破虚空直接进来我的小世界,当真把我吓了一跳。”
与我相似?琴白心下一动,莫非那句仙魔相伴中的仙是指他?
琴白点点头,化去了隔音屏障。
唐承影再与唐晚多聊了两句顾云梦的伤势,算是安抚一下被冷落的小辈。老器灵挺有良心,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递给了唐晚:“这瓶中是我小世界里的灵泉水,若是这个孩子今次得缘修真,可用它为孩子洗净凡尘,若是无缘,也可服下,调养身体,多活个十年八年。”
唐晚郑重谢过,纳入袖中珍藏。
唐承影说:“时候差不多了,我自当回小世界去了。”
琴白点点头:“你多保重。”
“当然。”唐承影灿然一笑,“我还等着小顾履行百年之约呢。”
说罢化作一道残影,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