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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是兄长不行吗?”
“兄长看着人家两眼发直吗,还一副神魂颠倒、色迷迷模样……”
野人色迷迷?!
我猛地回头——野人的确正站在边上看我,见我回头,天生就上扬的唇角更不修饰上扬了两分,眼中还带着几分期许。
最近野人确实是开朗了,听见身边人讲这种不着边儿的话都能面不改色,反倒笑得不紧不慢,我若不了解他,会以为这笑出自他真心。
偏偏我却知道,他笑得一点都不由衷,充其量,只是到蒙骗我的程度。
自从出了野人谷,他为人处事渐渐正常,但作为代价,是他一瞬间虚伪了很多。
我想好好开解他,又摸不到他心结在哪,只能想尽办法气他、激他、或是逗他开心。
像这时,我嘴里噼里啪啦吹泡泡,野人眉目温润,看着我,神色如常。
他应当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嚼口香糖的情形,我那时给他最后一粒甜橙口味,又不甘心,凑到他唇边与他抢那满嘴香得诱人的橙子气,他的舌头很软,口香糖不知去了哪里……直到我的门牙嗑到他的嘴唇,我才惊觉,那口香糖早被我吞下了肚子。
人群处再次响起议论:“这小娘子也太欺人了,弄个白糊糊的东西在嘴里,就算完了?”
随即有人替我辩解:“那是泡泡。”
“泡泡有啥了不起,”一人道,“看我拿口水给你吹……”
因此,无论时代退回到哪里,无聊的人士,尤指男人,总是能学会一两项无聊又特能显摆的绝技,例如拿口水吹泡泡。
我见形势转移,不由自主再去看野人。
他正站在阳光下,与身边的村民对比,白衣无奇,却偏偏对比下显得人长又瘦削。我喜欢瘦人,但野人最近像得了厌食症一般吃什么吐什么,我总觉得他瘦得有些营养不良。
此时几个NPC移了步子回家煮饭(纯属猜测),我警觉,顾客在流失……于是急忙转身跑向树边一堆道具,翻出一张A4纸,用那绝对拿不出手的繁体字急速写:
一飞冲天。
A4纸被我举高手中摇晃——咦?这回野人愣了愣。
众人中他离我最近,当然也就最先看见了那四个字,当即,皱了眉,向我走来。
“野人碍…”树荫下,我对他谄媚地咧着嘴笑。
野人微微回笑,伸手理理我头发,顺便摘下我夹在耳朵边上的记号笔,拔开笔帽,拉过我的手,写:你卖艺呢,还是卖我呢?
“是记号笔啊!!”我赶紧抽回手,“你个死野人——很难洗的!!”一边用力搓干净手背,“下次再这样,罚你晚上伺候我洗澡!!”
野人发愣,瞬间反应过来,神速拉过我的手,迅即又加上几笔。
“野人碍…”我趁机上前搂住他的纤纤腰肢,然后嚎叫:“大家快来看啊,免费看付费试,一飞冲天啊,上天入地一飞冲天——野人,”见时机差不多,我抬头发令,“上树梢——冲!!”
……
一秒……
两秒……
三秒……
静悄悄……
野人站在原地不动。
乡亲们大眼瞪小眼。
“死野人,”我缩在他怀里使劲瞪,“你干什么啊,快飞啊!!”
野人根根分明的眼睫毛垂下,脸色白得像大白兔奶糖似的,低着头看我,神色背光,我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那双眼睛里流动……对视一会儿,野人似乎叹了口气,但是,又似乎没叹,他没用力,动作轻巧地把我推开,自己却一提气,飞到了树梢顶上。
围观者反应强烈,鼓掌叫好,欢声雷动。
与我的口香糖吹泡泡,不可同日而语。
我仰起脖子,这应该是极其上等的轻功……吧。
野人脚踩在粗细适中的一根树杈上,身形顿住不动,我则在树下扬着下巴使劲看他。
农历三月,阳历四月……
阳光像金芒一样刺透绿叶缝隙,刺进眼睛里,明亮得令人昏乱,然而那道白色人影,他好遥远啊,衣袂摇摇,长发乱飞。
他怎么能不带我上去看景呢,我泄气。
野人轻飘飘落地,不用多走一步,已经是面对面伫立在我眼前。
“你什么意思啊?!”我上前迈一大步,鼻子撞上他鼻子,美瞳瞪得圆圆的,好令人感动蔼—“谁让你表演一飞冲天了,我是要你抱着我演示给他们看,你就是那冲天机,我就是你顾客——等会儿好让他们过来一个个把钱交了让你抱上天——你倒好,一个人上去了,手里啥都不揣,怎么能取信于人?谁敢随随便便把命交到你手里让你抱?!”
野人盯着我,忽然,他顿悟,原来我生气了。
我转过头不理他。
伸手,野人轻轻摇我手臂,他要是会说话,我猜他立时会说:“别这样……别这样嘛……人家不要、不要嘛……”
然而那个人是我,不会是野人。
野人从来只是沉默,沉默着拉我的手,沉默着在我手心上写:你畏高,我怎能抱你上去?沉默着任我向他发脾气,他再沉默着承受。
“野人,”我软下声调向他撒娇,“如果你会说话,你第一句话一定要先说‘孙青山我爱你、爱你、爱你、好爱你’——好不好?”
野人的脸有些红了,像大白兔奶糖新出了红茶口味,淡淡的砖色。
然而他点头,很坚定地向我点头。
“野人蔼—”我扑到他身上,“孙青山好爱你、爱你、爱你、好爱你啊!”
人群再次欢呼雷动,我回过头,“卖艺卖完了,看热闹回家去!!!”
生计其二
吃饭没解决,卖艺不算完。
我举第一张白纸,上写:五十步出好面。
……泡面。
我换一张纸,上写:超级无敌清晰术。
……近视镜加散光镜。
再换一张纸,上写:老少咸宜,无毒泡泡。
……钥匙圈吹洗手液+洗发水混合溶液。
又换一张纸,上写:蹦极,保障人身安全。
最后没办法了,我竖最后几张白纸:
哭丧、代笔、酸文、占卜、治寒热……修指甲。
……乌鸦飞过。
叹气,我开始收东西,真的已经出尽法宝了,原来无亲无故自力更生是如此艰难啊。
野人安静站在一边(他想不安静行吗)。
然后他靠近,忽然握住我的手。
我转过头,他用纸巾为我擦去满头满脸的尘土。
等等——纸巾?!纸?!
我一把拽住野人那双手,“谁让你用纸巾的?!”我大叫,借以泄愤,野人被吓得后退一步。
“你知不知道一张面巾纸多宝贵!!”我仍然大叫,看野人受挫其实我很开心,虽然我很开心,但是我表现得依然很狂躁——“不是告诉过你吗,这纸是用在下面救急的,谁让你往上面用的——这里可不是野人谷,出门就有野人泉,脏了洗洗就干净,我可没那么多闲功夫,去次厕所再顺变更一次衣!”
野人听我咆哮,被我死攥着手,从震惊,脸色奇白,慢慢低下头,安静看着地上。
还似乎有些抖。
“野人……”我放缓声调,意识到错误,急忙纠正错误,斜过身子想从下面看他的脸。
然而他出奇不意,偷袭一般猛地将我拖进怀里。
“你干什么?!”我被他一身骨头撞得剧痛,还莫名其妙。
一只手箍紧了我,另一只手举到我背后,手指触到我的脊背,野人慢慢写:
对不起……
索性将头一块儿搁他肩膀上,“这回又对不起什么了?”我掐着声音问他。
不快不慢过了一会儿,野人写:所有事,应由我来做。
这个死野人,他又开始省略了……我尽责为他补全加解释,他其实是想说:挣钱养家,这种事应该是由他这个男人来做。
“男女平等嘛……”已经发过一通脾气,不能再发,于是我拍他的背安慰,“你刚不是跑树上飞上飞下好几次,我们也算赚了几块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