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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顾低头,借着停车场里橙黄大灯发出的光线看清了那些单子上的字,确实是一页关于阿斯顿马丁,另一页关于宾利GT的受赠书,“师总,”她抬头看向师烨裳在寒风中摆动的风衣领口,心里窃喜翻天面上心有戚戚道:“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吧?”
师烨裳故作为难地瞧一眼向天,又一眼向她,轻轻叹了口气,“汪小姐…”将风衣脱下来,搭在曲起的手臂间,“要是不喜欢的话,现在和我一起去店里选车如何?”说完,她将一把电子钥匙交给汪顾,作势要朝宾利而去。
“师总!”汪顾一急,可是把实话都说出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无功受禄,有些受宠若惊而已!您…”
师烨裳回过头来,看戏般抬眉笑着,等汪顾的下文。
“要不…您把我的C200收了吧,那样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汪顾手足无措地站在风中,一手握着写字板,一手捏着笔和钥匙,脸颊憋得发烫,锋利的鞋跟呲啦啦呲啦啦,在水泥地面上小幅度不规矩却也不粗鲁地磨来磨去。
师烨裳不知从哪儿掏出个扁扁的小酒壶,站在离汪顾三步远的地方,边听着汪顾言不由衷的话,边往嘴里灌酒,等汪顾别扭完,那一壶酒也被她喝得差不多了。
精巧的壶帽在她食中两指一个轻佻的弹动后贴回瓶口,金属清脆的叮当声响,使得汪顾更加紧张。
师烨裳凝固了笑意,定定望着汪顾,“你看最后一页。”
汪顾浑身功能完好的肌肉向来不愿服从另一个人发出的指令,可此时,她的动作似乎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师烨裳只见她迅速将笔插进胸袋,钥匙丢进裤兜,右手五指点钞一样地捋开文件纸,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随即发出“啊…”的感叹。
42——狼——
林森柏最烦过洋节,按她的话说,咱又不是啥善男信女,有嘛节好过,再说人家耶稣基督跟咱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咱给人过生日,人家指不定愿不愿意呢,那啥,要过咱也过啥炎帝大爷,黄帝大爷,汉武帝大爷,汉哀帝大爷的生日嘛,怎么说咱都是孙字辈儿的,给爷爷过生日,亏也亏不到哪儿去。
但是身在其位,好恶由不得她。
搞地产的人,虽然普遍智商不高,但情商绝对不低。高工高管就不说了,坑蒙拐骗之余,每天也过得声色犬马纸醉金迷。有没有节一样玩,情商高得能昨天刚说我们要深化改革,加速发展,报答人民,回馈社会,今天就能放开手脚,将全身心的精力投入到风化改革,加速扩张,暴打人民,危害社会的伟大事业中。普通职员却没那么好运,要钱没有,要命半条的他们,逢年过节不是急着收地,就是急着卖房,五一十一一概坚守,周六周日自愿不休,忙得前脚跟猛打后脚趾头,回到家哪有闲心谈恋爱搞外遇,于是大姑娘老光棍多多地有,猥琐男花痴女茬茬地出,好容易来一个与卖房旺季无关的节日,“情”商无以展示的他们要不拼上老命跟林森柏要节目,还真对不起自己长久以来为大公舍小私的牺牲精神。林森柏早几年还能扛得住公司意见箱里这提议那建议的压力,死撑着说不过洋节就不过洋节,可她见这几年经济景气,公司又不想给员工加薪,要是再不给点福利,员工们被压迫得久了搞不好会拿起枪杆闹革命,于是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把圣诞节舞会改叫火鸡主题聚餐,这就万事大吉。
由于林森柏的松口,源通地产上下每逢十二月二十四日这天,一到正午十二点就走得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该置行头的去逛街,长得丑的去美容,喜欢吃的去操场先跑两圈,爱打野仗的回家擦枪磨剑,总之,正经能办事的人一个不剩,通通办不正经的事去了,害林森柏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宣布每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休半天假,二十五日视情况安排值班,也就算顺应人心,体察人情,以人为本了。
“会馆这两天全包给霍氏,席之沐一个人管不过来,晚上我就不回来了,你带端竹回公司玩玩吧,反正你俩毛孩子也没地方去。”咪宝早上临出门时好死不死地交代这么句话,气得爱生起床气的林森柏差点把手里的饭碗丢出去砸她。
“滚蛋!今晚我就带端竹去参加成人party,让你也知道知道什么叫攻欲孝而受不待!”
林森柏愤而掏出遥控器修改车库密码,打算让咪宝徒步回会馆,但她忘了咪宝从不把自己的车往她车库里停,她这边刚改完,车库里外一起响起“密码修改成功”的动静,可那头,咪宝像是故意地喊了一嗓子“我走了!白白啊您哪”林森柏只听咪宝那辆沃尔沃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一时间又是气得抓心挠肺。
“林小姐,没事的,晚上我带你去玩。”端竹咬着筷子,眼里亮亮的,闪着善良而纯洁的光芒。
林森柏纳闷,你个小娃娃,还带我去玩,玩啥?泥巴?蛐蛐?滚铁圈?
可她也知道小孩子的自尊心最重,伤不得,一旦伤了,那可就有心理阴影的危险,于是笑嘻嘻地答应着:“好啊好啊,下午我去接端竹下课,然后端竹带我去玩。”
因为这段忙着拍地皮,端竹那间老破房子的事算是暂时搁置了,林森柏有意要往下压那片的地价,放着放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说不定再等一段,那片的居民代表就要找上门来要求她收地了,到时,迫于舆论压力,端竹不想卖也得卖,岂不更好?所以她不再为老房子的事操心了,只心安理得地去操作眼前公买公卖的地块。
可两件事叫林森柏挺头疼的。
一是师烨裳那可怜的老父亲,大概是怕师烨裳不肯回去继承家业,打算给她点压力,所以今年不惜血本大量储备土地,搞得全市新拍地价节节攀高,旧城改造却无人问津,地涨价房不涨价,真要活活气死她;二是端竹那几个穷亲恶戚,三天两头地堵在端竹学校门口,咪宝每天去接她时,免不了得带上几个小喽啰,做一副黑社会的派头,端竹嘴甜人好,咪宝喜欢,小喽啰们也喜欢,三下两下就跟端竹打得火热,她觉得,长此以往,娃将不娃。
唉…怎么办呢?
干脆,趁寒假和端竹商量商量,去上私立学校得了,以端竹那热爱学习的劲头,上私立和上公立应该没有什么区别。
吃完早餐,林森柏得送端竹去上学。“今天我开车,你要不要坐在前面看风景?”端竹乖巧地应好,林森柏便将自己的东西都丢后座上去。
其实天天接送大可不必,端竹的自理能力很强,林森柏家洗衣洗碗这种杂事她一个人能应付得富富有余,但林森柏怕端竹被人半路劫持,身为有钱有势有才有貌的四有新人,她当然没傻到去冒那种风险,平时咪宝比她睡得晚起得早,接送端竹上放学的事情自有咪宝去料理,可怜咪宝送完端竹还得回来接她去上班,每天光当车夫就得花掉两三个小时。
当然,日子一长,林森柏和咪宝也都不再为车子的事情发愁了,爱开哪辆开哪辆,只在距离学校一百多米的转角处将端竹放下车,然后一直将端竹目送至校门前。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早,林森柏靠在方向盘上,望着端竹远去的背影,觉得她好像长高了,校服裙子原本是过膝的,现在变成了短裙,该不是开始发育了吧?
突然,那个快要拐进校门的身影又折回来,一路甩着书包连跑带跳直到车前。林森柏降下车窗,刚想问怎么回事,小朋友喘着气,一笑,“林小姐,今天星期六。”林森柏忙拿起手机,一瞧,可不是星期六嘛,最近忙得昏头,星期六还抓小朋友起来上学,真是造孽…
“上车!咱先去刺激刺激你咪宝阿姨,然后找玩儿的去!”林森柏想到自己也不用上班了,顿觉精神百倍,早起时气呼呼的脸也华彩骤生。咪宝也是个糊涂的,夜里两点多才回到家,大概是念着自己连续两日不得闲,于是忘了今天公休,六点十五,天还蒙蒙亮就把大的小的都拽起来洗脸刷牙塞早饭,催她们快去上班上学。
要是咪宝看见自己和端竹在她忙得快要疯掉的时候游手好闲地出现,肯定会抓狂跳脚的!
林森柏心里那叫个得意啊,得意,得意得坐在驾驶座上的身子一阵猛晃,莲花小跑本来车身就轻,弹簧也软,后面的几辆车看前车跳舞正看得入神,她蹬地一脚,给人来了个急刹车,差点酿成连环车祸。
“你说啥?!”
端竹还是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