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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琰缓缓停了笔,又细细地端详了片刻,方满意地将笔放下。微一抬眸,见墨染正立在一侧低头偷笑,沈君琰不禁有些赧然,将画纸稍晾了一会儿,便小心翼翼地搁在了柜子里。
墨染见了,上前笑道:“方才回府的时候,夫人房中的采薇与采苓两位姐姐来过,说是要问一下公子的意思,该将哪座院落收拾出来以做婚房之用?待公主嫁入府中,总不能跟您一同住在这竹舍中罢。”
沈君琰一怔,确是如此,府中本就比宫内简薄得多,怎能让她住在竹舍这种冷清的地方呢。
沈君琰问道:“那夫人的意思呢?”
墨染应道:“夫人的意思,按规矩,是该为公主大婚新修一座院落的,只是距大婚之日不过两个月,新修想是来不及了,不如将锦绣苑重新布置一番。锦绣苑本就是新修的,况且那儿景致也好一些,待公子成婚之后,便暂与公主一同住在那里。若圣上御赐公主府,到时再搬过去便是了。公子意下如何?”
锦绣苑是将军府去年刚修的院子,院内一应装饰,皆由上好梨花木所制,皆是名手雕镂,五彩销金嵌玉,不远处便是将军府的后花园,也算得上花团锦簇、玲珑剔透了,的确是个上佳的所在。
沈君琰细忖一下,又道:“若以旧的院落迎娶,不知圣上可会怪罪咱们失礼。”
墨染蹙眉,道:“那倒不知。不过公子明日入宫谢恩,可先与公主商量一番。”
沈君琰道:“我是面见陛下谢恩,哪里会见得到公主?”
墨染一怔,道:“那如何是好?”
沈君琰微微摇头,又想了想,道:“罢了,明儿皇后娘娘约母亲坤月宫一聚,到时可让她去探探皇后娘娘的口风。总之,我们是不能委屈了公主的。”
翌日清晨,沈君琰与齐夫人一同入宫谢恩。
沈建勋以军功立业,位高权重,其子沈君琰虽不及其父英武,且一向体弱多病,却终究有个才子的名号在,如今又被钦点为琅华公主的驸马,想来飞黄腾达亦指日可待。因而,这一路之上,贺喜之声不绝于耳。沈君琰一向不喜这攀龙附凤的行径,却又不得表示的太过明显,少不得要与齐夫人一同道谢寒暄,总是无聊的紧。
于正德殿上谢恩之后,苏皇后便派了芳苓、芳若来接齐夫人坤月宫小聚,沈君琰谢绝了众世家子弟的邀约,独自离宫回了将军府。
齐夫人在坤月宫内一聚便是一天,再回将军府时,沈君琰已用过了晚膳。
听闻齐夫人回府,沈君琰忙带着墨染去了齐夫人所居的碧沅堂,想问一问关于公主大婚后居所的事宜。
沈夫人见儿子一副急急乎乎的模样,亦知他对此事是极为上心的,便也不欲掉他胃口,结果采苓奉上的茶盏用了几口茶,便将在坤月宫发生之事如是对他说了:“今日在坤月宫,公主亦在,提及婚后居所之事,皇后娘娘说皇上有意赐下公主府,只是修缮需时日久,便先在府中暂居。至于居所,娘娘说由公主亲自做主。公主倒也未做任何要求,只问了一句沈公子平日歇在何处……”
沈君琰一怔,问道:“那母亲如何说的?”
沈夫人道:“我只说君琰一向好静,在内院深处有一处竹林掩映的居所,府内将其唤作‘竹舍”,只是那居所很是简薄,怕公主未必住的惯。“
沈君琰又问:“那公主作何回应?”
齐夫人应道:“公主说无妨,不必在府中大兴土木,不需太过铺张,只礼仪到了便可。”边说着,齐夫人抬眸看了沈君琰一眼,继续道:“公主还说,沈公子所居之处定是清雅至极,待来日亲自看看……”
沈君琰微怔,低低垂眸,心内一热,一股异样的情绪在心内蔓延开来。
就在此阖宫上下皆在为公主大婚之事忙碌之时,崔锦若接受沈贵妃邀请来宫中小住。
众人皆知她可能是未来的太子妃,在此时命她入宫,想来是有别样用意的。
崔锦若不过是一介臣女,并未有任何位分,自然不得独居后宫,便住在了沈贵妃的映霞宫的侧殿中。
宛湘宁冷眼看着,见她也算安分守己,平日里也甚少外出,倒也并未为难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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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沈建勋的解药,宛湘宁不愿违拗她的意思,少不得要应承下来,在去凤栖宫或坤月宫请安遇见崔锦若时,明里暗里给她使了不少绊子,皆非要紧之事,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玩笑罢了。崔锦若初进宫廷,亦不敢与受圣上盛宠的琅华公主为敌,从来都是笑脸迎她,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
宛湘宁亦时不时地安抚一下耶律清牵凰等缃翊突橹家馕聪拢藿跞粑廾薹郑胩渝簧杏惺虬饲Ю铮静蛔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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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琰大婚,沈建勋驻守边关,无暇回京,这是众人皆知之事。
不过也是无妨,公主大婚,驸马的父母永远不会是主角,只消驸马不缺席,便已足够了。
大婚之日,乾德帝为她备下十里红妆,一路自宫门蜿蜒而至将军府,以示对她的盛宠。
将军府亦修缮一新,处处皆以最高之礼迎娶,其间热闹,自不必说。
对宛湘宁来说,今日的一切,似乎与前世相同,却又似有些同,思来想去,明明是同样的府第同样的仪式同样的人,可能唯一不同的,只有她的心情了罢。
卷二 柔情蜜意随君侧 第一章 洞房花烛
是夜,明月皎夜光,映着一团喜气的将军府。
五彩纱窗上双喜字并联,绣凤鸾与百子图的大红被祳堆满床前,大红的喜帐上绣的是百子千孙图,床头悬挂大红缎绣龙凤双喜的床幔,龙凤喜烛映红着满屋的箱笼框桌,亦将婚房照的透亮。
宛湘宁凤冠霞帔,独坐在婚床之上,大红色的喜帕将她的笑靥掩住,亦为她的双颊染上了一抹嫣红。
只听“吱呀”一声,脚步声自门口传来,宛湘宁心内一紧,双手轻轻攥住了衣袖。
圆脸的喜娘满脸喜气,见到来人之后,便上前行礼,笑着道:“奴婢参见驸马,给驸马爷道喜了。”
宛湘宁侧耳听着,只听沈君琰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少倾,大红色的袍脚下,一双皂色靴子便出现在她的眼帘中。
宛湘宁知道,她的驸马来了。
喜娘又道:“请驸马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宛湘宁听了,不知怎的,心内竟有些慌乱,眼见着一杆喜秤伸进喜帕之下,轻轻柔柔地将喜帕挑了起来。她顶着沉重的凤冠,乍一见到室内的光亮,心内更慌,低垂着眼眸,不敢抬头看她的驸马一眼。
洞房内的喜娘与丫鬟齐齐跪地道喜:“恭喜公主,恭喜驸马,奴婢给您道喜了!”
宛湘宁微一抬眸,只见西窗下设有一条长几,几上列着豆、笾、簋、篮、俎等餐食。
在喜娘与丫鬟的引导下,两人一同行了祭拜之礼,又行了合卺之礼。
如此,便礼成了。
在喜娘的示意下,瑾兰、瑾蕙上前一步,微红着脸,对沈君琰道:“驸马,奴婢们该为公主更衣了。”
宛湘宁听了,面颊一热,有些局促不安。
沈君琰凝眸看着她,过了片刻,对瑾兰、瑾蕙道:“你们且去罢,这里有我便够了。”
瑾兰、瑾蕙一听,抬眸看了宛湘宁一眼,见她并不做声,便行了一礼,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喜娘一听,掩嘴一笑,示意丫鬟们一同退下,并小心翼翼地将房门闭好。
不消片刻,众人散去,整个洞房内只剩了沈君琰与宛湘宁两人。
沈君琰上前几步,侧身坐于床边,细细端详着低垂臻首的宛湘宁,过了许久,方柔声道:“劳累了一天,公主想必也乏了罢。”
宛湘宁低眸,从晨起到如今,这一整天未曾歇过片刻,只如木偶一般按着喜娘与宫女的引导行礼,还要顶着这顶沉重异常的凤冠,在外人看来许是富贵的令人欣羡,但于她而言,却是压得脖子几乎都要抬不起来了。如今,映着龙凤喜烛,洞房中的气氛似乎有些暧昧,沈君琰的声音听上去也格外温柔好听,宛湘宁低垂着眸子,心内更觉得慌乱,旁的也说不出来,只喃喃道:“无…无妨……”
沈君琰展颜轻笑,伸手轻轻地为她卸去凤冠。
感受到他手中的温柔,宛湘宁脸上更热,不再言语,不过一会儿,便感觉头上一轻,便知那凤冠已被摘下,心内微微松了一口气。
沈君琰随手将凤冠置于桌上,又道:“饿了吗?这一日,想来也未曾用过膳食罢。”
宛湘宁一想,确是如此,只是方才行礼时用过一点豆、笾、簋、篮、俎,只象征性的用了一点,根本无法饱腹,只是心内太过紧张,倒也不觉得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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