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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傻傻的,我知道我应该体谅他,脑子不清楚的人,总喜欢把人家的玩笑当成真。
“我说着玩的,你以为谁喜欢吃你的肉!”
他站着还是看我。
“你怎么那么笨呢!”我叹息,“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会被你气得想吃肉!”
他垂下眼睛,不声不响。
“野人?”
“……”
“野人!!”
“……”
“你生气了?”
“……”
“你真的生气了?”
我知道他不能用声音回话,但是我不喜欢他这样始终垂下眼睛,他这样让我觉得我总在欺负他。
明明他才是野人的!
“野人,你再不理我,我就再不理你了!”
他慢慢抬起眼睛。
我无奈地笑了笑,这人脾气其实很坏,而且很倔,说他两句他就不吭声。
虽然他本来也不能吭声。
“我还想吃昨天的水蜜桃。”
他望着我,点点头。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他摘来桃子。
其实我从山洞外放眼望过,看不见桃林,这个山谷很大,他应该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帮我摘桃子。
如今似乎是夏末秋初,水蜜桃成熟得刚好,但过了秋天就是冬天,我杞人忧天地犯难,到了冬天什么都没有,那要吃什么?
今天他多摘了几个桃子,自己也吃了一个。
但他只吃了一个,我吃了四个。
我却还是觉得胃里咣哩咣当,什么都没有。
“你其实是怎么到这里的?”我问他,无聊地拿树枝拨着火。
他没有回答,我换下一个问题:“那我们要一直呆在这里吗,你知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他还是没回答。
“野人——!”
他转过头,火光照得他一只眼睛发亮,而另一只眼睛却有些黯淡。
他拿起树枝在地上写:为什么。
“为什么要出去?”
他点点头。
“因为这里多无聊啊,难道你想要一辈子呆在这里?”
不出我意料,他再次点点头。
“但是我不想!”
他还是在地上写:为什么。
“我不喜欢这里,这么闷,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其他人,不能吃,不能玩,要我在这里我不是被闷死就是被憋死,我迟早有一天会死的!”
他垂着眼睛,看着地上被他划成的几个字。
“你也不要呆在这里,”于是我撺掇,“我们一起出去吧!”
他又开始写:不想。
“你不想?为什么?”
他写下两个字:害怕。
“害怕什么?”
他转过头,望着我。
我猜,他想说:害怕失去我。
但这个理由真是……
这里可能人太少,他才会把我错认成了别人,但如果到了外面,满地都是人,他随便一抓一大把可以被他错认的人,多好啊!
“你不会失去我的。”我说。
他的身子抖了抖,其实他有时候比谁都清醒,他只是在个别事情上脑子转不过来弯。
可能是他刻意要求自己避开那些真实的物事,他宁愿活在自己虚构的谎言里。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人?”我问。
他不写字,也不点头。
其实他从来都没有摇过头,我觉得有时候他也应该摇摇头。
“你……”我刚说一个字,想到一件事,“你把裤子脱下来!”我很流氓地提出要求。
他立时看向我,俨然也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超过。
“我竟然忘了你的伤?!”我使劲捶着脑袋,我是什么人呢,怎么这么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生气不高兴,竟然不记得人家割下来一块肉!他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可见他身上的伤有一半都是可以避免的。
“你脱下来听到没有!”我又开始大声说话。
他站起来,将裤子退下来。
于是我看到他拿一块布头扎住的大腿,布上已经被血染透。
我别过脸去,觉得自己现在说话肯定会哽咽。
“你不能这么没轻没重的!”我走过去查看他的伤口,“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一辈子都不理你了!”
我抬起头,等他点头,等了许久,他望着我,终于微微点了下头。
那个笙桓真幸福啊,我突然想,这个男人也太傻冒了。
我扯下自己的睡衣袖子,帮他重新包扎好伤口,目前也只能先这么包着,其他的我也不会,勉强不要流血到死就好。
他穿回裤子,我坐在一边看他。
他坐回去与我对看。
我们两人对坐着像一对神经病。
不过我想他一直一个人在这里,寂寞了太久,让他这么看看我,说不定他的脑子会好起来。
看了一会儿,我伸手撩撩他,“说会儿话吧。”
他点点头。
“你喜欢什么?”我问。
他拿起树枝想写,却半天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你喜欢吃什么?”我又问。
他仍是捏着树枝不动。
“那你没事喜欢做什么?”
他放下树枝,低下头。
我觉得我怎么那么像坏人啊,野人又被我欺负到了。
“那你来问我好了。”我对他说,“换你问我问题。”
他想了想,慢慢拿起树枝,在地上写:喜欢什么。
答:“喜欢男人。”
喜欢吃什么?
答:“鸡鸭鱼肉。”
喜欢做什么?
我一笑,没大言不惭地接上一个爱字。
“我喜欢跟人说话,喜欢人家听我说话,喜欢逛街买衣服,喜欢穷刷卡,喜欢上网玩游戏,喜欢白天睡觉夜里做事,喜欢大晚上看日落大清早看日出,不过我起不来。”
他听我的话,神色有些迷茫,我还真没指望他能听懂。
他迷茫过后,拿起树枝在地上写:不要离开。
我挑眉看向他,能离开我早离开了,也用不着他在这里提醒我。
“知道了。”于是我随便点点头。
他却像是能看透我的口不对心,虽然他对我神情愉快地笑了笑,长长的胡子抖了抖,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看着即将流失事物的绝望。
他怎么又绝望了?我真想扇自己两耳光,不是为了我叫他绝望,而是因为我总能看着他联想到绝望,这个感觉太强烈,这个该死的野人,他过两天准会把我传染到想自杀,他的人生观太消极,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跑来的野人。
“野人啊,”我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就这么不信任我?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虽然能问这话让我觉得自己根本没脸没皮。
野人却用力握着树枝,啪一声树枝折断,我低头去看,他握得手指关节惨惨发白。
“算了。”我撇嘴退回去。
他却跟过来一把抱住我,我再次被这个野人面对面抱个满怀。
现在想想竟是我在故意招惹他,他好端端地怎么会来抱住我,其实我也很怕他离开,如果他脑子坏了自己走了,没有人再抱我没有人再为我生火,那我岂不是要自生自灭了?
我伸出手,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洗过澡后的味道变得淡淡而温和,甚至那些不能完全去除的酸味,让我想到优酪乳,也不再总是反胃恶心。
我拍拍他的背,感觉他拥着我慢慢放松。
“野人,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直到他在我耳侧轻轻点了一下头,我才开始讲一句话能说完的故事。
“这个故事是,从前有一位一国之君,他捉到一只鸟,他非常喜欢那只鸟,就命工匠做了个全世界最华美的笼子给鸟住,结果第二天一国之君去看鸟,发现鸟死了,故事讲完了。”
野人一直在撩我后背的头发,这时,他的手指缓缓停住。
他从我面前退开,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