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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棉被发出安全感十足的蓬蓬声,师烨裳刚要张口说些什么,赤裸背脊上却传来温和的暖度,汪顾解了自己的浴袍系带,将前胸靠到她的肩背上,在棉被下用浴袍的衣摆包住她,“睡觉,医生应该告诉过你,想太多对身体不好的吧?”
“那就请你不要太性感撩人,这样对身体同样不好。”师烨裳又用被子蒙住自己鼻尖,将身子朝床边靠了靠,“汪顾,我希望可以对你说清楚……”
“你不爱我,你永远不爱我,从你嘴里我得不到爱这个字,现在也好,将来也好,你爱的只有我亲妈,对不对?”汪顾拉回师烨裳快要从床上掉下去的身子,让她继续睡在枕头中央,床铺中央,宁可自己只睡半米铺头,“我对你确实有居心,这个没错,我天天想着怎么跟你共赴云雨,干柴烈火,但是你……”汪顾想说,“你还未痊愈”,可又不对,听说长时间昏迷的病人在醒来后,性状态会处在巅峰值……汪顾又想说,“我对你是纯洁的”,可自己腹下湿润的部分又要怎么解释?撒谎总是不对的,于是汪顾发狠似地捶灭床头的灯光开关,不顾一切地搂紧师烨裳,拳头抓在她腰下,喘气道:“你是不一样的。”
在昏黑的房间里,师烨裳的嗓音并不会像浴霸那么温暖。她的喉咙里呵出嘲笑般的气息,继而放松了身子窝进汪顾怀里,深深叹口气,闭上眼睛,“没什么不一样,只要得到了,就都一样了,晚安。”
然后,汪顾发现,这其实又是师烨裳对她自作主张强迫师烨裳搬回来住的惩罚……只不过这回是心理与生理各占百分之五十的双重虐待,正儿八经的SM。
汪顾越过师烨裳的耳朵去看床头的荧光钟,十二点十九分,距离六点,还有五个小时四十一分钟。
这、这可怎么熬啊……
140——果——
二零零七年一月十五日,对端竹来说,应该是一个颇具里程碑意义的日子,可她的这一天,也就是早上被郝君裔带着去吃了早餐,开庭后与郝君裔一起默默地坐在庭外长椅上看书,等传讯的时候上庭说两句话,之后便被郝君裔带离了法院,坐上郝家的礼宾车,摇来晃去的一路上,两人继续看书。
林森柏和咪宝在整个开庭过程中没有出现,但她们昨晚把端竹带出校园,陪她吃了顿饭,看到端竹很高兴的样子,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端竹要照顾好自己。端竹没发现她俩一顿饭吃得这叫一个貌合神离,于是只乖巧地应着好,并提醒林森柏按时吃药。
“董事长,我们是先回您家,还是先回老宅?”司机在一个红灯前询问郝君裔意见,郝君裔懒得想,便把问题丢个了端竹,“端竹,你想先去我家看看,还是先去我父母家拜访老人?他们准备了午饭等你去吃,不过看起来时间还早。”郝君裔抬头看车厢里的电子钟,刚十点半。
端竹是孝顺的,她想起去年春节在林森柏家里,林森柏双亲予以自己的周到照顾,心知如果只有这两个选项可选,那么无论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先去拜访老人,“我……我可以先去看看您的父母吗?”
“当然可以啊,不过一会儿你别叫我郝老师,直接叫我名字好了,连名带姓叫也可以。今后你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和他们住在一块儿,你就准备吃苦吧。”郝君裔奸奸地看着端竹,笑,笑得两颗大门牙都闪起了狡黠的光芒。
郝家的人都知道郝家长辈全是典型的家教狂。不管是自家还是别人家的孩子,只要举止得当,善良有礼,他们就都喜欢,反之,他们就都厌烦。别看罗丫丫在学校是那么个生猛海鲜般的主,回到家里,见了长辈,那也得规规矩矩,手是手脚是脚食不言寝不语地摆弄好自己,然后坐在高高的花梨木太师椅旁,听长辈讲那些过去的故事,就算那些故事已经被讲过八百遍,罗丫丫一听见开头就可以从头到尾流利地背出来,甚至在听那些革命故事的时候已经能够脑内补全为纯洁的男男之情,内容包括父子,强强,年下,生子……可她依旧得乖乖听着,顺便感慨“这就是赤色革命后代的宿命”。
端竹对家庭的印象少得可怜,仅有的一点儿残渣必须在贫乏的记忆里用力翻找。对十四岁之前的她来说,外婆,就是家,失去了外婆,她就失去了家。后来,别扭的林森柏闯进她的生活使她对家的概念逐渐有了改变。
现在,她已经很清楚那个所谓的“图书馆”其实就是林森柏的房子,可那也只能称为林森柏的房子,不是林森柏的家。有一回端竹看了本书,书上有古人的一句话,叫夫为妻家,妻为夫家。端竹看不懂,于是拿去问林森柏,林森柏解释给她听,家,即是相爱的两人间,一人对另一人的意义。端竹有此推断,对林森柏来说,咪宝才是她的家,没有了咪宝,“图书馆”就真的只是一间大房子而已。
可是明白了“家”的意义,并不能说明端竹对“家”这个词有了足够清醒的认识,特别像郝君裔那种过年吃饭动辄摆开四五十桌,平时吃饭也得分开三桌才能坐下的“家”。于是当郝君裔呲着嘴对她奸笑时,她很天真地笑了回去,全然不知自己要面对的将是怎样一种惨绝人寰的教育。别忘了,她的寒假,即将到来。而她的这个寒假,将会是影响她一生的寒假。
“我可先告诉你,我家那两位魔王可不像林森柏家那两位一样和善,他们已经为你请了家庭教师,从今往后,你会过上和罗丫丫一样悲惨的生活。端竹,请准备好接受最变态的教育吧。”车近郝家老宅,郝君裔点起一根烟,用力吸两口后熄灭,从冰箱里拿出定妆水,对着她那张素颜一顿狂喷,似乎力求让自己的脸变得有精神些,但她其实已经够有精神的了,简直像打了鸡血一样。
端竹不知道罗丫丫过的是多么悲惨的生活,她以为自己只是顺路过去拜访一下老人家,就像过年时去拜访林森柏的父母那样,住几天吃几顿饭陪着老人看电视跟老人聊聊天而已,于是她乖巧答道:“奶奶说,别人教育我是为了我好,我应该感谢教育我的人。”
可是……又怎么可能会那么简单……要真像端竹想的这样,那关于她的故事,不说也罢了,因为如果勉强说下去肯定能让说书的人嘴里淡出个鸟儿来。反正不都那么回事么?善良的痴呆少女一定会遇到一个善良的腹黑王子,两人一见生情,二见生子,三见生皱纹,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幸福快乐的生活……幸福快乐的生活是说书人最恨的生活!那种生活的存在只会让说书人穷困潦倒的苦日子显得愈发悲惨!于是不能!绝对不能!就是穿越时空雷死你也要把那种剧本改掉!改掉!
不过……郝家人没有给说书人这个穿越时空雷死人的机会,因为在他们家,童话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人家讲究的是奇迹!
好吧好吧,发泄完对童话的不满,咱们言归正传,来说说郝家相较于正常的高干世家有什么不同。
与大多数人印象中无产阶级革命者死板的“五代无公卿、三世无豪富”不同,郝君裔家的革命者们可不是“泥腿子二愣子土枪杆子破帽子”那情况下出来的人。
郝家自郝君裔往上数两代,也就是郝君裔的爷爷一辈三人,便有两个是晚清政府保送留洋的官派留学生,一门洋化在所难免,而相形之下,更不容易的是他们都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郝君裔的爷爷郝耘摹从十六岁开始在美国生活,期间主修情报处理,二十岁从美国知名大学毕业,在导师的推荐下进入美国军方第六信息实验室,参加过多项相关情报处理的顶尖实验课题。二十三岁时他怀着报效祖国的心愿回到国内,适逢大革命,他便投入临时大总统麾下,当起了情报科副科长。
因长期生活在国外,郝耘摹遭英美资本主义荼毒颇深,可以说整个人都是海派的,但他也和张家人一样受着中国特色的家庭教育,知道“从善如流,望风而动”这个道理。二七年,大革命宣告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