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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冲便随着在一旁坐下,让下人递上一壶茶茗。“方才,孩儿有看到柏道成和他身边亲信卓公公的身影。不知道父亲可有看到?”
“看到看到,那人的身影,为父怎么会认不出来。”韶相睁开了眼睛,望着那平静的湖面:“估计他也有看到为父,只不过眼神闪躲,似乎是想当作不知情。呵,想必是想起了柏元兴了吧,不然怎么会这般。”
韶冲也冷笑了几声。
“对了,昨天孩儿接到那边的书信,说是聿儿把卓公公的侄儿提拔了,打算以此为胁,让卓公公日后方便为聿儿起事。”韶冲把书信递给韶相,另又取出另一封小笺来:“而自从孩儿和他们联系上后,聿儿特地书信一封,是给爹的。”
韶相有些呆滞,接过小笺。
徐徐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略清秀却有些苍劲的字迹:
“外祖父在上,聿儿信中叩礼。聿儿自小,便由连家抚养长大,身边有爹娘兄长,叔伯婶姨,却未曾有过祖辈关怀。明身份以来,聿儿更感孤寂,虽然知道连家亲人待聿儿为己出,但是终究没有血缘,时而觉得距离感倍增。突然,聿儿得知尚有亲人在世,而这亲人,便正是舅舅以及外祖父。聿儿不知道那些年的事情,也不知道当年父皇母后的点点滴滴。而此后有了外祖父,想必可以弥补回儿时的遗憾,听到不少旧时故事吧?聿儿想派人把外祖父和舅舅接往江洲,一切事宜,聿儿会派人前往交待。愿外祖父安康。子桑聿。”
韶相来来回回地把这封小笺看了一遍又一遍,眼里不禁流了泪,有些苍老的手只不断地擦拭着小笺上‘子桑聿’三个字,心中感触非常。
子桑聿…这个孩子叫子桑聿…这个孩子就是当年太子统和筝儿的亲生骨肉啊…韶相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女儿,点滴往事涌上心头,百味交杂。
“爹…”韶冲有些心疼。
“没事,为父只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韶相握紧了儿子的手,将小笺递给他。“聿儿说,想接我们前往江洲,还说派了人和你联系。”
“对,那几个暗卫此刻就在府上。”
“但是冲儿,为父并不想走。”韶冲听了此言自是一惊,还未回话,便被韶相拦下:“为父想呆在京城,就在这是非地脚下过活。”
“可是爹,京城越来越不安全了。”
“那么多年都不安全,为父又何曾怕过?如今聿儿是民心所向,登位是志在必得之事。为父就是想呆在京城,看着那乱臣贼子如何偿命!”
这般,我也算对得起先帝了。
☆、第28章 旖旎梦
江洲,是夜。
连信扶着佩剑走在前头,发现身边的人又掉队了,连忙回过身去拉她:“殿下,怎么这又越走越慢了呢。我知你不喜来这些地方,不过……不过你也笑一个凑合一下。”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起源吧,就是今天在府里商议目前战事时,不知是哪个头儿说想庆贺一下之前的胜仗。
这一说不打紧,引起了其他几个莽将的起哄,直说一群人去喝花酒。
子桑聿沉默了许久,才点了点头。本来是打算托病不去的,岂料武将们说不去的话喝酒不痛快,于是就说去过过场,喝两杯就走。
如今罢…
子桑聿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身边花花绿绿的楼阁檐角,脚步越走越慢。连信在前头不断催促着,只好咬紧牙关当什么都没看到!
诶,那些个姑娘怎么就穿那么少呢!
这一行人除了子桑聿和连信,还有的便是军中有军功却不算头号人物的几个将军,以及这一次中了进士的几个武生。要是说到哪个有头有脸…唔,公孙政倒也来了的,另外便是这江洲常备李常李将军。
“哎哟,今儿个是吹了什么风,竟然吹来好些个犀利人物。方才底下小厮说有大人物,我还琢磨着是哪些大人物呢。老身见过诸位将军~”前头走来一个中年发福的妇女,正眉开眼笑地和公孙政寒暄。连信陪同子桑聿走上前来时,那老鸨和旁边下人就登时一惊,下意识便想跪。
“今天来你这儿寻开心的,别搞这些个繁文缛节。”公孙政低声喝了一句,道:“你是想让你这楼里的人都知道殿下来喝花酒?”
老鸨愣了愣,随即一笑:“王爷哪里话。这…”眼神瞟了瞟子桑聿和连信,“这是哪里带来的两个俊俏公子哥儿~~快快快,给王爷开一间上好的房间来,以及叫上楼里的姑娘们,招呼一下!”
“是。”
子桑聿干咳两声,不作回应。
“殿下自己小心身份。”连信不忘叮嘱。
…
“将军,你输了,快快喝酒。”“哈哈哈哈好,美人儿替我倒杯酒,我才喝!”“我倒多少,你喝多少咯?”“行!美人儿倒多少酒,我喝多少酒!”
房间里本来自己人就不少,加上老鸨叫来的平均每个人身边一两个姑娘,这房间熙熙攘攘地竟也站了近二三十人。琴瑟和鸣,艺妓闻舞笙歌,伴着那满桌美酒佳肴,当真是尘世中一派醉人的景象。
只不过,要看是对谁而言吧。
子桑聿坐在酒席正中,只闷闷地喝着旁人给自己倒的酒,一言不发。偶尔有姑娘凑过来说少年哥儿好英气,也只是挥了挥手说我想听听小曲,莫伺候了。
世间女子百般娇媚,但若无情,哪里有爱意。
“殿下,我去解个手。”
“嗯,义兄去吧。”
对于旁人来说,这两个少年郎不仅看着英气,行为举止也颇为君子。只不过到这风月之地来到底是君子还是衣冠禽兽,一切,还是未能下定论。倒是这姑娘们头一回看到对自己那么不感兴趣的客人,心底里滋生了一阵不甘心。
难道,这两个少年有龙阳之好?
“有一美人兮——”
子桑聿蓦地便抬起了眼睛。
“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那吟唱之人,正是在这房里抚琴多时的艺妓之一。只是这喝了酒许久,竟不知那艺妓一开口来竟是这般的天籁。子桑聿不禁勾起唇来笑了:这倒是今夜难得的愉悦。听着这赏心的小曲,连那酒都变得顺喉多了。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求凰……凤凰无梧桐而不落,不知聿儿的凰,如今可好?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忽地眼皮一沉,听完这曲倒想睡了。
“公子,你可是醉了?”
哪里会那么快就醉了呢。我只是听着听着觉得太舒适了,想趴一下。
“公子?公子……”
……
“喝不得酒,为何喝那么多。”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句好熟悉的话。是什么时候听到这句话来着?……是呢。在和冉儿大婚的那天晚上,为了逃洞房,故意装醉……
那时候冉儿便是在耳边说,喝不得酒,为何喝那么多?
冉儿?
子桑聿霎时便整个人清醒了过来,直勾勾地看着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这样的样貌,这样的身形,这样的声音……还有…那淡淡的木樨香气…怎么会?环顾四周,自己依旧是在这青楼的房里,只是身边早已没有一个人。只剩下…
只剩下眼前这一个,和柏倾冉一模一样的人。
“冉儿?…是你吗?”这有些不可置信。江洲与京城相隔何止千里,为什么那日日夜夜牵挂的人儿此时此刻却会出现在身边?只是,这所有的感觉都没有错,分明就是那日夜魂牵梦绕的她啊。
“不在你身边,好久好久了。你比离开之前,消瘦了好多。”柏倾冉伸出了手,抚在了子桑聿那因喝了酒而还有些发烫的脸上。“当真有好好照顾自己吗,聿。”
“冉儿…”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一下子涌起了好多好多的委屈。来到江南刚开始的不被认可,带领士兵的第一次攻城,面对辅臣的一次次针锋,其实每一次都有着让自己撑不下去的缘由,却又一次次地咬着牙撑下去…好久了,的确好久了。从年初离开京城到如今,也已经大半年快一年光景,这一年来受了多少苦,只怕只有自己知道吧。
子桑聿抱紧了眼前的人,只觉得那心里的苦都化成了泪,一直涌出来,那泪便一直流一直流,一阵又一阵地在脸上划过。
“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撑不下去了……”这少年原本呜咽的哭声渐渐放开,哭得眼睛耳朵都红了个通透,却还一直揽着眼前人哭着自己的难受。
只要是为了你,就什么事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