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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云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照顾人的家伙。
很久以前她的一个网络上的朋友曾经说过,在一切的女性面前,她有着浓郁的优越感。
那位朋友没有说错。
脱离中二期的刘云自己也发现了。她有时候会回忆起自己的第一个女朋友,回忆起初绽的蔷薇般馥郁又带刺的初恋。她发现自己并不是不怀念,也并不是不喜欢,而是对方的过份依赖最终令她厌烦。
喜欢女人。
喜欢自立自强不像凌霄花只能依附别人成长的女人。
刘云把泉源踩在地上的双脚抱到怀里,然后一只一只地仔细帮她穿上鞋。
“我跟护士打过招呼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但一旦遇见了这样的女人,又希望对方能够依赖自己。
那种心情是不同的。
因为只有那样才能够确认对方并不把自己当做舒适生活的捷径,她的每一次求助都意味着信任,她的每一丝依赖都源于爱。
“嗯。”
刘云抬起头,她握住泉源伸来的手,从心底涌上慢慢的欢喜和怜爱。
口袋里的两粒糖丸被她取出来,一颗塞进泉源嘴里,一颗含进自己口中。
“我们回家。”
☆、第十七章
刘云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没有吃过这种疫苗糖丸,但隐约还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浓浓的医院的味道。
像是葡萄糖酒精和奶精混合起来,带着磨砂的质感。
它很快就溶化了。
其实早就该溶化了,按照刘云的习惯,糖豆子放到嘴里要咬牙嚼碎才爽快。但是看见泉源细心品味的样子,就忍不住把糖丸藏在了舌根底下,让它慢慢溶化。
意外地好滋味。
刘云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舌头舔过牙尖又划了一下,顿时充满童趣的温柔情绪全部退散,只剩下满满的欲哭无泪。
刘云扭过头,看见泉源半睁半阖着双眼,正在看远处朦胧泻出一线的青色天光。
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她很安静。
也许她什么都没有在想,只是在回味糖丸带来的甜蜜。
刘云想到护士在给自己糖丸的时候说过“她一定会喜欢”。
她果然喜欢啊。
刘云探过身,帮泉源系好安全带。
“……谢谢。”
泉源把看向窗外的目光收回来看着刘云。
“别客气。”
刘云觉得有点高兴。
同时又想会对糖丸和护士吃醋的自己有点可爱。
这种自恋得光明正大的情绪很难解释,但刘云知道,这意味着自己的确喜欢泉源。
虽然朋友曾经说过遇到就知道了,但刘云一直对这种像不可知论一样狡猾奸诈的回答报以怀疑态度。直到现在才明白,这种事果然是遇到就知道了。
心里面装着一个人,沉甸甸的、暖洋洋的,看着她,就知道了。
这样想着,刘云就笑了。
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就像喜欢这种感情不受自己控制地喷涌而出的一样。
因为这种情感来得太过汹涌澎湃,刘云一瞬间都想要为自己的节操点蜡了。
明明之前只是觉得这个有点特别,多关注了几眼,怎么才接触了几个小时就能够喜欢到这个程度呢?要说是被病中泉源呆萌的样子戳中萌点的话那也太重口了……我没有恋童恶习啊啊啊啊啊……
一不小心又陷入脑内妄想的刘云回过神,就发现泉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呃……”
刘云偷偷朝后视镜瞄了自己一眼,发现自己又乐又纠结的神情无比猥琐扭曲。
果然泉源皱着眉头,而且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好像看见了什么非常讨厌的东西。
刘云马上就怂了。
从刚刚那兴高采烈的云端倏忽跌下,似乎还听见自己的身子骨在地上碰地一撞,扬起一阵尘埃。
“咳,那个……你家在哪里?”
泉源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刘云干笑:“啊哈哈哈是在丹阳路附近吧?”
“嗯。”泉源赏了一个字,然后又不肯开口了。
不要这样好歹社交性地回答我一声啊我又不是死偷卡不要这样防着我心都要碎了好吗……
刘云心碎到一半,忽然看到泉源眯起眼睛,用更加严肃的神情端详了她几秒钟,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这是什么节奏?
“在丹阳路惠华大厦A座1411号,”泉源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你叫什么?”
“……”
刘云有种“我好像被调戏了”的感觉。
那绝对是错觉吧!
“刘……云。”
泉源又不理她了,把手缩回来好像嫌弃地用纸巾抹了抹还是怎么的。
——臣妾看不懂哇!
刘云只好哈哈干笑,笑到一半看见泉源又把手伸了出来。
这又是要闹哪样?
陛下你要是摸完左脸不过瘾臣妾马上就把右脸伸过去给你摸,但是你这个五指张开的是什么架势?
刘云几乎以为满脸严肃的泉源要轮着巴掌照自己脸上呼了,顿时觉得无比委屈纠结,结果泉源只是把手伸到她面前,还高端洋气地微笑道:“幸会,我是泉源。泉水的泉,源头的源。”
“……你好。”刘云伸手跟泉源握了握,既觉得新奇又有点心猿意马。泉源发烧生病简直像是喝醉酒——说到喝醉酒,一般就想到酒后乱性了吧。
等等打住……要对得起你大队三八红旗手、巾帼先进女青年的称号啊刘云同志。
但发烧好像喝酒醉状态的泉源实在太有趣。小孩子也变过了,阴沉大魔王也变过了,职场御姐也变过了,不知道下一个会是什么角色。
在医院看她醒过来还以为她恢复正常,其实根本没有嘛。说的也是,完全想象不到正常状态的泉源会做出“我不喜欢医院我要回家”这种事。
刘云发动了车子,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泉源,发现她闭上眼睛,好像是睡了。确认她乖乖坐着没有问题刘云才踩下油门滑了出去。
深秋清晨五点半的这个时段街上安静地要命。天其实还黑着,城市上方压着浓浓的云层,但在天边一线却又奇异地变薄变轻。熙熙微微泄下的那么一丁点儿晨光让人耳目一新。
刘云没怎么踩油门,反倒一直挂着刹车。车子就从地势较高的医院一直向街道下滑行。她还特地选了条稍偏的路走,路两旁并没有城市中心那些堵住所有视线的高耸大厦,视野非常开阔。
开了二十分钟左右,早餐店心的摊子陆陆续续地摆出来了。
三轮车的车头铃发出清脆的叮叮声,互相认识的摊主彼此打着招呼。虽然昨夜下了暴雨,但已经有晨练的人出发了,睡眠少的老人家也已经起来等在摊子周围给家人买早点。
这种拥挤的热闹让刘云非常喜欢,她把车子停在早餐市边上的一条岔路上,回过头,却发现泉源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呃……”虽然没有必要心虚,但刘云在泉源面前总是显得有那么一点底虚,也不知道刚才开车的时候有没有把自己完美的侧面展示出来,没有愚蠢地抠鼻屎吧?
等等刘云同志,不要紧张,你没有抠鼻屎的习惯。
……刘云给自己越发脱缰的头脑跪了。
她朝泉源笑笑:“吵醒你了?”
泉源摇头。
“没有,我没睡。”
“哦,我也没。”
“……”泉源看着刘云,笑了出来。她隐约察觉到了对方的紧张,虽然一时间不明白是为什么,但不妨碍她觉得对方说错话后一脸痛苦的神情非常有趣。
刘云却被这个笑容治愈了。
她想到,要是泉源喜欢,她不介意对泉源多卖卖蠢。
在医院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垂着头的泉源,觉得泉源身上散发着深渊恶魔一样可怕的气息。后来抬头的那一眼也十分愤恨痛苦,就好像在说“再过来就跟你同归于尽”。刘云虽然还是勇敢地过去了,还厚着脸皮给人家穿了鞋子,但说不郁卒是不可能的。
泉源对她笑,她就马上灿烂起来了。
“我是说平常这个点我也起床了。这里的早点很好吃,要不要来点?”
泉源不太有胃口,但还是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有没有推荐?我刚好也饿了。”
“你坐着吧,我去就好了。”
“我去吧,我也正好想走走。”
刘云想到泉源待在医院的确是挺郁闷难受的,出来走走也好,就当散个步,于是息了火:“一起吧,带你去吃好吃的煎包。”
“……刘云。”
她正要开车门,却被泉源叫住了。
刘云回过头,看见泉源露出一种犹豫不决的神情。
“还是我去吧……�