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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到楼层后有一段停稳开门的时间,林森柏那句话就是在开门之前说的。她大小姐情绪一激动嗓门就变得有那么股子破锣味,酒店裱花带镂空的观光电梯门隔音力度有限,她的话保准被门外人听见了。
大事当前,还是咪宝机灵,她先一步跨出电梯,亲密地挽住徐延卿手臂,笑得好生灿烂,“妈,你们快回房冲凉吧,一会儿咱一起去吃烤海鲜。”
林森柏晓得徐延卿虽然看起来开化新潮,但骨子里还是脱不了老派的教养——咪宝非到必要时刻,从不说脏话,就算要摆起架子教训不听话的小姐,也是搜肠刮肚地想半天才能组织起几句合情合理的脏话,由此可知,徐延卿对那些嘴巴不干净成天骂娘的人深恶痛绝。也只有这样的妈妈才会养出咪宝这样的女儿。
“徐阿姨。”林森柏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似地笑着点头,与徐延卿打招呼。
她心里虚是虚,但她自觉没做什么对不起徐延卿的事情,所以她也没虚到腿软地步。
徐延卿碍着面子也对林森柏笑着点点头,但脸上那种强颜欢笑之外的不高兴,是个人都能瞧出来,更别提林森柏这种久浸商场官圈的奸商。
几人与林森柏和咪宝寒暄几句后便进了电梯,林森柏抹抹脑门子上的汗,低声道:“这下惨了……在岳母大人面前说脏话,罪过很重。”
咪宝倒没觉得有啥大不了的。她既然决定与林森柏共度残生,便不会因这种小事而被吓到,否则今后那些个关关坎坎还过不过了?“没事,我妈一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她拍拍林森柏的头,牵着她的手走进大堂吧,叫来一份她喜欢的香蕉船给她压惊。可林森柏觉得这事儿挺严重的,检讨自己之后,她决定从今天起戒掉说脏话的毛病。
“我妈不至于对你摆冷脸,你放心吧。”咪宝看林森柏吃个雪糕也吃得心事重重,不忍地在桌下抓住她的手,哄小孩似地安慰道:“她只是一时适应不了脏话而已,回头我跟她说说,阿乖,不怕不怕啊,放心。”
“我是怕你为难而已,徐阿姨今后可能会不准你跟我来往的。”林森柏瘪着嘴,嘴里还叼着勺子,被咪宝握着的手像雪糕那么冰,倒也像雪糕那么软。
林森柏的担心不是全无来由。你瞧她平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她真真能把人看得通透,形形色色的人从眼前过,愣没一个能难得住她。每一回她的推断都像用时间乘速度算出来的路程那么准。她说的那点事儿,到后来果真就应验了。
可要说起来,想看透徐延卿这个人,不但林森柏可以轻易做到,任是搁谁身上也显得挺不难的。因为大抵每个人家里都有这么样的一个亲戚。
徐延卿算是她那一辈里的老高知,身上高傲的酸腐气味怎么也去不掉。加之迫不得已地在农村和市井里待着却又想洁身自好,便难免要养成将人分作三六九等的毛病。林森柏少年立业,猖狂惯了,虽然不至于居高临下,但她总是用志得意满的口气说话,偶尔还带上些青嫩的放荡气,在长辈眼里决计算不得个乖巧随和的好女孩。再者,林森柏对自己的父母是孝顺但也随便的,不知情人眼里,她就一个被宠坏了的大顽童,这两天她对徐延卿稍微奉承点儿,但也奉承得不多,别扭少女嘴都不甜,这差事林森柏干不好,以至令徐延卿打一开始就不大看得上她这号空有个好皮囊的高干子弟,虽然嘴里叫着“小柏”,心里却是酸的。
徐延卿笃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想着自己的女儿不差,甚至能说得上是十全十美,跟林森柏这种纨绔子弟交朋友起初看来只是不适合而已,现在听了林森柏那句“它母亲的”便更是觉得林森柏人品有问题,是以乘电梯回房的一路上,她都在琢磨如何能劝咪宝不要跟林森柏走得太近,就算林森柏家里有权,可咪宝做酒管,按理应该靠不上林森柏他们家才对。至于她与林妈妈的友情,她也觉得那是长辈们的事情,与晚辈无关。晚辈还是应该走传统的路,做端正的人,如果咪宝一定要与林森柏做朋友,那也一定是普通朋友,不能是最好的朋友,省得让林森柏把自己的宝贝女儿给带坏了。
“阿乖,你好好吃你的香蕉船,又不是你的错,你干嘛非往自己身上揽?”
咪宝瞧林森柏可怜巴巴叼勺子的模样就觉得心疼,可一边是没做错什么的小情人,另一边是没做错什么的老妈妈,她这股子憋闷劲儿怎么也散不出来,脑袋突然就想到往后了——往后可怎么办呢?
另一头,林森柏也想着同样的问题,这往后可怎么办呀?她俩还没出柜呢钱妈妈就已经对她这么不满意,连给咪宝当朋友都嫌她不够格了,往后要是牵手出柜,恐怕大筠还没抄家伙,钱妈妈就得先丢绣花针了。退一万步,即使钱家人万般无奈之下,苟同了咪宝的性向,可搞GAY的对象还不能是她这个会说脏话的女人……
唉,前途堪忧啊。
“我看我得做个全盘计划才行,”林森柏拿起香蕉船上的华夫饼,沾一点糯白胜雪的雪乳递给咪宝,自己则摘下那面插在雪球顶端的小旗,像模像样地挥来挥去,“你个外强中干的搞不定这些。”她的危机感总算是让徐延卿给逼出来了。
咪宝不以为然地咬着饼干,眼角一动,故意捏着嗓子用鄙夷的调调去谑林森柏,“阿乖,那我可就全靠你了~”可她心里另有一盘算计。
两人都想当那处为对方遮风挡雨的屋檐,宁可自己脑汁绞尽,心血熬干,不让对方受委屈。
林森柏这回刺激受得不小,就算明知道咪宝在逗她她还是煞有介事地答道:“靠我吧。”咪宝闻言一笑,突然将嘴贴到她耳边,“那今晚就先让我靠靠吧。”她说得很自然,但语气里漫是妩媚的放荡。林森柏知味,立时脸红,嘟嘟囔囔地不作答,只把碟子里的半边香蕉往嘴里塞。
八点整,酒店的大花园里响起富有海南特色的民族鼓乐,叮叮当当,很有气氛。客人们,黑毛的,黄毛的,红毛的,白毛的,包括几个绿毛的,统统涌出大堂,朝酒店花园里搭起的临时舞台聚拢去。林森柏一行十四人在大堂吧里收拢了队伍,便也开路向人头攒动处。
咪宝为了不让林森柏和徐延卿尴尬,只好利用两个猴崽子和猴崽子的妈妈将她俩隔开。
幸亏猴崽子和猴崽子的妈妈都爱林森柏,林森柏也还算喜欢大猴小猴,趁着下午一起堆沙子的熟络,她一手牵着一个,东买两块香兰糕,西买一盒椰子糍,把大猴小猴喂得嘴都合不拢。猴崽子的妈妈这半年来上伺候老,下伺候小,此刻乐得轻松,更是不住嘴地与林森柏说话。
按常理,孙子高兴奶奶就高兴,孩子高兴爸妈就高兴,前面一团人围着林森柏说说笑笑,后面的老首长们自然也热热闹闹地交流起各种人生经验来,一时间,气氛好得不能再好,咪宝见状,终于透一口长气,安分地陪在几位老宝贝身边,耐下醋劲,暂时不去勾搭只有站在大猴小猴间才会显得像个大人的林森柏。
晚上八点过四十五,天域这边的特色摊位已经被这老老小小逛得差不多了,导游建议沿着海滩一直逛过去,到别的酒店看看有没有新鲜东西。
隔邻的红树林酒店从刚才一直在放节奏轻快的黎家竹竿舞曲,镭射灯光大炮般四处扫射,有时光圈投在夜空蓝黑云彩上,仿佛能映出七种颜色,从天域的花园往下看,海滩上一片沸反盈天之象,不但有海南特色,还有日本特色,夏威夷特色,马来西亚特色,拉丁美特色……外国游客兴高采烈地在海南特色的摊位前跳竹竿舞,在日本特色的摊位前跳扇子舞,在夏威夷特色的摊位前跳草裙舞,在马来西亚特色的摊位前跳脚铃舞,在拉丁美特色的摊位前跳桑巴舞……一行人乐呵呵地边看边笑,跟着导游往海湾另一头走去,途中还碰到一群端着啤酒瓶的俄罗斯人热情地用中文与他们打招呼。
天域在东,沿着沙滩往西走,过了红树林和凯莱就是喜来登。咪宝本有意顺路去看看她那位老同学,但刚才出了那么桩说不大便是颗芝麻说不小便是座大山的衰事,她现在什么情绪也没了,一心只想着尽快糊弄完今晚,明天进年,徐延卿就算再计较也不会在年里想起这茬事儿来,只要自己尽量在这几天里把林森柏和徐延卿隔开,时间隔得长些,这问题应该就好办了。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咪宝扶着徐延卿,即将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