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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坐满了人,灯光昏暗,舞台上亮着几簇闪烁灯,司仪声情并茂地讲述那两个人的恋爱经过。
林无忧从后门进去,找了个小朋友聚集的饭桌坐下。他早就饿坏了,看见桌子上的一盘烤鸭就流口水,接着他发现桌子上没有筷子。
林无忧有点郁闷,又见舞台上的人讲的没完没了,忍不住嘀咕道:“讲不完不给发筷子吗?”
旁边的人笑了一下,转过脸看无忧。无忧愣住了,这人竟是刚才在洗手间遇到的男人。
“呵呵,你好。”林无忧有些尴尬地打招呼,又压低声音说:“刚才你在洗手间听见的事情,可不可以不要说出去?”
男人缓缓地点了点头。
林无忧剥了一颗奶糖放在嘴里,慢悠悠地说:“你是新娘的亲戚吗?”
男人继续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林无忧,我是你高中同学,刚才我进门的时候,新郎没有认出我,没想到你也不记得我了。”
林无忧有点惊讶地看着他,重新打量了他,自己印象里,好像没有这么高高壮壮……还有点帅的男同学。
“我高中毕业,就去参军了。”男人闷闷的地说:“我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门口。你那会儿学习好,是班级的风云人物,大概不会留意到我的。”
“哦——”无忧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状:“原来是你。”然后又笑道:“你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又高又帅的。”
男人脸上有些不自在,嘴角却微微翘起:“是吗?”
“是啊。”无忧点点头,从侍者手里接过筷子,夹起一个鸡腿咬在嘴里。其实他还是记不起这个人到底是谁,反正只是萍水之交,随便敷衍过去就算了。
男人并不动筷子,只是将目光闲闲地放在林无忧的侧影上。
读中学的时候,他就曾这样长久地凝视这个人的背影,栗黄色毛茸茸的头发,单薄的肩膀,高高的个子,偶尔侧脸微笑时,露出粉红色的耳朵,上面还带着细细的金色的小绒毛。
这家伙现在长大了,不像少年时那样瘦弱,脾气也暴躁了很多。男人眯起眼,想起了刚才在卫生间里,林无忧一棍一棍挥下来带出的呼呼风声。男人微笑了一下,小家伙打人可真够狠的。
“话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林无忧满嘴油光,随口问了一句。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半晌闷闷地说:“你猜。”
吃完了一顿喜宴,新人又依次把宾客送出酒店。门口停放了一排排的车辆。新郎一面同人道别,一面帮客人安排车辆离开。自然,他刻意地把林无忧忽略掉了。
林无忧也不在意,自己走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刚驶出去没几步,又见到那名不知道姓名的老同学,正茫然地站在路边拦车,林无忧招呼他坐进来,然后对司机说了自己家的地址,开始闭目养神。
不知道是吃太多了,还是别的原因,他忽然觉得心脏没来由地抽痛。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单手捂住心口,身体慢慢地滑向车门。
“你没事吧?”男人低声询问。
林无忧单手捂着脸,轻轻摇头。
“那种人,没必要为他伤心。”男人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似的。
林无忧沉默了半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你懂个屁。”
到了自家门口,林无忧付了车钱,推开车门离开,走了几步之后,他转过身,诧异地看着男人:“你也住在这里吗?”
男人停住脚步,有些尴尬地支吾道:“是……”
“真巧,我就住在那栋楼上。”林无忧伸手指了指,像邀请小伙伴来家里写作业似的,说:“我家今天晚上没人,你要是没事的话,来我家玩呗。”
“好啊。”男人笑了一下,抬脚跟上去。
但是林无忧并没有上楼,而是转身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了一袋火腿肠,并神神秘秘地对男人说:“你先等我一下哦。”
林无忧拆开一根火腿,随便咬了一口,走到垃圾堆旁边,很轻易地找到了那只猫。但此时这只猫躺在一堆臭烘烘的垃圾里,浑身抽搐,嘴里喵呜喵呜地叫着,身下淌了一大滩腥臭的液体。
它这是要分娩了。林无忧有点无措地转身,看向男人:“怎、怎么办?”
男人蹲下身看了看,说:“你去找点水,再拿一块儿白布。”
林无忧哦了一声,一路小跑着离开,从超市里买了一大瓶农夫山泉和一块细亚麻白布。他把东西递给男人,好奇地说:“你还会接生啊,好厉害。”
男人将白布铺在地上,缓慢地说:“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给猪接生过。”
“哈,原来你在炊事班啊。”林无忧笑,原以为这人沉默寡言,应该是个很酷的角色。
男人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堪的,只是淡淡地说:“待过一段时间。”
正说着,那只猫四肢狠命地抽搐了一下,从身体里钻出一大堆肉呼呼的东西。
“哇,出来了。”无忧拍手笑,但是下一秒表情变成了惊恐。
那并不是一只猫,而是几十只小猫粘连成一个肉块,像一串葡萄似的,脑袋摞着脑袋,眼睛挤着眼睛,十几只稚嫩的爪子幽灵似的在空气里颤抖。
“这是什么东西。”无忧声音有点颤抖,看向男人:“小猫生出来都是这样的吗?”
男人蹙眉,动作迅速地将白布翻转,盖住了老猫和那一串怪胎,起身说:“不是,这是葡萄胎,死定了,我们走吧。”
林无忧被吓到,只好乖乖地跟着男人离开,半晌怯怯地问:“为什么会生出这种东西啊?”
“这种现象,以前也有过。”男人解释道:“二战结束后,日本的广岛长崎核辐射严重,距离辐射最中心的动植物发生了很严重的变异。一些哺乳动物就产下过这种葡萄胎。”
“但是,我们这里怎么会有辐射?”林无忧说着,把目光投向了远处核电站,白色的冷却塔里散出淡淡的白烟。这项工程初建时,政府邀请了各国最先进的技术团队来指导建设,号称是世界上最大也最安全的核电站。
男人目光深沉,半晌才说:“不好说,你……”他看向林无忧:“是不是害怕了?”
林无忧很轻蔑地笑了一下:“怕个屁呀!”
男人皱眉,认真说:“不要说脏话。“
☆、异兆
林无忧领着男人走进家里,屋子里空荡荡的,血红色的夕阳从窗户外洒进来,地上的杨絮随着微小的空气气流微微飘荡。
“进来吧,我家里有点乱。”林无忧抱歉地说。
男人有些无语,这屋里四处飘荡着飞絮,好像几百年没有人住过了,的确是很乱。一缕飞絮落入指尖,他捻起来看了一眼,有些诧异地“咦”了一声,拿给无忧看:“怎么是黄颜色的?”
林无忧也觉得很诧异,支吾道:“昨天还是白色的。”他推开窗户,见天空微微发黄,太阳逐渐消失的地方,云层显出烈火般红黄色的光芒。
“天空很漂亮。”林无忧的身体微微探出去,轻声说。
男人也站在窗边,并不觉得这种情景很美,只觉得有点渗人,宛如末世的光景。
林无忧的家里十分萧索,有点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的意味,根本不具备招待客人的条件。两人找来垃圾袋,将地上的飞絮寥寥草草地收拾了一遍,男人便告辞离开。
林无忧送他到楼下,街道上全是漫天飞舞的白絮,黏在脸上有点痒。林无忧笑道:“老同学,你明天有事吗?我请你吃饭吧。”
男人很痛快地点点头,说:“我就住在附近。”他指了指远处一栋半旧的家属楼,墙壁上用油漆写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两人互留了手机号码,林无忧总算知道了男人的名字——陆万劫。
得知这个名字后,林无忧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的身影。小男孩一个人在马路上抹眼泪。他把一个月的生活费弄丢了,那是母亲给人洗衣服挣来的钱。林无忧见他可怜,就拿出几十块钱递给他以解燃眉之急,但是他竟然不领情,把那些钱扔到林无忧的身上,还狠狠地瞪他。
林无忧望着陆万劫,半开玩笑道:“我想起你了,你那会儿可凶了,个子这么矮。”他说着,用手比划着自己的胸口。
陆万劫表情有点郁闷,抬手按了按林无忧的头发,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露出一个容,意思是你现在还没我高。
两人分别后,林无忧在超市买了一袋零食回屋里,随便洗漱了一下,他打开电视看新闻,里面依旧是平淡无奇的国事访问,新一代科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