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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日再谈罢。”于是二人牵着手,沿着海岸,向前走去。
第八十回 满座酒兴豪锦标夺美 一场鸳梦断蜡泪迎人
一会子工夫,何太太回来,何剑尘道:“怎么一回事,她见了我来,就一定的
要走?”何太太道:“她倒是先说要走,你一来,她更要走了。因为杨先生那一件
事,我已经和她提了。”何剑尘将眉毛皱了一皱,说道:“嗐!你怎么性子这样急,
若是说决裂了,把一件好事,从中打断,岂不可惜?”何太太说:“我说决裂了吗?”
说时,用一个食指,指着鼻子尖,笑道:“你们这样想主意,那样想主意,都是瞎
扯。我就凭一个钟头,已经就把这事说妥了。”何剑尘道:“真的吗?若是真的,
这事只在杏园一人身上,那就容易得多了。她既走了,我们回家吃饭罢。我今晚,
要早一点见着他,和他切实的谈一谈。”何太太道:“你刚来,又要走,要跑死车
夫了。”何剑尘道:“我是坐汽车来的。”何太太道:“你又花那冤钱作什么?我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来接。”何剑尘笑道:“事情还不清楚,你先别褒贬人。我这
车子是白坐,不花钱的。”何太太道:“是谁的车?”何剑尘道:“这人你还没有
会过,是我一个老朋友,他现在关督理那里当副官。”何太太道:“就是你常说的
傻二哥柴士雄吗?”何剑尘道:“正是他。他特意到我们家里要见见你,你不在家,
他就要走。我随便说借他的汽车用一用,他一口就答应着,自由南华饭店去了。他
说那边今晚开饯行大会,汽车有几百辆,他有事,可以随便借一辆坐,我们尽管迟
些送去,不要紧。他的意思,还要留一个护兵跟车,我怕人家见了笑话,极力的辞
掉了。”何太太道:“既然有汽车,可以回去吃饭,我们走罢。”
何剑尘会了茶钱,夫妇二人坐了汽车回家,到家不大一会儿,那柴士雄便来了
电话。何剑尘以为他是要汽车,说马上就叫车开回来,柴士雄在电话里说道:“你
骂苦我了,我还不知道你回来没回来呢。现在咱们大帅用不着我,正乐着呢。同事
的全逛去了,跑的一个鬼毛也没有,我闷死了。我想请你来,咱们找个乐儿。”何
剑尘道:“我的老大哥,我怎能和你打比呢。我这吃了晚饭,就要上报馆去了。”
柴士雄道:“哦!我倒是忘了。但是你来吃一个大菜也没有工夫吗?”何剑尘道:
“那个我倒可以请你。”柴士雄道:“我住在饭店里,怎么要你请?当然吃我。你
来罢,越快越好。”何剑尘挂了电话,坐着汽车,就到南华饭店来。一到饭店这条
马路上,汽车和汽车相连,停在马路两边,中间只剩了两三尺宽一条人走路,于是
车子只得停下。
何剑尘下车,走进饭店,只见来往憧憧,全是挂着盒子炮吊着刺刀的武装护从。
那一种喧哗笑语的声浪,只觉四处都是,也不知从何处出来,夹着来往的皮鞋,踏
着地板声,震耳欲聋。何剑尘看见穿了白色制服的茶房,连问几个人关督理的柴副
官住在哪儿,茶房点了一点头道,在这儿,或者说在几号,一句话没说完,马上就
走过去了。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一对,三个一群的妓女,打扮得奇装异服,都由面
前上楼而去,何剑尘见没有人过问,等了一个茶房过来,抓住他的衣服,非要他引
去见柴副官不可。茶房无法摆脱,只得将他带去。
那柴士雄站在屋子当中,一只手拿了一瓶汽水,口对着瓶子骨都骨都只往下喝。
一只手拿了一份小报,眼睛对住,正看那上面的戏单子。他见了何剑尘,放下瓶子,
握着何剑尘的手道:“你是怎么回事?让我真等久了。”何剑尘道:“今晚上这饭
店里太乱,我竟没法子找你。”柴士雄道:“可不是,乱极了。今天晚上,阔人窑
姐儿到齐了。”何剑尘笑道:“你这是什么话,要让阔人听见了,真是吃不了,兜
着走。”柴士雄道:“我是说真话,并不是骂他们。”何剑尘道:“怎么样?今天
大叫其条子吗?”柴士雄道:“哪里是叫条子!就是传差。你要听个新鲜事儿,这
里全有。”何剑尘笑道:“我是没有工夫了,你不是请我吃饭吗?我们就去吃罢。”
柴士雄道:“大饭厅里是他们占上了。我们找个小雅座儿吃去罢。”于是,他引着
何剑尘在一间小屋里谈天吃大菜,把这些阔人的秘史下酒,越说越高兴。何剑尘因
为时间到了,咖啡一来,喝了两口,就告辞而去。柴士雄许多好话,都未曾报告,
他心里倒好象有些不自在,快快的走回房去,顶头碰见一个马弁,他笑道:“柴副
官,大帅请你说话。”柴副官道:“这个时候,大家都乐着啦,找我干什么?”马
弁道:“大帅问有谁在家里,我就说出柴副官来。他听说,就传副官去。”柴副官
道:“人都跑光了,这不定有什么麻烦的事来交我办。”马弁见柴副官不愿意,就
不敢作声。但是关督理传下令来了,柴士雄也不能不去。只得认了倒霉,找着军帽
戴了,直上大饭厅里来。
这个时候,满饭厅全坐的是阔人。关督理坐在一张大沙发上,一边坐着一个姑
娘。左边一个姑娘,歪着躺到关督理怀里来,伸着手去摸督理的脖子。右边坐着一
个姑娘,捏了两个小拳头,只管给他捶腿,他却伸了一条粗腿,横搁在一张小方凳
上。嘴角里斜(口卸)着一支烟卷,要抽不抽,那样子自由极了。柴士雄走上前,举
手行了一个军礼,关督理也不起身,也不回礼,笑道:“你怎样还没有走?”柴士
雄道:“这儿的人,都走光了。我怕大帅有事吩咐下来,没有人办,所以不敢出去,
在这儿伺候大帅。”和关督理坐得最近的,是顾国强督理,他听了这话,点了点头,
叫着关督理的号,说道:“孟纲兄,你这个副官,倒是不坏。”关督理见人当面一
夸奖,这面子就大了。因对柴士雄道:“你这样做事,很不错,我就升你做副官处
处长,另外赏你四百块钱,你可以在北京买点东西回去,给你们太太。你看大帅作
事,公道不公道?”柴士雄不料留何剑尘在家里吃了一餐饭,升了处长,又落了四
百块钱,真是作梦也想不到的事。当时给关孟纲督理行了一个军礼,就退出去了。
顾国强笑道:“关督理办公事是公道,办家事可不公道。”关孟纲道:“你这话是
怎么说法,我倒有些不懂。”顾国强道:“我请问你老哥,这次到北京来,为什么
把许多如夫人丢在衙门里,就只带一个人来呢。”关孟纲哈哈大笑道:“这可让你
问倒了,其实我是走得匆忙,抓了一个,就让她跟着上火车,并不是爱谁就带谁来。
要是爱的话,这儿还搁的住这两个。”说话时,一只胳膊,环抱着一个姑娘,用巴
掌在她两人肩膀上,轻轻的拍着。这其中有个杨毅汉总司令,和关孟纲是个把兄弟,
常常和关孟纲闹着玩的。因道:“嘿!老大哥,今天晚上看你要迷糊了,你是见一
个爱一个的,你瞧今天在座这么些个,爱哪一个好呢?”关孟纲笑道:“这话算你
说着了,我真不知道爱哪一个好。我现在想了一个法子,把到场的小妞儿都用纸写
上名字,搓成纸阄儿,放在一处。回头咱们用筷子夹那阄儿,夹着谁,就是谁。大
家看这个办法好不好?”一个好字未间完,满堂的贵客,早已叫起好来。就在场的
贵人而论,第一就算关孟纲督理,因为他带着几十万兵,正在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时
代。其次就是杨毅汉总司令,顾国强督理,乌天云督理,魏元高参谋总长,王泰石
督理。再次是几个内阁的总长,不过是来凑趣的,那就无足重轻了。至于徵的妓女,
却是用十八辆汽车在胡同里分批接了来的,稍为好一点的妓女都叫来了,一共有四
五十位。这大饭厅,花团锦簇,人都挤满了。关孟纲提到抓阄,顾国强很是赞成。
笑道:“这个法儿最好,大家有缘法。她们谁也不能卖手段,咱们谁也不能偏心。”
关孟纲怀里搂着的那两位妓女,听到这句话,都鼓着两片小腮帮,扯着关孟纲的胳
膊,把身子不住的扭着,说道:“那样不好,那样不好,就是我们伺候大帅罢。”
关孟纲笑道:“别吃那个飞醋了,我抓阄儿还不知抓着谁呢。也许抓着你两个人那
不更好吗?”这两位姑娘,都紧紧地挨着他坐下,把头枕在他怀里,只是摇撼,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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