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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柏便只有硬着头皮上,“各位、各位,高抬贵手,我今天办主题派对而已,又不是结婚,你们别那么给面子行不行?”她想打个商量,可宴会厅里众人此时早把她当成目标,通往东主席的路倒是为她让开了,却难为这群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将那通路精确围出只可供一人通过的、羊肠都不如的小道,林森柏心宽眼浅,白茫茫一片望过去,差点要晕,再看见小道两旁拥挤不堪,道边人手里两尊酒杯,颇有点儿黑社会仇家祭仇家行礼时的那阵势,摆明是她不喝就走不过去,她便愈发觉得腿软了。
苦起脸,八了眉,林森柏拜佛一样双手合十,“咱能不能先欠着?一会儿再喝?”不料此话一出,宴会厅里登时炸窝,从门口到舞台,一片唱衰之声。
想想也是,生意场上可以欠钱,但酒场上哪儿有欠酒的道理?林森柏个幸福的傻帽儿,一见都是朋友便口不择言地耍赖,待得发现顶头几位佩着“嘉宾”团花名带的男士率先将三钱盅换下,取了一两小酒碗上来,她才晓得今天她是众矢之的,是阶级敌人,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新郎官”,告饶只会惹来杀身之祸——若一人三钱敬酒不喝,必喝之罚酒将成等比级数上升,按着假一罚三的规矩,三钱不喝罚一两,一两不喝罚三两,三两要再不喝,可就得罚一斤了。
按酒场规矩,被敬之人是可以吓酒的,也就是往上叫酒,你让我喝一两,我偏说要跟你喝一斤,你说行,咱俩对着干一斤,你要说不行,我就连那一两都可以不喝了,林森柏干过这事儿,可此时根本不敢动这心,眼下场内显见是师烨裳排的兵布的阵,能喝的都在顶头,也就是门口站着,她斗胆喊一斤,这些人就够胆喊三斤,喊到最后,吃亏的还是她,因为她得喝满场,一直打到东主席那儿去,而这些人就算一口气喝掉三斤,等敬完酒后直接去厕所吐了就得,关系不大。
人群中不知是谁在喊:“林森柏!你再不喝,新娘子可要倒了!Yeesun她们轮番灌,这会儿都到第三轮了!”
林森柏一个冷战,不敢再废话了,把手里的盒子交给身后的侍应生让他先拿去给咪宝,她牙一咬,心一横,分手接过两位“嘉宾”递过来的两只酒杯,铿锵有力道:“得,既然各位这么看得起我,我就当我今天结婚,看你们几分能耐把我灌倒!”洞房花烛毁了毁了吧,反正两人也不是第一次了,醉倒也顶多是今晚睡咪宝办公室,有床有厕离医院也近,说不定李孝培也来了,全无后顾之忧……想到这里,林森柏毫不迟疑地仰头干了左右两杯酒,终于向前迈出一步。
……
十几分钟后,林森柏在声声叫好中总算喝到东主席前,先看见已经换好衣服的咪宝,后看见正冲咪宝敬酒的汪顾。师烨裳坐在汪顾身边,乳白衬衣当外套,内搭一件吊带背心,不怕冷地敞着怀,至于她的下着,林森柏已经可以想象,八成是借了汪顾冬天穿着上班的休闲西裤,从整体看来,并不会与她穿唐装时的效果大不相同。此时,她饶有兴趣地看着人群酒海中的林森柏受苦受难,嘴边一抹笑意,眯起的眼睛里露出奸光。
林森柏一见她个罪魁祸首便又气又惭,恼羞成怒之下酒量愈发显好,一气儿接过余下的六只酒盅,两手四指一合,一手夹三杯,将酒杯并拢一线,就着近唇第一只杯子的边沿将三杯顺次流下的酒一口喝干,竟在通关的最后玩儿了两把满场叫绝的三连环。
“师烨裳!你太坏了!光欺负钱隶筠个软柿子算什么好汉?”林森柏心疼地跑到咪宝身后,连忙问她有没有事,要不要喝醒酒药,要不要去吐掉。咪宝半醉不醉地笑着摇头,下意识地捏住了林森柏搭在她肩上的爪子。这是林森柏头一回看见咪宝显醉的样子。
说起来,咪宝的酒量算得上好,但算不上顶好,东主席是十人桌,除去当班的席之沐和她俩葱头还剩七人,桌上摆着几瓶五十六度的五粮液老酒和一两的酒杯,不加每一轮后咪宝回敬的一杯,姑且算来,一轮便是七两,即便此时只喝到第三轮,她也已经喝掉两斤,这会儿要在她鼻子前点个明火,她就能顶上酒精喷灯用。
“丫头,你别冤枉人,我们是讲酒场规矩的,不信你问咪宝。”师烨裳端着酒杯站起来,前半句刚对林森柏做了解释,后半句便劝起了咪宝的酒,“钱总——”她有意拖着长调子,顺着“总”字结尾的o音,从一声拖到三声,直拖得咪宝端了酒杯,扶着桌子站起来才算完事,“今天你生日,能喝几杯算几杯,这是我敬你的第三杯,先干为敬了。”师烨裳弯起一侧嘴角,笑容里颇有几分鬼魅之色,林森柏想拦已来不及,师烨裳喝酒从来比喝水快。
咪宝这头也知道师烨裳没安好心,非但师烨裳没安好心,就连她那旧情人郝君裔,干闺女华端竹,老部下的老情人李孝培,看起来老实其实鸡贼的汪顾,笑里藏刀的文旧颜和不声不响的霍岂萧,这一个一个,都没安好心。
可这种祝福里掺点儿小妒忌,妒忌里掺点儿坏心眼的酒是能说不喝就不喝,说随意就随意吗?长脑袋的人都该知道,不能。毕竟这一杯酒里,坏心眼儿只有几滴,小妒忌只有十几滴,剩下的全是祝福,旦醉无妨,就算醉态奇丑,为了这群带着满心祝福而来的宾朋,她就当彩衣娱亲了。“老板,你的酒我可不敢推。”说着,咪宝也是一干。
到师烨裳这里为止,第三轮就算喝完了。
林森柏站着喝掉两杯酸奶,弓着腰在咪宝身边坐下,这才发现正对面坐着的居然是那个每时每刻都像快睡着般的郝君裔。
郝君裔……对钱隶筠的感情放下了吗?嗯,不管她放没放下,今后也得防着她……林森柏酒力上头,思想也开始变得活跃,一会儿想起郝君裔与咪宝的旧情,一会儿又想起昨天林爸爸的痛骂,就当她想到“她们一会儿肯定要灌我,我应该先去厕所吐掉”时,宴会厅里的灯突然尽数熄灭了。
她怕黑,身子一下绷得僵直,咪宝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她的手,安慰似地拍拍,她突然又不怕了。黑暗中,她看不见咪宝,却对着咪宝的方向笑。
咪宝不夜盲,甚至有着超乎常人的光线适应力,所以林森柏的笑,她能看见。想起刚才林森柏为了她,不要命地一路从门口喝过来,咪宝便觉得林森柏一贯单纯的笑容里多了些什么,趁着灯黑,她倾身向右,轻轻在林森柏唇上啄一了下,“今晚貌似有很多节目,你撑得住吗?”
林森柏抓着咪宝的手,不轻不重地捏捏,“撑不住也得撑,决不能让师烨裳那只老狐狸得意了去。”可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决不能让郝君裔直着出门。
213——。——
短暂的黑暗过后,咪宝面前出现一线火光,一根被雕成玫瑰形状的蜡烛被点亮,随后烛火顺着引线迅速点燃了从上到下的整整一百根小蜡烛,宴会厅里也亮开几盏照明用的橘色壁灯。
点火人是席之沐,烛光映着她带笑的脸,害李孝培一时心跳加速,可惜席之沐并不是对她笑,而是对着今天的寿星笑,所以就算她多放肆地冲席之沐放电,席之沐也不会习惯性地抬手赏她一巴掌。
“这是……”烛光下是一个九层的大蛋糕,因为放在矮脚推车上,所以并不显得很高,咪宝站起来,最顶那豆烛火刚好在她眼前。
蛋糕是白色的,很素,每层约莫八厘米,只有顶层稍微厚一些。每一层的镶边都是简单的咖白两色平条纹,并没有繁复的裱花,但看起来反而显得精致。蜡烛座旁是两个Q版的奶油小人,都穿着卡通片里天使的工作服、白色吊带睡衣。小人手牵着手,一个有着板直的棕发,一个披着微卷的黑发,由于厨匠手艺高超,将人物五官用奶油裱得惟妙惟肖,所以不用细看便知道黄毛那个是林森柏,黑发那个是咪宝。
师烨裳放下酒杯,双手交撑颚下,淡淡问:“钱总啊,觉得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咪宝觉得那蛋糕看着有点儿像结婚蛋糕,心里隐隐泛着些许难为情,可师烨裳也不是盖的,蛋糕上明明写着“祝钱隶筠生日快乐,永远快乐”,这便从明面上隐去了这个蛋糕的真意,令人丝毫意淫不得。
“老板送的,当然好,很漂亮,也很大气,我很喜欢,”咪宝抿着唇,右手不自然地拢拢肩后的长发,“可是一百零一根蜡烛……我又没有一百零一岁。”虽然明知老了老了……但她还没那么老吧?
酒气染红了她的脸,但灰银色的唇膏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