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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人间富贵花-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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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意思意思跌一点,总会再涨上去,结果一路跌到现在,比去年同期已经普降了三四成。原来银行的放贷员和宋云村挺熟,两三个月前还在拍胸脯保证,宋云村也想或多或少跟风补个仓,结果到现在,放贷员电话都打不通了。
  他的资金链真是崩得要断了。把新区的合约给毁了,他舍不得,只好硬着头皮苦撑,夜夜失眠,头发都要白了。
  人活一世,为了个“钱”字,怎么就那么俗呢?宋云村百思不得其解。
  这次来杭州,也算是他给自己放风了。看看那些难兄难弟,和他半斤八两,有的比他还糟,他的心态还能回复些。毕竟他还没到要跳楼的地步。
  中午在楼外楼吃过饭,他们沿着白堤一直走到北山路,又从北山路沿着西湖边一路走。湖滨路快到头的时候,他们总算走累了,在临水的回廊里休息。
  正是柳叶绿得发深的季节,阳光照得湖水碧波万顷。宋云村和两个同伴就聚在一根水泥廊柱下聊天。他们聊了一会,突然冷场,一个朋友望着湖面没话找话说风景真好,另一个人深以为然掏出手机开始拍照。宋云村靠在水泥柱子上抽烟,透过烟雾和两个同伴的脑袋,忽然就望见了十步开外的那个男孩子。
  他们见过的,还睡过呢。那个花名叫柳州的男孩,宋云村对这个名字印象特别深刻。
  其实他一眼没认出来,只是感觉侧脸特别眼熟。
  柳州穿着一件经典款的白衬衫,面朝湖水坐在水泥阑干上。他凌乱挡脸的中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剪了个超短的短头发,连板寸都称不上,这让他的头顶看上去毛茸茸的。
  小伙子还是很英俊。去除了长头发的阴性气质,他现在看起来像个初出茅庐的戏剧学院毕业生,很擅长舞台剧的那种,套身绿皮就可以去演军旅偶像剧。
  宋云村没来由地觉得眼睛有点热。仿佛是阳光太刺目了。他的内心为这个巧合感到激动,这就叫天涯何处不相逢。他又有点鄙视自己,因为偶然碰到个从前买过的鸭子,哪里值得大惊小怪了。
  他现在该做的就是遮住头脸,劝同伴赶快撤离,避免被这小子看到。万一他认出自己,嚷嚷开来,自己和这两个朋友还不算熟,脸上就不大好看。
  不过自己也没欠他钱,想必这孩子也不会这么没眼色。
  所以宋云村也压根不担心,优哉游哉地吸完一根香烟,随手扔到了地上,用脚碾了碾。
  他的一位朋友家有上幼儿园的孩子,于是立刻笑起来:“哎呦,你怎么扔地上?”
  宋云村笑道:“我没扔到西湖里算很客气了。”
  “我家雀雀看见了一定要刮你鼻子,老宋叔叔太不文明了!”这位父亲学着小女儿的话用稚嫩的语气说道,然后恢复了正常:“真的,有了小孩就是不一样,我现在好多坏习惯都改了。被小孩念叨,做大人不好意思的。她们都是幼儿园教的……”
  说起育儿经,所有的家长大概都是没完没了的,宋云村骂了一句,笑着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扔到挺远的垃圾箱里去。走回来的时候又把那朋友骂了一顿,他朋友说,自己绝没有要宋云村捡垃圾去扔的意思。宋云村诬陷他女儿长女儿短,就是在骂他一个大人不及小孩。
  他们几个中不中青不青的男人在那里绕舌头,湖中一艘小船慢悠悠撑到了岸边。“老板,乘船吗?”船夫问他们。
  宋云村的一个朋友问道:“多少钱?”
  “一百二。”
  “一艘船一百二?到哪里?”
  “到对过苏堤。”
  “乘不乘?”宋云村的朋友问他们。
  “乘吧。”另一个朋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我还没坐过西湖的小船呢。”
  于是原先那个朋友杀价道:“一百块,我们就上了。”
  那船夫也爽快,点点头,把船撑得更近些。
  小船有棚,船身很低压到湖面,船夫在船头撑杆,中央面对面四个位子。宋云村神使鬼差地招呼起来:“喂,小伙子,一起上来吗?”
  他的朋友也终于注意到旁边的青年,招呼道:“就是啊,干坐着有什么意思?一起来吧!”
  柳州朝他们望过来,是不为所动的神色,宋云村感觉他没有认出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很失望。
  但是柳州跳下来拍了拍裤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宋云村还以为他要拒绝的。
  他们四个人上了船。船夫一篙子荡离了岸边。
  船沿只比水面高出寸许,肘边就是湖水。离开路边的喧嚣,桨声也变得格外清晰起来。宋云村的两个朋友忙着摆弄手机,又递给宋云村让他帮他们照相。然后又自告奋勇,要帮宋云村拍。
  宋云村装作很自然地样子,招呼柳州:“一起来吧。”就好像对面刚才是两个人的合影,他们也该两个人一起入镜。
  他的朋友走到哪里都带着生意场上的豪爽。“来来,一起拍!”就算是陌生人,也是不会从这群人中间感觉到冷漠的。
  柳州也没有拒绝,把自己的影像留到了宋云村的手机里。宋云村翻看照片的时候,感觉柳州应该认出自己,才半年的功夫,不至于如此健忘。可是又不能确定,因为对方没有表示。
  可是他自己也没有表示啊。这该如何表示?
  宋云村咬着牙笑起来,似乎是看照片看出了表情,其实是在默默地嘲笑自己。他的朋友见状把手机要过去看,又说拍得很好,夸宋云村和柳州上镜。
  宋云村最近急火攻心,发了大半张脸的痘痘。因为他已经不太青春了,所以格外地不好意思。听了朋友这话,他连忙摆手:“这位小弟上镜,我就不谈了。”
  “你也上镜,别谦虚了。底子好的人经老,不像我和老余。”那朋友自嘲,顺便把身边那位一起捎上。
  宋云村不好就自己的青春痘问题再做辩解,只好作罢。眼梢掠见柳州扭头望着开阔的湖面在偷笑,不易察觉的一丝忍不住的微笑。
  他忽然有种自豪的感觉,仿佛逗乐对方是一项很大的成就。但很快又多心,怀疑那笑的含义,也可能是不屑于这帮老男人的互相吹捧。
  宋云村发现人是不能太闲的。太闲的话就会从各角度全方位地胡思乱想。
  他朋友也发现柳州是个沉默的人,于是开始没话找话:“小伙子,你还是学生吧?在浙大上学?”
  柳州很礼貌地回答说:“我毕业两年了。”
  宋云村吃了一惊。朋友没有宋云村这么意外,但很公式化地代他问出了疑惑:“你看起来好小哦。你在哪里上学的?”
  “楠溪大学。”
  “哎呦!”那朋友一拍大腿,“我们是校友!我是九三界的!你什么系?”
  “国际关系。”
  “哈哈,我是数学系的!”
  柳州笑道:“那也算我学长了。”
  “对对,”那位朋友乐不可支,在宋云村和另外一个朋友连声赞叹有缘的气氛中,问柳州讨电话号码,“下次有校友活动我找你,我们经常聚会的,有一个五百个人的Q Q群,回头你加一下!”
  “你姓什么?”朋友要往通讯录里打名字。
  “张。”
  “弓长张?”
  “对。”
  宋云村记忆力比较好,当场就把柳州报的手机号码背下来了。但他总觉得这是个假号。柳州怎么可能是楠大的学生呢,楠大学生做鸭子都可以上新闻头条了。
  他们聊了一路,柳州态度很好,至少比宋云村曾经见过的要客气。他说自己现在是自由职业,也丝毫没让人怀疑他可能不务正业。总之看起来是个很干净、很帅气,还有些斯文腼腆的年轻人。
  如果不是和他上过床,宋云村绝对就被这欺骗性的外表给蒙蔽了。其实他还不太能把脑中那个长发凌乱的青年和眼前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对上号,总觉得天方夜谭,仿佛像上辈子的事。
  难道这孩子在这半年里从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你们一定都忘记前文讲什么了><

  ☆、体验

  船快到苏堤,宋云村他们几个人一看,直呼太偏僻,要船家再把船撑到闹市区。船家嫌累不肯,他们又加钱,这时就彻底违背当初杀价的初衷,又加价一百让船家撑到最近的岸边。
  上了岸,打不到出租车,只有兜风的三轮。他们雇了两辆车,但是柳州到这里就不肯上车,有了要就此分别的意思。他们热情地勉强了一阵,柳州执意要自己走走,宋云村的两个朋友也就算了。
  宋云村不好再说话,独自爬上一辆三轮车。临走前回头看了柳州一眼,那孩子对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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